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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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娃娃登臺表演的日子。

音樂會晚上七點開幕,現場座無虛席。娃娃彈琴的時候,十指翩飛,像躍動的精靈。

曾葭坐在全場最好的位置上,身邊不乏大家,他們全神貫註,眼含熱淚。她聽不出所以然,只是莫名地覺得心中難受。

一曲畢,娃娃起身謝幕,炫目的舞臺燈齊刷刷打在她身上,掌聲雷動。

曾葭捧著一束風信子走到舞臺一側,吉恩比他快了一大步,從另一側走到娃娃身邊,將火紅的玫瑰虔誠地放到她懷中。

娃娃無比驚喜:“你不是明早的飛機嗎?”

吉恩說:“我提前坐船來的。演出很精彩,但有一個小瑕疵。”

娃娃笑:“回去你教我。”

曾葭把花束交給舞臺助理,在愈發熱烈的掌聲中黯然離開。

在音樂廳門口,曾葭遇見了歐洲。

歐洲高興地問:“你也來聽音樂會?”

“嗯,一個朋友在場。你呢?”

“我和我丈夫一起來的。”歐洲前後張望一番,有些難為情,“全都是婆婆的意思。他不見人影兒了。”

“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幾個演奏家下車入場的時候,他臉色突然不對,像躲什麽似的。”

曾葭想起剛才意外撞見的熟人,說:“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愛人是不是姓石?”

歐洲很吃驚:“你認識她?”

曾葭沈默片刻,說:“偶爾有來往。”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歐洲第三遍看表之後接到了她丈夫的電話,說有事已經走了。歐洲表情很失落,但是聲音沒什麽情緒:“沒關系,我遇上一個朋友。好,我這就回去,媽那邊我會擋著的。你放心吧,她老人家不信你,難道還不信我?”

歐洲掛了電話,說:“曾葭,我有點事,我們改天再約。”

她小跑著遠去,棕色的長裙卷起一片早熟的枯葉。

第二天,曾葭正式在策劃部介紹了薛簡。

周周紅著臉說:“頭兒,昨天副總已經來過一趟,大家都認識了。”

“希望大家以後精誠合作。不過,薛總最喜歡和我過不去,你們千萬別站錯隊啊。”

曉濃嚷嚷道:“這太難抉擇了吧!”

薛簡說:“誒,差不多了。大家各自忙吧。二寶來一下辦公室。”

二寶茫然地坐在曾葭對面,問:“頭兒,有任務給我?”

“霖市分公司的籌備案已經過董事會了,這事你知道嗎?”

二寶說知道。

“你在公司是老資歷了。我想調你去分公司,薪酬待遇比現在低一些,但是從部門組建到運行都由你自己做主,對你而言有更大的發展空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這個選擇有風險,去不去由你決定。”

二寶被這一番話震得手足無措,這些日子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情,他沒有心動是假的,但真沒想到能落在他頭上。

“我很感激曾總給我這個機會,但我聽說第一批調任的名額很緊張,各個部門都在爭。咱們部門據說已經內定了小韓。”

“韓邛專業不如你,經驗也不足,他暫時不適合這份工作。如果你之後想調他去做項目,那完全可以。”

“但是,小韓和林小姐……”

薛簡不耐煩地說:“你就說你去不去。”他指了指曾葭,又指了指自己,“你不知道你後臺多硬嗎?”

二寶受到鼓舞,說:“好,我一定不辜負曾總的期望。與其坐守其成,碌碌無為,不如開疆拓土,死也死個痛快!”

薛簡打趣道:“咱們這兒真是藏龍臥虎。”

二寶憨笑道:“薛總過獎了。”

“你回去和曉濃他們交接一下工作。”

二寶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轉過頭說:“薛總,公司有幾位同事讓我問問,您結婚了嗎?”

曾葭一口茶噴了出來。

二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麽了?”薛簡非常迷茫,“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曾葭說:“在這個部門,你永遠猜不到他們下一刻的想法。不過……”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這讓我想起我上大學時,你去學校找我,很多小姑娘纏著我問你是誰。”

薛簡惆悵地說:“可惜……”

“可惜?”

薛簡搖了搖頭:“你真準備讓我替你做工程監督?”

“你都發話了,我當然得給你遞梯子。”

“其實,做什麽無所謂,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曾葭正要說話,韓邛闖了進來,薛簡一看見他就想起林雋的不要臉行為,對幫兇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你進總監辦公室不知道敲門嗎?”

韓邛焦急地說:“剛才林總打來電話,說您弟弟出事了,請您去一趟醫院。”

傅海不知何時來了璋海,在夜店裏買醉喝到酒精中毒,如果不是林雋路過搭救,他估計就交代在那兒了。曾葭把傅海狠狠地訓了一頓,又對林雋表示感謝,讓林雋受寵若驚。

曾葭去護士站辦了手續,回來時正看見薛簡拎著飯盒站在病房門口,面色鐵青。

曾葭推開門,問:“你怎麽了?”

病房裏的傅海和林雋面色大變。

傅海虛弱地說:“姐夫……”

林雋驚道:“你叫他什麽?”

這一問在他看來很有必要,但在場幾人都楞住了——傅海一直叫薛簡姐夫,這麽多年,叫的人習慣了,聽的人也絲毫沒覺得不妥。

半晌,傅海笑著說:“也對,你和許懐姐已經分手了,那我以後怎麽叫你?”

薛簡把飯盒放在桌子上,對曾葭說:“你弟弟在裝病,他故意串通林雋在你面前賣好。”

“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林雋大哥,我幹嘛這麽搞?”

護士走了進來,她是傅海的粉絲,心疼地問:“你是不是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怎麽喝這麽多酒?”

薛簡一楞。

曾葭問:“我能看他的病情報告單嗎?”

護士說:“當然可以了。您瞧,他這麽喝簡直要自殺嘛!”

林雋笑道:“薛簡,我沒招惹你,你幹嘛和我過不去?”

薛簡怒道:“你接著演!”

曾葭拉著他的胳膊,輕聲道:“算了,我們回家。”

傅海嚷道:“姐,你就這麽走啦?你們不管我了?”

“你還用我管嗎?你已經長大了。”

傅海的表情很無辜:“我不懂你的意思。”

曾葭感慨道:“你的演技越來越好了。從小你就喜歡耍苦肉計,但那時候你總是假模假式的,如今你下手居然這麽狠。我很好奇,薛簡哪裏得罪了你?”

傅海委屈地說:“姐,我真的酒精中毒了。”

“你真的是意外中毒嗎?你真的是被他救了嗎?你剛才真的不知道薛簡在門外嗎?”

曾葭一連三問,傅海的嘴唇直哆嗦,答不上來。

薛簡很意外,他無論如何也沒猜到傅海會設計他。這個總是在他身後叫姐夫的孩子,乍一看和以前沒差別,坦率、真誠、友善,看著曾葭的目光滿滿都是依戀。但他的睫毛似乎長了許多,落在眼底映成一團陰影。

“傅海,我們很久沒見了,一見面你就送我一份大禮。”

“姐夫,對不起。”傅海的聲音像要哭出來似的。“姐,我覺得林雋大哥很好,我希望你們在一起。我錯了。”

曾葭冷冷地說:“你根本不知錯。”

林雋看不下去了,說:“曾葭,你弟弟是為了我們好。你為什麽不肯給我機會呢?我真心喜歡你,我對你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

“有目共睹?”曾葭越發覺得這個人不要臉了。“你恨不得告訴所有人你為我浪子回頭,那你怎麽會在夜店遇見傅海?你去夜店磨練意志嗎?”

林雋無言以對。

“小海,你如果真是為我好,那我很感動,但請你想想我究竟要什麽。我先走了。”

回家後,薛簡給曾葭倒了一杯茶,說:“我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傅海似乎沒那麽簡單。”

曾葭想了想,說:“不會吧?他大概就是被林雋蒙了。”

“也許我多心了。”

薛簡不再糾結傅海的態度了,他說:“剛才在醫院,我有點害怕。我怕你誤會我騙你。”

“難道我對你的信任那麽不堪一擊嗎?”

“我清楚被欺騙的憤恨。”薛簡有些失神,“當初許懐和石頭……你騙了我,那時候我恨不得和你同歸於盡。”

這件事是他們關系的冰點。薛簡第一次開誠布公地談起那一幕,曾葭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當年是我不對,但我不是為了……”

“我知道。”薛簡沒讓她說下去,“如果能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就好了……”

曾葭覺得這個話題有意思:“你希望回到什麽時候?”

“當然回到你剛出生的時候了,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曾叔叔的死。”

“我出生時你才不到兩歲,你怎麽阻止?”

“那我等你長大。等你認人、記事了,我去徵陽找你,把你帶走。我們相依為命,永遠不分開。”

“這麽一來,我豈不是不會認識小海和許懐了?”曾葭對他的描述很向往,但有一點遺憾。在他構建的那個時空中,她的生命軌跡完全顛覆。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你能不能換一個辦法?”

“如果我堅持呢?你舍不得他們嗎?”

曾葭想,傅海一直無憂無慮,許懐離開她之後更幸福,在他們的世界裏,她出現與否似乎無關緊要。薛簡為了她特地穿越回去,她有什麽可舍不得呢?

她心安理得地這樣設想,然而靈魂深處有一個聲音在控訴她:你在找借口,你在找借口……如果傅海離不開你,如果許懐沒有和你絕交,你難道會因為他們而不選擇薛簡嗎?

不會。

曾葭在心裏做了回答。她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的殘酷與薄情。

“你去找我吧,我和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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