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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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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見過這人?李竹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幾眼,還是沒想起來是誰。

那個中年漢子也註意到李竹對自己的註目,他此時正與楊老實搭話。

“這位大哥,我是販糧食的,不知你們村裏有賣糧的不?”

不等楊老實回答,牛車上的人有人搶說:“肯定有的,今年糧食大豐收。不過,價錢太低可不賣。”那漢子說了一個價,眾人一聽這竟比糧店還高,不由得喜上眉梢,紛紛說自家就有。

有村民又問:“這位兄弟,你想買多少糧食?”

中年漢子笑答:“自然是越多越好,我先來探路,談好價錢,有專人來拉。”

“太好了。你先去看我家的。”

……

一行人說著話,過了一會兒,混得熟了。便有人建議將東西挪挪,讓這人也擠上來算了。

中年漢子道了謝,便讓了車。他本想擠在李竹身邊,李大姑卻覺得不妥,就將讓他擠到自己旁邊。

李 竹用眼睛的餘光打量著這個男子,她很快就瞧出了破綻,這個人的手指修長,雖有繭子卻像是習武練就的,而不是莊稼人那種粗糙的老繭。盡管他盡力在做出一個商 販的模樣,但眼神根本不像。中年漢子註意到李竹在打量自己,忽然停住買糧的話題,對李大姑誇道:“這是你家的閨女?長得跟你挺像。”李大姑忙說是侄女。

那漢子又笑道:“這小姑娘真是怕羞,都不敢正眼看人。”

眾人哈哈笑了一陣。

李竹已經不用猜測了,這人就是寧希邁。他來買糧,是因為已經山窮水盡了嗎?他們兄弟三人不是一向形影不離嗎?這次怎麽單獨出來了。

他買糧就買糧吧,她還能阻止村民賣糧?只要別惹上自己就行。

李竹突然又想到,他曾經想強迫江驚雷入夥並去攔截他們一家三口的事,不由得對寧希邁又多了一層憤然。

餘下的路程,李竹再沒看他一眼。

寧希邁跟眾人一路談笑風生。視線總時不時地往李竹這邊瞟。

李大姑註意到了,心頭就有些不悅,就問道:“大兄弟,看你這年紀,孩子得十幾了吧?”

寧希邁哈哈笑道:“沒有,才幾歲,我面相顯老,生意人,風裏來雨裏去的。”

“哦。你整日到外頭,家裏婆娘孩子肯定得念叨。”

“那是那是。”

“我還有一個兄弟,今年二十,前些天路過你們村,回來不住地跟我誇,你們村裏的姑娘媳婦長得水靈,還說,他要娶媳婦一定要在你們村走。”

車上的婦人聽他這麽說,心裏十分舒坦。

李大姑被他帶開話題,又見他目光坦蕩並無猥瑣之意,也就放開了。

過了一會兒,楊家集就到了。眾人各提各的東西,下了牛車。

寧希邁說到做到,當下就跟約好的村民去他們家中買糧。

他們剛稱好糧食,給了錢,村民們幫著把糧食運到蘆葦蕩旁邊,寧希邁吹了一聲響亮的哨子,不多時,水面便箭一樣地劃來幾艘小船。眾人把糧食裝上小船。

等糧食裝完,寧希邁也跳上其中一只船上,朝眾人揮手致意。李竹默不作聲地看著蘆葦蕩中漸行漸遠的小船,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她以為此事到此為止,當下便帶著小白回家。

上午天氣還是風和日麗,到了下午卻突然起了風。窗外寒風呼號。李竹坐在溫暖的炕上開始描紅。

就在這時,聽見大門咣當一聲響。小白汪地一聲跑出去,又沒人又折了回來。

小白趴在窩裏睡前,還打著呼嚕。

李竹描了一會兒紅,也有些累了,就身後的被垛子上一歪,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李竹猛然醒來,一睜眼就看見炕沿上坐著一個人。

寧希邁正拿著她的書法作品品鑒。

李竹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是上船走了嗎?”

寧希邁轉過頭註視著她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還有事沒辦完,怎能離開?”

“還有什麽事,說吧。你要借糧還是借錢?”

寧希邁低低一笑,目光盯著李竹不放:“我要借人,你願意借嗎?”

李竹斷然拒絕:“對不起,不願意。”

李竹想了想,又將語氣放柔和些:“我想以你的儀表和才幹,應該有不少女子願意委身。”

寧希邁不說話,雙眸停在李竹臉上,他突然說道:“抱歉,先等一會兒,我頂著這張臉說下面的話有些不合適。”說罷,他站起身,一陣風似地離開了房間,過了一會兒再回來時,那張臉已恢覆原樣。

他慢慢地向她走來,劍眉微挑,如深淵一樣深邃的眸子,定定地凝視著李竹。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伴隨著窗外呼嘯的風聲顯得有些幽遠飄渺。

他說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其實和我是同一類人。”

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說法,李竹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無奈。

寧希邁眉頭一蹙:“你一點也不驚訝,難不曾有人對你說過?”

李竹頭一昂,答道:“不,我前幾天曾對一個人這麽說過。”

“原來這樣。”寧希邁輕輕地一笑了。他並沒有問那人是誰。

而是接著方才的話頭繼續說道:“你對付吳家父子時,比我更有謀劃,更殘忍,做完了壞事就順便往我身上一推。我替你至少背過兩次黑鍋。”

李竹糾正道:“只有一次,而且你本來也打算那麽做。”

“好,一次。”

說到這裏,寧希邁突然沈默下來,他低下頭,眸色暗沈,似乎在追憶著什麽。

半晌之後,他才用低沈壓抑的聲音說道:“不知你可否願意聽我講講的故事?”

李竹心中警鈴大作,據她並不豐富的經驗所知,一個男人若是對你說這種話就不太好了。若是對他無意一定要趕緊打住。真想聽故事,大可去看《知音》《故事會》。

李竹盡量用得體的聲音說道:“實在抱歉,對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除了同情再無其他。近日風聲很緊,還望寧公子速速抽身上路。”

寧希邁像是被人猛地澆了一盆冷水似的,眸中泛著冷幽幽的光,像寒冬的深潭一樣,看得令人心生寒意。

李竹別過臉去,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寧 希邁頓了一會兒,用平靜冷漠的聲音說道:“既然李姑娘不感興趣,我也不討人嫌了。我只想說的是,我寧某人並非生來就是土匪,我也曾是將門之後,我十二歲之 前的夢想就是征戰沙場,報效國家。可是這一切都在我十二歲那年改變了。那一年,我寧家被奸人所害,上下七十餘口被殺,血流成河。”

說到這裏,寧希邁的聲音越來越沈重壓抑:“這世上很少有人生來殘忍,沒有誰願意放著光明大道不走,卻走這世人不容的荊棘血路。我非生來反叛,是有人逼得我不得不反。”

寧希邁見李竹沈默,接著用低沈的聲音問道:“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李竹默然,她會怎麽做,她一定會盡她畢生的精力去報仇。

她知道寧希邁的過去很悲慘,同情歸同情,但同情不會讓她拋下一切跟一個男人不歸路。

“阿竹,我們是同一類人。從對殺吳家人的時候我就這麽覺得,當我知道你的故事時更是這麽覺得,你連自己的親人都能下得了手,你其實比我更狠。”

李竹心頭不悅,擡頭直視他的目光說道:“你的意思是為了讓我做個不狠的人,一輩子都被無良的親人壓榨?你是被逼無奈,我難道天生就是殘忍的人我什麽時候淪落到要你這種人來評判我?”

寧希邁無奈地說道:“我不是來評判你的。”

李竹板著臉問道:“那你來幹什麽?”

寧希邁微微一笑:“買糧食,你知道的,南屋山被官兵圍困了。”

“我不怕被捉?”

“怕也沒用。”

“那你來找我幹什麽?”李竹終於問出了這句。

寧希邁默然片刻,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須臾,他擡起深沈的眸子專註地凝視著李竹的眼睛:

“跟我走,我不久要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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