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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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變幻,顛覆只在朝夕。

凰夙說到做到。

預想的太平並未降至,半月後,沈寂的靈界揭竿而起。紫玉率千軍萬馬對抗焱烈,一場惡戰打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而這一切,盡在凰夙股掌間。

得到靈珠力量的靈界軍隊仿若重生一般,幾乎可稱得上所向披靡。

魔界傀儡軍抵死掙紮,幾十萬兵力不敵他區區幾萬。

這一場惡戰,激烈卻短暫,殘酷與血腥在停戰後依舊彌漫在整個天地。

焱烈成了階下囚。

鎖鏈穿過他的琵琶骨定在墻壁裏,手臂雙踝依次被鎖鏈捆縛住。

地牢陰暗潮濕終年不見陽光。

他掙紮累了,只垂著頭,不知是昏迷還是沈睡。

肩頭的鏈子扯緊了他的骨頭,血肉翻騰。

從未打開的牢門今日發出了聲音,是有人來。

紫玉一步步跨下臺階,雪白的頭發在門口的光線裏刺眼而奪目,除了白,還是白,站在這臟臭沈悶的死牢裏,他光華萬千,就如謫仙一般。

“知道我為什麽不殺了你麽?”他緩緩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雕塑般的容顏俊美清絕,目光裏沒有一絲歹毒和殺氣。

“因為……”他伸手捏起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抽你的筋,扒的皮,讓你一點一點慢慢地死去。”

焱烈動了動唇,模模糊糊地笑:“……只可惜……即便我死了……她,也活不過來了……”

“那你就去給她陪葬。”

“主公,長老們已等你很久了。”碧顏站在地牢外,低眉順目的姿態。

“又是何事?”

碧顏支吾:“他們說,您應該以社稷為重……從今往後,你便是天帝,這天下蒼生的死活就在你手裏,不要、不要再沈浸於兒女私情。”

自他得勝以來,便再不費心任何事情。

長久的沈睡,一個人下棋,一個人喝茶,一個人發呆,自由了卻不見得快樂。

“你們究竟還要我怎樣?”他第一次言語怒懟,帶著無法掩飾的怨恨和煩躁。

“主公,忘記雲貞殿下罷……”

紫玉一聲長笑。這天下關我何事,這天下蒼生於我何幹?

“我已為靈界傾盡所有,也請你們高擡貴手,還我一個自由吧。”

人界始終不如天界,天竺城的夏季烈日炎炎,陽光似要把所有植被烤幹,許多人忍耐著熬,直至進入十月,此地依舊熱地難以適從,且帶上了秋季特有的幹燥,愈發地難以忍耐。

對於花族人來說這樣的環境並不適宜生存。

至此,便終於有人提議,要將帝都牽至天界。

且說:“主公此番不僅是靈界的首領,更是一統三界的英雄人物,如此低調不應當。不如遷址過後,順設一場祭天儀式,大擺宴席,好讓這天下人都知道知道,如今的天帝究竟姓甚名誰。”

紫玉對此並不插手,在這期間他去過一次天界。

青丘仙鄉行人寥寥,原本的九尾族人少之又少,多的是靈界各種發色瞳色的美人,囂張美貌的靈界少年牽著一名尖削下巴上挑眼角的九尾族人,像牽一只寵物般,在那人頸項套上項圈,項圈連著鎖鏈,另一頭拴在少年纖細的腕骨上。

不知為何,他忽而想起一句話:虎落平陽被犬欺。

靈界人,柔弱或許柔弱,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都是善類。

有朝一日得以翻身,各種被常年壓制著的情緒都會漸漸展露。

他站在青丘的懸崖上,四目遠眺,底下是翻騰的雲海。

鎖妖塔的尖頂在遠方泛出一點銀色的光輝。

從這裏,到那裏,他仿佛看到了那流逝而去的千年時光。

鎖妖塔的另一頭,是天界雲霧繚繞層層疊疊的山體。

天界有一座宮殿,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見它色彩明麗。

那是朝雲宮,天界太子連墨的行宮。

它色彩明麗,是因為那裏有叢生的花樹。

許久沒有人打理,那些樹長得肆意雜亂,枝椏一叢一叢地往圍墻外擠,幾乎遮蔽了朝雲宮的天空。

而與朝雲宮臨近的另一座宮殿,卻是草木蕭條,沒有一點綠意。

那座宮殿叫神龍殿,殿外的牌匾已經歪斜,三個燙金大字也已蒙上了一層飛灰。

他推開大門,就只見了蛛網縱橫,頹敗蕭條。

天界各種行宮都算完善,地處方位也甚好,不會再另行重建,只是需要重刷新漆,好好翻新調整。

他在神龍殿中游蕩一圈,待走出時,對著隨侍吩咐了一句:“這裏屆時只需好好打掃,其餘擺設不要動它分毫。”

祭天儀式冗雜而繁覆,需提前數月就開始準備,擇好了日期,前三日起便要齋戒,當天卯時正刻起床,而後焚香沐浴,開始一天行程。

他便是一具行屍走肉,頭戴帝冠,身著華服,步履優雅,舉止穩妥。

然而眉目清冷,發絲雪白,周身散發著一股寒入骨髓的孤寂,沒有人會願意靠近他。

夜晚絲竹歌曲不曾尖端,天際星辰明亮。

他摘下帝冠,換上常服,手中舉著一壺酒,倚著欄桿輕哼一首小曲。

碧顏跟在他身後,勸慰道:“宴會快要結束了,主公也早些回去罷。”

紫玉飲下一口酒,仰天指了指星辰璀璨的天際,揚起嘴角笑道:“你看,這裏的星星是不是要比人界看到的更清晰明亮?”

碧顏擡頭,嗯了一聲,道:“是比人界要明亮。”

“那麽,你看見那顆帝星了沒有?”

碧顏放眼望去,天際正中一顆星辰明亮至極,周身圍著一層淡紅色光暈,異常奪目。

紫玉沈沈笑著,又喝下一口酒:“據說你懂得一些占星蔔卦的技藝,不如你來算一算這顆星。”

“……”

“我算出,這顆帝星根本不是我,它應是前太子連墨。”

碧顏面色陡變,“主公,這話你莫要亂說。”

紫玉搖了搖頭,臉上笑容疲憊以極,聲音輕且寒涼,“倘若當初我不要這麽急著背叛,不要與魔軍聯手,而是通過雲貞與天界聯手,以此尋求庇佑,那麽現在,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碧顏道:“靈界的人都希望你能當上帝王,這才是最長久的庇佑。”

紫玉一聲冷笑,擡眼看那天:“只怕到頭來兔死狗烹,而我什麽都不是,只是你們一件犧牲品吧。”

是夜,月光的清輝鋪滿大地。

他躺在神龍殿寢宮中,孤身一人擁著一床絲緞棉被,寒意四面八方襲來,他的臉熨帖在柔軟的被面上,然而依舊是冷,冷心冷肺冷到了骨子裏。

他閉上眼睛,許久,唯一的一線暖熱,從他眼角緩緩滑過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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