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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選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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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霍璋臨別前答應過她,會在此回慶功宴上求天子為兩人賜婚,哪怕宋晚玉對此已有心理準備,心知出了前回和親之事後,天子必要顧念父女情意,肯定不會再對她和霍璋的婚事回絕拖延。

但是,再多的心理準備,再多的想法,對上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宋晚玉還是不免怔了怔,一時竟是沒反應過來,只能呆呆的看著天子。

天子見狀,既好笑又好氣,擡手拍了拍女兒的額角,故意揶揄道:“雖是已經定下了,可到底沒過明旨,你若不願意,倒也不是不能再商量——這些年你一直不肯成婚,我也都由著你,沒道理要逼你在這事上將就。”

“沒有沒有!我沒有不願意!阿耶你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宋晚玉終於反應過來,激動之下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只得用力抓著天子的手,一面點頭一面認真道,“我願意的!我喜歡的!”

她到底是姑娘家,說到願意與喜歡時,眼眶微紅,頰邊似也浮出些許的暈色,少見的在天子跟前顯出羞赧的顏色。

天子難得見著女兒這般神色,知道她必是歡喜到了極點,心下一軟,眼神也微微的柔和了一些,不由便嘆了口氣:“你喜歡便好。”

此回霍璋宴上求親,天子雖一口答應,多少還有些礙於情勢的不情不願,如今見著女兒這般形容,做父親的這顆老心不免也軟了軟,倒也不計較這些小節了,只將按在宋晚玉額角的手掌往上移了移,輕輕的在她烏黑柔軟的發頂上輕輕的摩挲著。

“罷了,既然你喜歡霍璋,也願意這樁婚事,便這樣吧。我會交代禮部,早些安排起來.......”說著,天子不知想起什麽,滿是溝壑皺紋的臉上顯出笑來,“我只你們幾個嫡親骨肉,你阿兄阿弟早便成婚,只你自小任性,竟是拖到了現下。這些年來,我每每想起你這事便覺心上放心不下,就怕有個萬一,到了地下,你們阿娘問起女兒,我都不知該怎麽與她說。如今好了,你與霍璋把這婚事定下,早些成婚,再生幾個孩子,我這做阿耶的就再沒有什麽可求的了。”

宋晚玉聞言,不由又看了眼天子身後的蕭清音與四皇子。

天子這人,總是能把薄情與多情糅合得恰如其分——元穆皇後在時,他與元穆皇後恩愛非常,膝下三子一女皆是嫡出,可元穆皇後過世時,他正領兵在外,不僅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得了消息後也不曾回來,就連元穆皇後的喪儀都是交由旁人和宋晚玉這個做女兒的住持。直到前線事畢,天子方才領著兒子匆匆回來,思及愛妻音容,他痛哭不已,情真意切。然而,轉瞬之間,他又能擦幹了眼淚,轉頭又納了不少美妾愛寵,如置身花叢,賞遍名花。

事實上,天子身邊那麽多的女人,來來去去一如流水,如蕭清音這般能夠堅持多年的反到是少數。而能為天子誕下子嗣的,更是只有蕭清音一個。按理,天子待蕭清音這寵妃與四皇子這個幼子是該有些個情意,可他又能當著蕭清音和四皇子的面隨口說起元穆皇後,甚至直言“我只你們幾個嫡親骨肉”.......

四皇子尚且年幼,自是大懂這些的,只懵懵懂懂的聽著。

蕭清音也低著頭,神色如常,仿佛真就不在意這些。

見此情況,宋晚玉一時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只得壓下了那些覆雜的思緒,順著天子的話說了幾句。

說著說著,宋晚玉不覺也想起記憶裏的那些舊事,心裏那點兒對天子的芥蒂漸漸也都消了,父女兩人也都動了感情。

只是,畢竟已是入夜,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天子瞧了瞧外頭的天色便也跟著起身,開口道:“時候不早了,阿耶也不好再在宮外久留,便先回去了.......”

宋晚玉想著自己其實已是好得差不多了,便想要起身送一送天子。只是,她這才要掀被子,便先被天子按住了肩頭。

天子只是道:“行了,你也不必送了,身子都還沒好全呢.......早些養好身子才是正事。”

宋晚玉心中對於天子的芥蒂已是解了大半,此時想到自己與霍璋的婚事,滿心甜蜜,心情正好,便朝天子眨了眨眼睛,笑著道:“那,阿耶你路上小心。”

聽著這話,天子心下倍覺妥帖,笑了笑,便帶著蕭清音與四皇子一齊走了。

而蕭清音那掩在袖下的手掌幾乎要被自己掐出血印來——她原是想著來膈應宋晚玉,給人添堵的,誰知自己倒是先被敲打、先被膈應了!

一念及此,蕭清音簡直要嘔出血來,偏偏礙著天子就在跟前,她不僅不能顯露絲毫不悅,甚至還要顯出歡喜之色。

相較於險要嘔出一口血來的蕭清音,宋晚玉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適才身邊還有人,她雖是驚喜交加卻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只得盡量克制著。如今天子領著人走了,宋晚玉重又想起自己與霍璋婚事已定的事情,便悄悄的把頭埋到枕頭裏,掩住了燒紅的雙頰。

她是真沒想到,自己與霍璋竟然真能在一起。

想著想著,宋晚玉忍不住的笑出了聲。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上好似停了一一只活潑的喜鵲,扇著翅膀跳個不停,令她整顆心都滿溢歡喜,甚至都有些難以入眠。

不過,想著或許霍璋明日還要過來看她,宋晚玉便也強壓住這激烈的心跳聲,勉強自己閉上眼睛。

只是,哪怕閉上了眼睛,極力克制著心跳與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但宋晚玉抱著被子靠在枕上,臨睡前還是忍不住的想起霍璋來。

想起她與霍璋的初見,想起兩人的重逢,以及重逢以來的種種.......

她都有些不舍得就這樣睡過去了——哪怕是在她最美的夢裏,也不曾夢見過這些,從未有過這樣的歡喜。

*******

正如宋晚玉想的那樣,霍璋第二日便來了公主府。

也不知是不是宋晚玉的心裏作業,她總覺著霍璋今日雖是輕袍緩帶,神色也與往常無意,可他行止言語之間卻又更添了幾分親近。他原就是風姿卓然之人,哪怕只是默然的親近,也能給人以如沐春風之感。

宋晚玉本就喜歡他,見了後不免又更添了幾分喜歡與羞赧。

霍璋素來縝密仔細,入門後見了宋晚玉這般神色,便已猜著了一些——聖人昨夜宴後便來了一趟公主府,想必是已經與她說過兩人的婚事了。

想到這個,便是霍璋這般素來克制自持的人也不由顯出笑來。他索性便上前幾步,垂首去看宋晚玉,主動開口問道:“聖人已是和你說了?”

宋晚玉也微微仰頭看著他,聞言便眨了眨眼睛。她看著霍璋時眼睛很亮,眼睫纖長,一雙瞳仁烏黑明亮,像極了沾著糖霜的月亮。

聽到霍璋的話,她便彎了彎眼睛,圓月便成了彎月,裝傻似的反問霍璋:“說什麽?”

見她這模樣,霍璋反倒有些忍俊不禁,伸手在她額頭輕輕的點了一下:“你說呢?”

哪怕昨日已經從天子口裏聽說了那事,宋晚玉如今見著霍璋,還是想要再從霍璋嘴裏聽一次。所以,她便忍下羞赧,伸手去拉霍璋的袖子,撒嬌似得道:“你說嘛........”

霍璋只笑不言,凝目看著她。

被他這樣看著,宋晚玉反倒有些撐不住了,臉頰一陣陣的發熱,首先扭過頭去,小聲嗔道:“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像是很喜歡她這模樣,霍璋輕輕的笑了一聲。

他這一笑,宋晚玉倍覺惱羞,忍不住又回頭瞪了他一眼。

霍璋只得收了笑,抿平了那薄如刀削的雙唇,徐徐開口:“我這是在看我的新娘子啊。”

宋晚玉面上霞色更勝,抿著紅唇,再說不出話來。

霍璋便在榻邊坐下,執起她的手,低聲道:“我來之前,已問過欽天監,年內便有好幾個適宜婚嫁有好日子......”

兩人雙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相抵。

宋晚玉甚至能夠感覺到霍璋滾熱的掌心,像是被燙著了一般的蜷縮了一下手指,小聲追問道:“都是什麽時候?”

霍璋握緊了她的手掌,輕輕的捏了捏她的指尖,故意作出思忖模樣,想了一會兒才道:“要不你來選吧?一個是十月十五日;一個是十二月二十二日.........”

如今已將至九月,若是選十月十五日,確實是很近的日子了。

宋晚玉其實是很想快些定下婚事,早些成婚的——她都已年過二十了,尋常人家的姑娘早便已經成婚生子。事實上,若非河北生亂,宋晚玉與霍璋說不得早便已經成婚,自不會拖到如今。

可宋晚玉到底還是姑娘家,旁的事還好,對著自己的婚事還是留了幾分本能的矜持,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倒不好直言,猶豫片刻,最後也只得道:“還是你選吧。”

當然,要是霍璋能選十月十五日,她肯定是非常樂意的。

霍璋也只當沒看出宋晚玉那滿懷暗示的眼神,捏了捏宋晚玉的手指,微微笑了笑:“要不還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吧。要是選十月,多少還是倉促了些。”

聞言,宋晚玉終於忍不住,擡眼去瞪霍璋,一雙烏眸瞪得又大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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