“怎麽？”夏璇看著淩越，有些疑惑：“西子奶奶不和我們一起嗎？”

淩越聽到這話忽然有些心虛，手抵住唇，輕輕咳了兩聲，很快穩住情緒：“嗯，我讓趙澤先送西子奶奶去市醫院了。”

“老人家身體機能恢覆力有限，還是早點去醫院檢查比較放心。”點火，打開引擎，眼睛註視前方，一本正經地開車。

“真的嗎？”夏璇看著表情正直的淩越，還是有些不信，她總覺得不會是這個理由。

“嗯。”淩越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絲毫不覺得撒謊是多麽可恥的事。明明不久前他還威脅趙澤務必把西子“單獨先”送到市醫院，他和夏璇後面跟上。

“阿嚏！”正在開車的趙澤打了個噴嚏。奇怪，他也沒感冒呀！

見狀，夏璇也不再多說。

她看著旁邊正專心開車的人，棱角分明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薄唇，感覺有些神奇。

明明來瑜珞村才一天，似乎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之前打定主意不再來往的人，現在自己竟然和他在一起了。

突兀，卻又順其自然。

“怎麽？怎麽這麽看著我！”察覺到夏璇打量他的目光，淩越笑道，眼神柔和。

“你好看!”夏璇直接陳述事實。確實，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淩越的容貌都無可挑剔。

“是嗎！你可以一直看，我不收錢。”淩越有些驕傲的打趣道，眼角眉梢的高興擋都擋不住。

夏璇撇了撇嘴，這個人還真是不懂謙虛。

“我困了。”夏璇打了個哈欠。昨天她確實睡得很晚，和淩越在外面一直待到半夜。晚上又因為剛談戀愛，興奮地睡不著，現在確實是困了。

“那你先睡會兒，到了我叫你。”淩越溫柔地說著。有些心疼，小姑娘怕是昨天沒睡好。

“嗯！”得到了答覆的夏璇安心地入睡，呼吸聲輕淺綿長。

“醫生，怎麽樣？”夏璇走向前去有些急促的問道，臉上滿是擔憂。

淩越握住了她的手，站在身後一言不發，也註視著醫生。

“病人沒什麽大礙，多註意休息，記得定時來醫院檢查。”

聽此，夏璇松了一口氣。

“等等。”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醫生，西子奶奶之前滾下過斜坡，不會有事吧！”夏璇目光灼灼地看著醫生。

“會不會有後遺癥什麽的。”她的嗓音有些艱澀，手指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手心。

淩越註意到她的動作，把她的手扳開，與其十指相扣，手心的溫熱在緊握的手掌間傳導。

“我們給病人做過全身檢查，從目前的情況看來是沒有什麽事的。”

夏璇朝醫生鞠了一躬：“謝謝醫生。”一直緊繃的身軀也驟然放松。

“姐姐。”小妍看到夏璇十分開心地沖過來一把把她抱住。

“小妍，你怎麽來了？”夏璇被這個比自己還高的小姑娘撞的往後退了一步，還好旁邊的淩越及時扶住了她才沒有太狼狽。

“我陪西子奶奶一起來的。”

小妍看著夏璇，忽然意識到剛剛的行為太魯莽撞到夏璇了，低著頭，兩個朝天的牛角辮一動也不動，手指卻在不停地扣動著，聲音低落：“姐姐，對不起。”

夏璇握住小妍不停動作的雙手，眉眼裏滿是認真，語音柔和地說：“姐姐見到小妍也非常高興，小妍不用愧疚。”

小姑娘擡頭看著夏璇，眼裏亮晶晶的。

夏璇摸了摸小妍的腦袋，耐心的教導：“不過，小妍以後可以以更為溫和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喜歡。”

“嗯！”小妍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姐姐，我去陪西子奶奶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夏璇拉住小妍的手，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淩越。

淩越挑眉，嘴角撅著溫和的笑意，沖夏璇點頭，示意我知道了。

“西子奶奶，註意身體。”夏璇抱住西子，眼眶有些濕潤。

“會的。”西子把夏璇鬢角散亂的頭發勾到耳後，擡頭看向淩越。

淩越把目光從夏璇身上移開，絲毫不躲閃地和西子對視，輕輕點了點頭。

西子見狀，慈祥地笑了笑，對夏璇說：“珍惜眼前人。”

夏璇楞了一會兒才知道西子說的是淩越，紅著臉小聲的“嗯”了一聲。

小妍看著夏璇，想上前擁抱她，又想到姐姐說的“要以更加溫和的態度表達喜歡”，猶猶豫豫地不敢動。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姐姐，我會想你的。”

夏璇看出了小妍的糾結，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小妍解釋她的意思。走到小妍面前抱住了她：“小妍，我也會想你的，你是我見過的最純樸的小姑娘了。”

“趙秘書，麻煩你了。”夏璇真誠地向趙澤道謝。

“沒什麽！”趙澤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沒做什麽，就是順道送人回瑜珞村，他在那裏本來也有沒完成的工作。

目送車輛走遠，直到遠方只剩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一片純白中。

“我準備在瑜珞村建一所學校。”淩越冷不丁的開口。

夏璇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淩越，她之前想過這件事，很想這麽做，但苦於沒有實力。小妍明明可以繼續讀書的，卻因為學校太遠，家人又不放心小姑娘一個人遠行，不得不中斷學業。

她問過小妍，小姑娘也想繼續讀書，瑜珞村幾百戶人家，將近一千人口，卻只有小學，連初中都沒有。小妍的初中知識都是和何醫生學的，之前何醫生一人負擔了瑜珞村的初中教學，可後來實在太忙沒辦法只能停止辦學。

現在淩越提出辦學校真是太好了，夏璇感激的看些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滿是謝意：“我替瑜珞的孩子們謝謝你！”

“和我還客氣什麽！”淩越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柔軟蓬松的發絲手感極好，他忍不住又摸了兩下。

“那小妍？”夏璇有些糾結，淩越說的是九年義務教育，而高中並不屬於其範圍內，瑜珞的條件也不能直接創辦高中學校。

淩越知道小姑娘在擔心什麽，牽著夏璇的手邊走邊說：“我想過了，瑜珞的孩子沒辦法上高中主要是交通不方便。我會打通離瑜珞最近的城鎮交通，出資修路，同時增添來往班次。另外在瑜珞和高中學校開設校車直達，這樣就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出行安全問題。除此之外，我會聯系當地政府，看能不能減免孩子們讀書的費用，並發起募捐，建立基金會，給家庭貧困的孩子減負。”

夏璇聽著淩越條理清晰地把他的想法大致說出來，原來在她還愁於孩子們讀書問題的時候，對方早就把解決方案想好了。

她看著前面的人，步履穩健，身形筆直，微光柔和了側臉的輪廓。

這一刻，夏璇忽然無比的心安。

和淩越在一起之後生活並沒有很大的改變，夏璇依舊留在中南市工作，但卻對另一座城市另一個人多了一份掛念。

偶爾有一次在公司看見何醫生，才知道他和李孟勤是熟相識，她去瑜珞的時候李孟勤還特地拜托何醫生照顧她。

夏璇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被人關心著，哪怕對方和她並無血緣相連。

人心，有時候如此溫暖。

瑜珞村的學校建好了，小妍和村裏年紀差不多的孩子也去了附近城鎮的高中上學。

年前的時候夏璇回了瑜珞一趟，西子奶奶身體康健，偶爾還

去瑜珞中學給孩子們講當年知青下鄉的事，精神狀態也愈發飽滿。

曾經的傷痛被孩子們的天真活潑一點一點的抹平，逐漸成為歷史被人們銘記，每個人都在努力的向著更美好的未來出發。

後來夏璇才知道，西子奶奶家的棱角被粉刷成紅色是為了故人歸來時能找到家。

有人說西子奶奶還活在旭東能回來的夢裏，夏璇卻覺得這是一種期盼，無論生活如何她總有對未來的向往。

西子心中一直保留的那份純粹的，熾熱的情感從未在漫長時光中消逝，反而在歲月的打磨下歷久彌新。

夏璇不知道旭東是怎樣的人，但她想，旭東很幸運，因為他一直活在西子的心中。

離開的時候瑜珞還是老樣子，草木衰黃，山林單調枯燥，大風刮地呼呼作響。

可夏璇卻覺得這座村莊到處填滿了生命的鮮活。風再大也不能在柏油馬路上卷起塵土飛揚，夜再黑也還有路燈為晚歸的行人點亮回家的路。

校車載滿了求學的孩子們，公交站臺上有村民正等著下一班次去城裏工作，不遠處國歌響起的聲音是孩子們在升國旗。

幾個月的時間瑜珞的改變讓人驚嘆，亦讓人歡喜。大自然也許對這個地方不夠友好，人類卻將其建設的充滿人情味。

這個被稱作美玉，曾經盛產美玉的地方，如今也漸漸褪去它粗略的外衣，露出了裏面晶瑩的純白。

“阿璇，快回來吃年夜飯了!”夏母從樓上往下喊著。

“哦，知道了。”夏璇大聲的回應，轉身回家。

“砰！”中南市的第一朵煙花在高空綻放，絢麗的圖案瞬間點亮了整片夜色。

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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