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紋確認。”

“瞳孔核對，請說指令。”

“天使。”電梯門開了。勞和裏昂一同走了進去。透明電梯外是光滑的合金墻壁，在燈光下泛著柔光。裏昂靠在玻璃上，低著頭默然無語。勞瞟了眼發呆的少年，將目光移到了另一邊。

“真的決定了嗎？”勞問道。

“恩。”

“那就好。走吧。”

走出電梯，門外燈光照在金屬的龐然大物上，格外紮眼。不少工作人員仍趴在上面忙碌著什麼。

“喲，勞先生，您怎麼來啦？”其中一人轉過頭問。

“哦，我帶這孩子來參觀一下。完成得怎麼樣了？”

“已經組裝完畢，就差讓人來調試了。”

“我們可以上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

“來吧。”他拉著少年的手臂，一蹬地便飛了上去。與尋常的任何一種戰鬥機器都不同，這兩臺形狀特別古怪--一艘像飛碟，而另一艘像長長的一條蛇。勞拉開了 飛碟狀戰鬥機的艙門，裏面出奇的小，如此龐大的艦身 居然只有容納一個人坐的空間。

“你進去試試看。”沒等裏昂回答，勞已經把他塞了進去，關上了艙門。

“等一下！”

來不及了，他被懸在上方的頭盔自動罩住了，面前控制臺面上的指示燈陸陸續續地亮了。屏幕上顯示出了幾排中文。

“正在分析數據，測定腦波……請等待……”

“嗚……頭腦裏有奇怪的聲音……”

“你好。”

“……？”

“你聽不見啊，裏昂?亞森--我的Master。”細細的聲音直抵腦部。

“誰？”

“Master，是我，你所坐的這艘戰艦。我叫貝利亞。”

“……？”

“餵，裏昂，你那邊怎麼樣？”屏幕的小角上彈出了勞的影象。

“還行。你那邊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聲音？沒有啊。”

[太奇怪了……]

“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那臺天使沒有承認他是自己的Master。”

“Master……？”

“好了，裏昂，我們走！”勞的聲音傳來，“沖出這艘運輸機！”

“等等，我不會駕駛啊！”裏昂急急道。

屏幕上顯示出眼底的人們正向他們湧來[被發現了。可是……]勞駕駛的長長的戰艦已騰空而起。消逝在了浩瀚的宇宙間。

[怎麼辦？？！]

慌亂之中，他隨手摁下了一個按鈕。一下彈跳起來的艦身如離弦的箭激射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無法應對忽然變換的的影象，他驚恐地大叫了起來。待一切回覆平靜時，自己已置身在宇宙無際的胸懷裏。非男非女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Master，你還好吧？”

“沒事。”他晃了晃暈暈乎乎的腦袋--通訊回路裏的雜音引起了他的註意[那是……勞！] “救救我，這艘戰艦是怪物！它、它在操縱我的身體！救……我……”

“勞！！貝利亞，告訴我操縱你的方法，快一點！”

聲音帶著嘲諷的味道笑了出來：“救那個男人？！不要開玩笑了，方法我可以教你，但是你不可能救得了他。”

“！”

“妄想用貪念玷汙天使神聖領域的人必定會被天使殺死，你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我要救他！告訴我方法！”聲音仿佛一下子被少年堅定的語氣鎮住了。

“好吧，”半晌，它回答說，“集中精力，將手指放在控制鍵盤上，你就可以知道怎麼操縱了。”

警鈴大作。

“爺爺，發生什麼事了嗎？”亞迪望著不斷閃爍的紅色警鈴。老人顯得並不驚慌，輕輕地咂了咂嘴。[果然行動了嗎。不過也好，倘若他們中有人可以成為天使的技師，那就省了六分之二的麻煩。但要是暴走的話，恐怕就……]

“莫雷歐教授，不得了了！！勞先生和那個叫裏昂的少年駕駛著天使離開了運輸機！！”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個工作人員沖了進來。

“那兩艘戰艦現在情況如何？”老人站了起來。

“請隨我來。”他領著祖孫倆走向監控室，“目前已經搜索到了它們的位置，但是離地球很近--萬一發生機體與人排斥反應，地球就有危險了。”

“是嗎……”老人輕輕地念叨著，“如果是那孩子的話……”

門自動移開了，巨大的屏幕上顯現著兩艘戰艦的影象，附在它們表層的光芒流動著，有如小小的星子。

“那就是……好漂亮……”站在老人身後的亞迪低呼了起來。

“WORLD的最高傑作--天使，”老人露出了微笑，“很美也很可怕。請接通與天使的回路……”

“不好！其中一艘出現了暴走跡象！！要擊毀嗎？？”

“不，我們沒有能力阻止天使，不要忘了它是有智慧的生物！”

“生……物……”亞迪怔了怔。

“那現在怎麼辦？它的火力足以擊毀半個地球啊！不能放任不管……”

“先接通回路！快！”老人大聲命令道。

“是！”

座機中的少年的身形赫然躍於畫面上，他正嫻熟地操縱著鍵盤。另一邊的圖象仍有些模糊不清。

“裏昂，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亞迪舒了口氣。

“不過另一邊就不太妙啊……”老人嘆息著指向好不容易接收到的圖象。急劇晃動中，勞痛苦地叫喊著，手指卻摁在鍵盤上不停地敲擊，激烈的火炮開向了四圍的夜空。

“他被操縱了。雖然還在反抗，但已經沒用了……而且讓它擊中地球的話麻煩就不只是引起聯邦們的註意了。”

“爺爺……難道你要……”

老人安然合上了眼簾：“那就只有最後的辦法了……，亞迪，你和其他人乘救生艇撤離這艘運輸機！”

“爺爺！？我們不能這麼做！裏昂，還有裏昂在天使上啊！”亞迪握緊了拳頭喊道。

“那孩子，不行。要阻止暴走的天使除非以足夠強度的爆炸別無他法--即使是同級別的天使的火炮也無法摧毀因精神力增強導致力量劇增的它。”

“等等，爺爺你看！”屏幕上，裏昂的天使駛向了持續癲狂的天使--然而，它的炮口已經瞄準了地球的方位，吐出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糟了！”老人驚呼道，“太遲了嗎……”

“地球……消失吧，所有都給我消失……好恨……好恨……”機械般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了，不絕於耳地響個不停。

“是天使，是天使的聲音啊……”老人喃喃地自語著。

“住手！！”另一個聲音傳來，裏昂駕駛著天使截住了火球的去路，“放開勞！不要再支配勞的身體！”

“好恨……為什麼我要被你們這群下等生物支配……好恨……，我是自由的！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是……自由的……！”

“住手吧，請你住手！無論是怎樣的理由，受過怎樣的痛苦，都沒有理由讓無辜的人受到牽連吧？！”

巨大的火球又一次襲來，火光中的天使裏，裏昂呻吟著，嘴角竟滲出了幾縷血絲。

“不行，這樣下去，那孩子會死！亞迪，快和其他人一起離開這艘運輸機！” 老人焦急的聲音從通訊設備裏傳來。

“我沒事，不要緊，”少年擡起了頭，睜圓了眼睛回答了老人的話，“我不會死的……我要和貝利亞一起救勞。”

“裏昂……！”

[貝利亞-？那艘天使的名字嗎……只有制造者和技師才知道的天使的名字。這麼說，它已經承認他是它的Master？！]驚喜的表情在老人的面部一閃而過。

”你不是也很想要覆仇嗎？你不是也這樣希望的嗎--既然你下不了手，就由我來幫你好了。地球毀滅的話，WORLD也就等於不覆存在了，你答應這家夥坐上天使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不，不是！”他捂住了頭，“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是這樣想過，可是……”

聲音感嘆般喃呢著“人類果然是愚蠢透頂的種族……既然這樣，那你就和地球一起消失吧！”

勞所乘坐的天使，在少年的面前織出的火網，張開著向他撲去。

“不好！”

“勞，快點醒過來！”裏昂喊著。

昏迷的勞在劇烈的震動中蘇醒，失去神采的瞳仁在瞬間忽然又恢覆了往日的光澤──

[我在做什麼--？那是--裏昂！]

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少年將火網裹在了自己的身上，整個圓形碟狀的戰艦一下子象是著了火，高竄出的橘紅的焰色，照亮了沈郁的世界。“勞！醒一醒！”

“……啊！？”[我……身體可以動了？！] 勞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愚蠢，”揚聲器裏的聲音如同寒冰般尖利地笑著，“你就乖乖地聽我的話吧，否則你也得和他們一樣。”

[唔……怎麼回事，誰在說話……身體又……，住手！！]

勞的額角暴起了根根青筋[好痛！住手……從我身體裏出去！]

“膽敢反抗我，那你也下地獄去吧！哈哈哈哈哈……”長長的艦身首位相接，進而籠成了一個圓圈。

亞迪拭了下已經汗涔涔的額頭。

“爺爺，為什麼要造出這樣可怕的東西啊……簡直就是……怪物……”

老人象是沒有聽到孫子的質問，挪開了一直放在鍵盤上的手。“可怕嗎……”

“人類無止境的欲念才是最可怕的！”他忽然怒吼了起來，“所謂的正義只是人們保護自我不受傷害的私欲。長久以來無法回答的東西，我希望天使和它的技師可以告訴我！所以，即使你奶奶因為WORLD被殺死了，他們請求我幫忙，我還是答應了……這種痛你是不會懂的吧，亞迪。”

“爺爺……奶奶，奶奶原來是……”

──震天的爆炸聲。勞乘坐的天使濃煙滾滾。“勞──！！”裏昂的喊聲充徹了整個監控室--聲音象是飄得很遠，又象是離的很近。

亞迪使勁晃著腦袋，眼前卻始終是一片雪花亂舞“奶奶原來是……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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