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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二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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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門口摔死的,就是你害的!

紀初霖面露茫然,聽著這番話,又在腦海中認真回想了好幾遍。“你大爺,你這句話和在街上扶老人卻被家屬訛詐,家屬說‘不是你推到的你為什麽要扶’的混賬話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處啊!”

“罪犯在說何事?”

“老爺,你就當我瘋了吧……”紀初霖卻在王顯眼中看見了一絲無奈。進了牢房,才發現牢房已被獄卒們打掃幹凈,所有物品全是新的。獄卒們個個態度和善,紀初霖覺得自己不像來坐牢的,反倒像是來度假的。

一問,才知紀慎已托人打點好了一切。

紀慎並未像紀初霖一開始想的,出了事就將他這個不肖子趕出家門,反倒極力奔走,即便弄不出這個兒子,也盡全力讓他在牢中過得舒暢一些。

紀初霖抓了些草墊在身下盤腿坐下。

古鏡瓦的圍墻也不是很高,穆三是個成年男人,不過翻個墻,怎麽就不小心摔斷了脖子?

況且穆三性格暴躁,說他闖進古鏡瓦打了春和紀初霖相信,偷話本?穆三那種看不慣女子的男人如何會半夜三更潛入古鏡瓦偷春和用的話本?

紀初霖自然想到陷害,若是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此事卻是好辦,只要驗驗院中的足跡、指紋、毛發就能推斷穆三昨夜的行蹤,但這個年代做不到——就算能做到,王顯也不會做。

在這個時候,紀初霖分外期待辦事的權知開封府事是那個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包拯。

眼下這般情景,他與楊夢笛的計劃只能提前。

楊夢笛處理過今日的公務才回家。

。,看著春和紅腫的眼,他只是用扇子在她頭上輕輕一敲。“此事古怪。本少爺自然知曉。”

他上一次進開封府,借著“拜師”的名義給王顯送了不少“束脩”,之後也時常同王顯吃飯聊天。按理說王顯再急著破案也不會抓紀初霖,除非有人指使。

而那人的命令王顯不敢有絲毫違背。

眼下看來只有那位景王。

春和記得楊夢笛說過,盼盼的爹娘獲罪後盼盼能全身而退就是因為相貌極美、被王顯的直屬上司,那個一品官景王看上了。

“楊少爺是說——”

楊夢笛沈著臉。

春和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楊夢笛見她這般,伸手輕輕抱住她,安撫片刻,松手,道:“本少爺和紀雨之前商量了一個計策,不過眼下才完成了八成,尚未到施行的時候,但若想要將紀雨撈出來也只有這個辦法。此事要成,需看小娘子有沒有這個膽子,也要看紀雨——有沒有那個本事。”

“如何做?”

“李琛。”

春和聽過楊夢笛的想法恍然大悟,原來,紀初霖由始至終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撤銷那麻煩的賜婚。

“相公說他一直在做,我卻不太相信。相公做事總喜歡出奇招,我本以為這回他也是到了最後才——”

楊夢笛淡然道;“那可是太後的賜婚,再厲害的招數,也得見著那些貴人才是。”

“楊商,多謝。”

“小娘子,你可覺得稱呼本少爺名字不太和規矩。”

“可是相公就是這般教稱呼你的。”

楊夢笛笑道:“又是紀雨,永遠都是紀雨,也不過只是紀雨。”

他手中的折扇“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春和茫然無措,欲掙紮卻掙脫不得。楊夢笛的手抱得很緊,他的手臂環出一方天地,將她囚禁。

“楊少爺,別這樣。”

“你是太後賜給本少爺的娘子,如何不可?”

“楊——”

楊夢笛卻松手,拾起扇子,刷地展開,正色道:“小娘子若是和紀雨生了個女兒,給本少爺做兒媳如何?”

之前春和也聽紀初霖也說過類似的話,若是生個女兒一定要嫁給楊夢笛的兒子,那般可以少受一點兒委屈。雖說是聽過的話,可從楊夢笛口中說來卻讓春和感到一絲淺淺的不安。

春和不言。

楊夢笛搖著扇子,忽然笑道:“本少爺的爹正在給本少爺找娘子。自然身家清白,溫柔賢淑——不知是否很無聊。”

“楊少爺這樣的人,什麽樣的女子都會覺得你有趣。”

楊夢笛笑了笑。“楊少爺,是嗎?有趣?本少爺終於入了仕,當不得閑散人。最初,本少爺只是想要做一個閑散人。”

紀初霖被開封府帶走後,清風瓦的人就來生事。

楊夢笛有自己的公務和立場,無從顧及古鏡瓦,春和只能自己處理。

清風瓦帶頭來鬧事的是一個左臉有一道長長傷疤的高個男子,叫周老二,周老二說要為枉死的穆三討一個說法。

春和抱著棉花糖,站在古鏡瓦門口,笑得漫不經心:“清風瓦的說話人竊取我古鏡瓦的東西卻不小心摔死在外,卻是我古鏡瓦的責任?這般說來,若是盜賊進了人戶,殺了人,搶了財物,不小心摔死在門外,也是那人戶的錯?”

“切莫狡辯。王大人已將紀公子帶進了大牢。官府說是他的錯,就是他的錯!”

春和大愕,一時無計可施。官府都將紀初霖抓了,似乎這種偶然已成了板上釘釘的真實,她說得再多也無濟於事。

卻也不甘心。

周小二又大聲在外呼和起來,說古鏡瓦掌櫃進了開封府,都進了開封府,一定同穆三的死脫不了幹系!

春和也不還口,她由著周老二和他的人鬧得沸沸揚揚,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才朗聲道。

“此事王大人自有他的道理。可難道不會是小人陷害?刻意毀我古鏡瓦名譽,害紀掌櫃身陷囹圄?事才發生,你等就這般急著來鬧事,之前也是你們清風瓦的人幾次三番來我古鏡瓦要求買下話本,紀掌櫃說我古鏡瓦的話本不能外流,且也不適合男子講訴始終未將話本交於你等。”

見圍觀人聽得越發認真,春和提高聲音:“由此來看,穆三摔死在我古鏡瓦外你清風瓦大有嫌疑!不定是你等殺了人又栽贓陷害!”

周小二惱羞成怒。招呼帶來的人就朝古鏡瓦沖,春和阻攔不得,那幾人欺她是個女子,闖進古鏡瓦,將靠近門的那張桌子被砸成了好幾塊。

幸而李老大帶著一個臉上、身上布滿疤痕,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男子趕來阻攔了那夥人進一步的舉動,他說那人是他親戚李小三,才從鄉下來汴京投奔他。

兩人來勢洶洶,那李小三的模樣又頗為可怖,一時周老二也不敢造次。

李老大甕聲甕氣的說話聲中滲透著不容置疑的狠絕。

“墻太高摔死了人,要怪也應該責怪泥水匠,管俺們紀掌櫃何事?俺可是聽說過周小二你偷了自己哥哥的女人被流放的臟事。”

“一派胡言!”

“聽說你家裏的女人是你的嫂子。”

“放屁!”

春和被這一聲怒罵嚇了一大跳。

李老大見她被嚇著了,一把揪住周老二的領子將他朝地上狠狠一摔!“有俺在這裏,誰也不許欺負春姑娘!”

春和大驚,她一直覺得李老大是一個極為不善言辭的人。

那個渾身傷疤的李小三更是從褲腿中摸出一把匕首擋在春和面前。“誰敢欺負春姑娘!”

他臉上、身上滿是傷痕,一開口,聲音撕心裂肺,似乎每一聲吼叫都帶著血。

周老二被嚇著了,悻悻然離開。

李小三聲音嘶啞,對春和鞠了一躬。“春姑娘是紀公子的心愛之人,紀公子對小人有恩,公子不在這幾日,小人定當豁出命來好好保護春姑娘。”

紀初霖被抓,瓦子中新招攬的技藝人怕之後沒有生意,便都忙不疊逃回了清風瓦,張洲與他的爹爹又將夏桔收打賞的事情鬧大。故夢軒的齊掌櫃見勢不妙,便帶著滿滿一盒面額不低的交子找到春和說要買下古鏡瓦和周圍一帶的所有的產業,包括古鏡小憩,古鏡蹴鞠場還有那些綢緞莊、首飾鋪。

“這是五十萬貫,想來也是夠了。”

“齊掌櫃也真是說笑。這點錢就想轉移我古鏡瓦的一切?”

齊掌櫃將春和上下打量。

“前幾日也是你替紀雨搭理生意,看似能幹,卻終究只是個女子。一個女子又能有何作為?倒不如乘著尚有人賣就將古鏡瓦賣了,這五十萬貫也足夠你尋一個男人嫁了。做陪嫁已是綽綽有餘。何必拋頭露面?”

他便是伸出手來覆在春和手背上,春和欲抽手,卻被他抓得很緊。“女人做生意,需要付出什麽,你難道不知?”

春和全力將手抽出,面色沈冷,又在紗絹上倒了一些茶,細細擦拭之前被掌櫃觸碰過的地方。

“女子做生意,難不難,都是女子自己的事——與男人無關。”

“還真是牙尖嘴利。雖被賜婚,卻終究不過是楊大人的棄婦。女子一旦成了男人的棄婦,自然——人盡可妻。”

一股火從春和心底燃了起來,面上卻是保持冷笑。“那也得——待我成了棄婦再說,眼下楊家還未說話,宮中也還未說話。算什麽棄婦?既然不是棄婦,那我的婆家,就是二品官。也不知齊掌櫃有什麽膽量與資格說那種話。”

“我倒是要看你一個女子,能翻出什麽花來!”

春和親自送他離開,面上帶著笑意,心中自是不悅,卻也分外有禮地將齊掌櫃送出門去。

她又要讓汴京人知曉,古鏡瓦還有她在。

倒不了。

卻是次日,前段時間紀初霖招攬來的技藝人不少都離開了古鏡瓦。終究不過人走茶涼。

唯有劉老面色沈靜,對春和說種種困難,一咬牙,也就挺了過去。

“劉老不走?”

“老夫也有身價,若離開了古鏡瓦,也只有回清風瓦。老夫是清風瓦出來的,若是回去也回不到以往的地位,尚不如留在此處一搏。”

這讓春和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安慰。

可不管如何,技藝人離開都是一件麻煩事。

況張洲父子一直來糾纏,幸好有李老大在春和身邊解釋說自己弟弟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卻從不會從他們身上獲取錢財,汴京人大都覺得是李家比張家言而有信。

那對父子折騰多日,終究一無所得。

古鏡瓦中沒有技藝人,也就沒有了客源。

生意一落千丈,連著古鏡小憩以及周邊的所有產業一道衰落了下去,唯有蹴鞠場,喧鬧如昔。雖也有踢球的孩子開始想著是否要另謀他就,但那幾個年紀略大的孩子卻說做人要有義氣,這才勉強穩住了混亂的局面。

春和自是不會想到,不過是家中沒了男子,竟然生出這麽多事端。

到了夜間更是麻煩,幾個賊人潛入了紀初霖的住處,想要綁走冬兒,幸而春和搬走後夏桔又搬了回來,家中有男子終歸要好一些。而住在不遠處的劉五娘夜間睡得晚,聽見動靜讓兩個女兒叫醒了四鄰嚇跑了賊人方才沒有出大事。

“家中沒有男子,賊人自然覺得我幾人可欺負。”冬兒撫琴,眼眸中的光盡數黯淡了下去。

春和聽著此事,便讓冬兒與夏桔住進了楊夢笛那裏,近幾日楊夢笛的陪房丫頭三桃也跟著來到家中,三桃雖說想生事,但見到冬兒,氣焰便弱了下去。

楊夢笛還是說平日自己有公務需要處理。

“小娘子終究得學著自己處理各種事情,實在無力處理也可以來找本少爺。可本少爺相信——小娘子會喜歡力挽狂瀾的滋味。畢竟,你是紀雨教出來的。”

春和爬上鏡瓦的樓臺,站在這個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古鏡瓦的一切。過去那般喧鬧,今日分外冷清,處處皆是蕭瑟之意。

白日她也曾去李琛那裏問過,李琛去了邊關,回來尚且需要一些時日。從政之人都不便插手商家的事,何況紀思明年幼,楊夢笛也不便插手——之前他也很少管過。

眼下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春和分外不安,待冷靜下來。

心中卻又生出一種異樣的悸動,不同於被紀初霖溫柔目光環繞時的那種心悸。也不同於第一次站上臺子做說話人、將故事給旁人聽的心悸。

這種感覺更高、更遠,更為深邃,是深知自己將要掌控一切而油然而生的悸動。

是情知自己將要掌控全局而躍躍欲試的心悸。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可能不怎麽見得到男主了——嗯,我們是來看女主如何力挽狂瀾的,讓男主繼續在監獄裏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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