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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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不知名的花枝在幾日之內抽出了新芽,雲貞見過這裏人們所推崇的花兒,花團錦簇,馥郁雍容。也許過不了多久,這枝頭也會生出這樣的花來。

曾在話本子上看來一句話,那上頭說,若想忘記一個人,必先徹底回憶他。

當所有的愛意全都傾盡,再面對時也就坦然自若了。

所謂當局者迷,她實在是看不清自己內心是怎樣,卻知道自己是真的該走了。

小二叩響了門,送進來一碗濃稠的湯藥。

她坐起來捧著碗,一邊喝著,一邊不時去望窗口那花盆中冒出的新芽,那是嫩綠而清新的美好存在,但是太過脆弱,與窗外那蒼茫天空格格不入。

睇了眼外面天色,時候不早了,松涯該回來了。

這麽想著,碗裏藥慢慢喝完,門口果然再度響起了腳步聲。

松涯叩門而入,手中拎著幾樣十字結打包小吃食,站在桌邊上一樣一樣細數過來,松子糖,酸梅粉,包子,一只紅燒蹄髈。

他道:“你那藥光聞味道就苦死個人,諾,喝了藥就含一粒糖在嘴裏。”

雲貞從他手裏接過松子糖放進嘴巴。

松涯在此地逗留許久,身上盤纏早已用光,為了接下去的路費以及現下生計,不得不出去尋個活計賺點錢。故而現下二人還未打算立刻出發。

從城南做苦力碾轉至此在酒樓裏做幫工,期間也是一番坎坷經歷。

所幸因為擅做各類古怪糕點甜品,他的打雜費挺高,很快就賺夠了盤纏。

這日數著錢回客棧,路上聽到不少流言,講是又要打仗。

松涯原本是要直接回去,此時改了方向,去了布告欄那兒,想看看是否有更新什麽內容。

而這一看,就知道形勢是大大不妙了。

焱烈將再度對天界對抗,這回竟是與靈界要聯手。

沒再做任何逗留,松涯匆匆回到客棧,火急火燎找到雲貞,問道:“身上有錢嗎?”

雲貞看他臉色,隱隱也生出不好的預感,然而是真沒錢,只得搖頭。

松涯來回打了幾個轉,幾乎是要抓耳撓腮:“我們得快馬加鞭回去了,你身子不好得買輛馬車代步,可我賺的這些頂多是路費,哪有錢買寶馬。”

“去有錢人家偷一輛,現在先去吃晚飯。對了,你順帶買些路上的幹娘。”雲貞想了想囑咐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等吃完飯,天黑一些我去,你在這裏等我。”

當夜她順利偷來一輛馬車,夜黑風高的,松涯背著早已打點好的東西跳上去。

馬車得得地離開了天竺城……

靜夜裏,雲貞忽然開口說道:“其實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了。”

松涯拉著手中韁繩,安慰似的笑了笑,現在腦中一團亂麻,也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語。他若是雲貞,自小在天界宮中長大,只怕此刻要急的發瘋,因為受災難的不僅是自己的國,更是自己的家,葉晉嵐他們,是相當於自己親人的存在。

而她低著頭,不知是在想什麽。

“如果……”

等著她說下去,然而那聲音又低彌了下去。“如果什麽?”他問。

“如果回去了,卻發現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死去的話……怎麽辦?

“所以你想逃避嗎?”他轉過臉來看了看她,臉上笑意消散,月光皎潔,他的面容也透出皎潔的光暈。“雲貞,我想告訴你,逃避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以我的經驗來看,要激發出主角潛能打敗終極BOSS之前,虐一虐屬於正常程序,如果你逃跑了這個游戲就太下三濫了,如果是個小說它就得坑。”

“你在說什麽?”

松涯駕著馬兒,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鞭子:“我想說的是,無論處境多麽困難,你都不要放棄,因為你是龍族唯一的後人,神龍殿的雲貞殿下。”會給你開外掛的。

馬車日以繼夜地趕,不出幾日就已蒙上了厚厚的灰,綢緞鑲的布簾變得破舊,牢固的支架在幾天的摧殘之下也變得有些松動。

起初只是松涯趕車,後來二人輪流,原本就做個馬夫打扮,因路上風沙大,臉上半蒙了黑紗也遮擋不住,幾日下來臉上幹的像是要蛻皮。

滄桑早了千百年來光顧。

臨夜的時候雲貞拿臉盆布巾洗臉,水中倒影清晰,一輪明月,一張消瘦滄桑的臉。

原本就不好看,現在更是難以入目,若是命大不死的,以後大概也是一個人過了。

一想到這兒,手就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她願意相信松涯的話,天界就像太陽月亮,永遠在高懸頭頂之上,怎麽可能隕落呢?

從她出生起就一直存在的地方,即使沒落了,她也不會去想它會就此消失,因為想象不出。

******

枯星杖騰空而起,紫光大盛,破開了黎明的昏沈。這是一片銀紫色的詭譎境地,它率領靈界千軍萬馬奔騰地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沈重的號角響起來,紫色的權杖重重落回掌心,滾燙的溫度仿佛要在他潔白的掌心裏烙下一個烙印。

烽火狼煙,廝殺嚎叫,他如謫塵的仙人,站在至高處只冷眼旁觀。

不知多久,一柄沾滿了鮮血的青銅古劍直刺而來,半空裏他負手後退,冷風倒灌進衣袍,雪白長發在身前淩亂飛舞,模糊了視線。

“連墨。”他淡笑,“以你的道行還殺不了我。”

眼前的人仿佛比在天界時成熟了很多,然而修眉鳳目,淺淡溫潤,即便在殺人,眼裏也沒有絲毫殺氣。

他乘勝追擊,他則繼續後退,那劍尖離他眉眼始終只差一寸,紛亂的白發拂卷著刀刃。

連墨忽然開口:“對她,你是如何做到心安理得氣定神閑?”

紫玉微怔。

底下靈界軍與天界軍廝殺,已經血流成河……

“那是她曾帶過的將領,你知道她是指誰。”

“……”

“無論是愛也好恨也罷,你告訴我,你是怎樣才能當她不存在地做出這種事?”

“趕盡殺絕麽?因為銀蘇死了,我是紫玉。”他的額角有曼陀羅的細黑紋路,他的手中是花族聖物枯星杖。他握緊權杖,向前用力揮出,光芒劃出一道半圓的弧線,昆侖劍錚然墜落。

底下黑壓壓一片,魔軍四面八方湧來。

紫玉望了一眼,淡淡道:“魔軍也已到位,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不知是從何時起,鼻端的煙硝氣越來越濃重。

松涯還在昏睡,雲貞卻早早便醒來,她仿佛在睡意朦朧間看到紫色的光芒,而後睡意全消,再也無法安定。

“松涯,你醒醒。”試圖叫了幾次,他都沒醒。

雲貞簡單收拾了一番,把松涯塞進馬車安頓好,甩開鞭子“駕”地一聲大喝,朝著傳來硝煙的方向行駛而去。

劇烈的顛簸裏松涯暈頭轉向,他奮力扒到門口,又被甩到裏面,驚疑不定道:“你你慢一點會死啊!!!”

雲貞咬緊牙關不語,緊握著馬鞭策馬疾馳,表情肅殺到幾乎猙獰——

這種強烈的恐懼是什麽?

他們……真的會死麽……

這好像是第一次腦海裏浮出他們全都不在的畫面……

爹娘不在的時候還有整個天界在,天帝薨了,還有連墨他們在,連墨他們都沒有了,那她還剩下什麽?

還有誰知道“雲貞”,還有哪裏可以讓她回去?

只有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茍延殘喘,她一個人……

火光如一條巨龍在前方樟樹林中轟然竄起!

驚天的爆炸聲像要毀天滅地一般接二連三襲來!

“連墨!!————”

她嘶聲力竭地叫喊。

緊握馬鞭的手青筋爆起。

馬匹早已亂了陣腳,一頭紮進濃重的黑煙裏。

巨響後的震靜,靜地仿佛連呼吸聲都聞不到。

沒有回應,連墨沒有回應她。

這是戰亂過後場景。

她縱身跳下馬車,狼狽地摔倒,只看到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豆大的汗珠從頰邊滾落下來,她有些怔忪地,一時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連墨,連墨……”無意義地喃喃著。

迅猛的風夾卷著熾烈的火焰漫天飛散。

眼前那來來回回活著的人的顯然不是天界人。

飛舞的煙灰灼傷了她的眼睛,刺疼的眼裏流出眼淚。

還是來晚了……

可來早了她又能幹什麽,廢人一個,眼睜睜看著天界全軍覆沒嗎……?

全軍覆沒!

這個詞在心頭重重一擊,仿佛是難以置信,她扶著滾燙燒焦的樹幹站立不穩。

而後便是深深的恐懼,連墨死了,葉晉嵐死了……無數聯想蜂擁而至,把她堵的要喘不過氣來。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在她頭頂上方,“你快走吧,我不想殺你的。”

她擡眼模糊看到一個面生的人,身穿銀色鎧甲,面孔臟亂,只聲音聽得出是疲憊以及的少年音色。

“我是慕一,雲貞殿下。你快走吧。”

“連墨……死了嗎?”

“我不知道。”

“……”

“我只知道,你不走你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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