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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昭昭此心終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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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真妙目流轉,淡淡看了大郎一眼,卻是並未立時應聲,沈默片刻之後,方才說道:“一位是我的小弟,謝彥宗,你也知道的……確是如你所料,二爺將他救出來了。如今他化名玉筠,跟著府裏的護院習武……謝氏仇家不死,心腹之患猶在,彥宗是我謝氏這一支的嫡長子,勿論如何,不能讓他有事……我也不求富貴騰達,只為他求個一生平安順遂,子息綿延便是……”

大郎不動聲色,只默默點頭不語。

再沈吟良久,允真又接著說道:“還有一人…..是劉綎劉將軍的公子,姓劉名明重……原先被派到京都那邊任職,如今,應是在寧夏罷……”說至此處,允真面上現出淡淡苦笑,長籲一口氣,才又說道:“只怕他,現時,身處險境之中……"

這人,始終也是放他不下。

大郎一聽到劉明重的名字,心中一震,驀地擡頭,眼中精光暴射,卻只凝神看著允真,好一會兒之後,才沈聲說道:“小姐說的是要護衛他二人終身安好,這著實並非易事,倘若只是一時的險境,哪怕是人數再多上一些,還恩令出,我堂中兄弟自當傾力以赴,但如今是終身……”

允真擡起螓首,面上是冷冷的笑意:“莫非明鏡堂的還恩令是浪得虛名的?……原本我還想把段二爺也拜托貴堂照應,看來,還是我有先見之明……”

大郎目中微露怒意,強行按捺之後,方才說道:“謝小姐此番重托,並非小事,在下須返回堂中,面稟堂主之後,才敢應承下來……這還恩令來之不易,謝小姐……你當真是思慮周全了麽?”

允真並未應答,亦未在意其目光,只起身踱到窗前,看向窗外深沈夜色,片刻後,她堅定:“是,大郎,此事就拜托你了,也請轉告貴堂堂主,今日如此決斷,允真不悔。”

看著窗前高挑窈窕的秀美背影,大郎目光晦暗不明,雖面罩遮面,不辨容顏,但卻分明是個若有所思的模樣。

允真心意確是早已定奪下來,還恩令雖未用在二爺身上,但倘若二爺有事,哪怕不惜此身,她亦是要為他報仇。雖是沒有那個名分,但謝家身受二爺重恩,她如此答報,又怎麽為過?

大郎略略點頭,躊躇片刻又說道:“倘若謝小姐願意,段大人此次出行的安危,在下亦可稟報我家堂主,倘若堂主開恩……”

允真一聽,立時轉過身來,一雙明眸中流光溢彩,不可逼視:“大郎,如此,一切就都拜托你從中周旋了。”旋即深深一福。

大郎面上一熱,略略偏頭,瞬間卻是吶吶而不能言語。

允真直起身子,微微一笑後,卻又說道:“我今日請大郎你前來,亦是為了二爺的安危。我想,大郎如此伶俐人物,自然料想得到,無論二爺身邊那人的真正身份如何,我定會提請二爺留意……倘若那人當真是明鏡堂的人,那還是請大郎仔細思量,最好知會他一聲,讓他莫要做出不利於二爺的事體來。二爺有了防備之後,他若心存此意,卻未必能輕易得手了,你我淵源頗深,我亦不願見到貴堂手足有損。否則,若是因此而傷了彼此的情分,卻是反為不美了。”

大郎眼睛微微一瞇,卻是並不說話,面上顏色不動分毫。

允真見他並無回應,遂是徑直笑道:“你看,還是我婦人之心了,大郎莫要見怪,我們女人家,本來就容易想得多些,想得細些……倘若那人真與明鏡堂無涉,那是皆大歡喜的事,畢竟二爺也算是朝廷重臣,一旦有事,朝野之間,必定是腥風血雨。明鏡堂大仁大義,為天下蒼生立命,為百姓福祉奔走,想必也不願見到此等不堪事體……何況,屆時莫說朝廷和段氏如何,就算是我這區區婦人,也定然不會坐視袖手……”說至此處,她笑靨如花,美不勝收:“所以說,還是和樂融融的好,彼此都是忠心為國,千萬莫要起了誤會,起了爭執,否則,徒令親者痛,仇者快而已…”

大郎眉頭略略一皺,隨即舒展:“小姐確是過慮了,別人如何想,在下不敢斷言。但即便是身為一介平頭百姓,在下亦是知曉,倘若段大人有事,朝中權勢制衡定然破局。如今朝堂之上,本就是波濤暗湧。值國家多事之時,先為社稷萬年之計。此時此刻,我明鏡堂又何必行此險棋?徒傷天下生民而已…”

允真微微一笑,點頭不語,但眼眸中波光瀲灩,盡是柔柔笑意,但內中,卻是意味不明。

翌日,段氏別府,後院。

呂管事畢恭畢敬的將本月的賬簿呈上後,待要告退時,卻為允真止住。

允真看著呂管事,心中權衡良久,方才說道:“呂管事,眼前有件事情,須得和你商議。”

呂管事見夫人說得客氣,且面色凝重,遂是沈聲說道:“夫人言重了。夫人交待下的事,小人定當盡心竭力去辦。”

允真點頭,繼而說道:“此事我不欲旁人得知,你知道該怎麽做罷?”說至此處,她定定看著呂管事,目不轉睛。

呂管事心裏咯噔一下,略帶惶恐,並立時應道:“夫人但請放心,小人在府中侍奉多年,定不敢壞了府中規矩。”

這主家私密的事,若是處置得不好,或是口風不緊,自然是自取其禍。但若是知機慎行,妥善打理,讓主人滿意的話,其中的好處多少,自不待言。

允真並未言語,好半晌,方才緩緩說道:“既是如此,那再好不過。”再片刻後,又才輕聲說道:“可有妥當的法子,暗中聯絡到祖宅那邊的大爺?”

呂管事眼皮微跳,他略略擡頭,看了允真一眼,心裏再掂量了一下,方才說道:“還請夫人恕小人多嘴……不知夫人急著見大爺,所為何事?”

允真紅唇微微抿緊,隨後,又彎出一個絕美的弧度,春風蕩漾:“為的自然是二爺的事。”

定府大街上。

今日是春濃的假,輪到她出府回家探望親了。為了避免生事,京裏很多權貴府邸都沒這規矩,多半是讓下人的親戚直接到府裏探視便是,以免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但段氏別府卻是與眾有別,細細想來,確是二爺和夫人的恩典。

春濃身上穿著新做的夏服,是藍底白花纏枝蓮紋樣,京裏很時興的斜花壓領樣式,是夫人特地賞給她的呢。她手臂上挎著個黑布小包袱,裏邊是今月的例銀,給爹娘和弟妹們預備的一些吃食,還有給小弟小妹買的幾樣小玩意。想著弟妹們看到這些東西時的歡顏笑鬧,春濃亦是不由得微微笑將起來,細細看去,頗是溫柔可人。

驀地,卻聽得前頭一陣喧嘩,仔細看去,卻是在街心圍著一圈人,裏邊卻是有人正在叫罵,那高聲叫嚷的人,嘴裏還不幹不凈,連別人的家裏人都問候了個遍。

春濃不是多事的人,見看熱鬧的人不少,她皺皺眉頭,反倒加快腳步,欲要繞過人群,往家裏的方向疾步行去。

卻在這時,一個清朗幹凈的聲音響起:“你們,你們這些惡徒,京城之中,天子腳下,你們仗勢欺人,強搶在下的書畫,論理不過,卻還要動手傷人,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只聽得一聲冷笑,隨即人群一陣驚呼,卻有個人被一腳踹出人群,摔倒在春濃面前。

春濃定睛看去,那人書生打扮,雖然衣著寒酸,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墨藍色儒袍,但這人卻委實是相貌堂堂。只見他唇紅齒白,長眉斜飛,之中,惜其眉目之間,卻有著些讀書人的木訥書呆之氣。

但春濃看著這俊俏書呆,一時之間,心跳卻是漏了數拍。

此際,這書生被人一腳踹倒,又驚又怒之間,氣息一時提不上來,咳嗽數聲,方才喘氣說道:“我,我,你們好生大膽,如此有辱斯文,我須放你們不過…”,勉強掙紮起身,又待上前理論。

春濃一看那人群中幾人,俱是牛高馬大,兇神惡煞之人,也不知怎地,心裏一急,也不待說話,那手就攔在了這書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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