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八十四話

關燈
兩個女子的慘叫聲一個比一個大,紀初霖看看左邊的夏潔,又看看右邊的春和。放開夏潔,抱著春和。

“怎麽了?”

“相公啊!”春和抱著紀初霖不撒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邊夏潔看春和多少可以抱著人哭,便也蹲在地上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杜公子”。

紀初霖抱著哭得厲害的春和,又看著蹲在地上嚎哭的夏潔。一個頭兩個大。

“冬兒!!”

將夏潔塞給冬兒,又帶春和回屋,紀初霖好容易安撫下春和,問起之前在浴室發生了何事。

“相公、相公、他、他……他是男人!!他下面有個東西,我弟弟也有!!我小時候幫弟弟洗澡時看見過!”

紀初霖一口水噴出來。

沖出門正準備找夏潔理論,冬兒卻也一臉驚惶地從房中沖出,抓著他的手臂。“公子!那個夏潔說你娘子是男人!!這是真的嗎?!原來你喜歡男人!”

紀初霖:“啥?”

冬兒將春和拖進暗處上上下下摸了個夠,確定春和是女孩子才放下心來。

可為何夏潔一口咬定春和是男人?

“我和我家小春和都多少年了?還看不出她是男是女?可笑。”

問題自然在夏潔身上。

將夏潔綁在院中,紀初霖將他從頭到腳打量。忍不住嘟嚕原來從古到今,長得好看的都是男孩子。

“但眼下也不是大×偽娘盛行的年代吧?兄dei,你為何裝女人?”

“奴家本就是女子!倒是閣下您,身為男子卻與男扮女裝之人成婚,難道不覺得羞恥?”

紀初霖被問得腦中一陣嗡嗡亂響,心道他和春和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抱在一起睡過,雖說只是幹睡覺別的什麽也沒做,但男女總是分得清楚的吧?

腦中卻出現了一個詞語——性別錯位。

支開春和與冬兒,紀初霖隨意脫掉衣物。“我和你一樣。”

夏潔大驚。“你一個女兒家,為何裝作男子?”

“這個——小兄弟,中國,乃至整個世界,全球,從古到今,我們這種生物都是男性,雄的,公的。我尋思著這是正常的宋代,不是《鏡花緣》中的女兒國吧,怎麽你就成這樣了?”

記起夏潔先前說杜公子不要他,聯系那些傳聞,紀初霖揣測道:

“我說呢,都花錢買了,那位杜公子居然在洞房之夜什麽都不做就逃回了家。原來不是因為你不貞,而是因為新婚之夜他脫了你的衣服後才發現你是男人。”

“我是女子!杜公子也是男子,兩個男只如何能成親?”

紀初霖聽得啞然,越發堅信夏潔的性別錯位。也不爭辯,他看著夏潔的那一雙整個腳骨都徹底變了形狀的小腳。

春和,冬兒,兩個女子沒有裹腳,夏潔,一個男人卻擁有一雙變了形狀的小腳。

“你爹娘呢?”

“收了聘禮回家了。”

“聘禮?多少?”

“二十萬貫。”

紀初霖想明白了。不過又一場騙局。他卻不知道這個夏潔在這場騙局中是單純的受害者,亦或是故作委屈的加害者。

冬兒說報官。

紀初霖盯著夏潔,思索了片許。這個時間,禁軍應該已經開始做事了。

慕容弈來後春和躲在房中不肯出門。冬兒端來茶水,喝茶潤過嗓子,慕容弈上下打量夏潔:“昨夜的女孩?”

紀初霖點頭,糾正道:“男人。”

“原來如此。別處也發生過幾起。”他冷聲說道。

“是你們要查的那夥人販子?”

“不確定。”

“那你怎麽知道別處也發生過??”

慕容弈說刑部有卷宗。幾年前,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吹拉彈唱的嬌媚女技引誘了一戶人家的少爺,那少爺對女技分外中意,便花了七八萬貫錢買下女子,待到洞房之夜少爺才發現那女子原來是男人。騙子自然是找尋不到,那戶人家人財兩失,一怒之下便將“女子”活活打死。

最後不過判了個流放兩年。

“汴京年輕貌美的女技身價極高,有錢人會花大價錢買下女技,也不會覺得和技藝一流的女技成婚有辱家風。當然,杜公子那種官員出身的自然不會娶一個女技。故而才會有與家人決裂都要與此人成婚的事。”

“可是為什麽不幹脆賣女孩子?”

慕容弈冷笑。

最一流的女技要會吹拉彈唱,要腰肢柔軟,相貌嬌美,跳得了《霓裳舞》,彈得了《鳳求凰》。

但哪有那麽多符合要求的女孩?

相較下,在男子中更容易尋到四肢修長,身段窈窕的少年。

也說不清多少年前,有了一夥人,他們誘拐別人家的相貌還算不錯的年幼的男孩從小養大,從他懂事之日就告訴他——

你,是一個女孩。

你要做最完美的女孩。

梳妝,裹腳,唱小曲兒。

那些男孩被當做女孩養大,幾乎見不到外人,直到被賣掉的那一刻,他們都深信自己是女人。

“這個夏潔算是命好。那位杜公子動了真情,不過將他打了一頓驅趕出家門。其他的,有的被打死,有的被賣去做小倌。可憐,他們當年也是正經人家的孩子。”

“若是賣不出去?”

“像女人一般賣藝。可是男女終究有別,少年期後,變了聲終究會露餡。那些‘女技’會被拋棄,能活下的去唱雜劇,當琴師,另有的,做小倌。其中也有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的,一頭紮進汴河。此種事,在下當禁軍這些年,見了不少。”

紀初霖越發皺起眉。

“說來紀少爺也是有趣。為何不將這個騙子扭送去開封府?卻要找來我?”

“因為我都不清楚他究竟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若是貿然找開封府抓人,萬一他才是受害者怎麽辦?”紀初霖看著坐在墻角哭泣的夏潔。幸好他找的是慕容弈。

“在下想見見你夫人。”

“她沒空。”

“紀少爺此種做法可算是過河拆橋?”

“大哥,我只是單純找個認識的警察叔叔問點兒事。”他瞥了眼夏潔。“他已經很可憐了。如果見官萬一挨個板子什麽的怎麽辦?這件事明明又不是他的錯。”

“紀公子就不擔心在下會引誘你的夫人?”

“你又不是楊夢笛,硬搶我信,引誘還是算了。我夫人都將自己鎖在放中不肯出門。擔心什麽?”

慕容羿離開後,紀初霖盯著夏潔哀嘆,他也不是開善堂的,總不能見一個留一個。但若是趕走,夏潔又能如何?

性別錯位,在這個世上除了去做小倌,還能如何?

——就算去做小倌,他大概也覺得嫖自己的是女人。

紀初霖只能讓夏潔在他家中暫住幾日,看看能不能給他尋一個好的去處。

春和不明白:“可是那個杜公子因為夏潔是男孩子就不喜歡他了。明明冬兒和李悅……”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那麽多愛的只是你,同你的性別沒有關系。”紀初霖看著窗外,冬兒彈琴,夏潔唱小曲兒,他的確將曲子唱得美輪美奐。

紀初霖卻一聲長嘆:“那兩個天殺的臭騙子!死人販子!害死我了!”

“但相公,的確是個好人呢。”

楊夢笛在次日回到了汴京。那時紀初霖正坐在門口思考該如何解決夏潔的事。

在紀初霖身邊坐下,楊夢笛放下帶來的禮物。而後一個勁抱怨起他父親楊慨。

“雖說得到韞夫人的好話,但我二人若是再做不出點兒實際的成果,我可不得不去考官了。也不能隨便在任何地方說,那樣我家老頭和你家老頭還不嘲弄死我兩個?”

紀初霖看著楊夢笛神采飛揚的模樣,明白他也不是來說閑話的。“說吧,有啥好事。”

“本少爺在廟宇中抽到了大吉。本少爺請高僧解簽,高僧的話過於深奧,本少爺自然不能讓紀雨你知曉那些深奧的東西,畢竟你能力有限。”

“說人話。”

“簡而言之:我二人平日積攢了不少善緣,要轉運了。”

紀初霖喔了一聲。

楊夢笛見他覺得無趣,輕輕搖動手中的扇子。

“單一道簽自然不會讓本少爺生出這種預感。但你要知道,本少爺的爹在朝中也勉為其難算是一個大官,自然知曉很多內幕。”

紀初霖這才有了興趣。

楊夢笛壓低聲音。“說來,紀雨你也聽說,最近有一夥人販子流竄到了汴京。按理說人販子大都賣了手中的貨物就會離開,那夥人卻遲遲不走,直到惹來了禁軍。禁軍查得非常厲害。”

“看來是大生意。”

“超乎你我想象,做成了,做好了,你我就有花不完的錢。”

“能讓我買下瓦子?”

楊夢笛略驚,眼角一揚,也不說破:“極度危險,需要很多錢。但收益極大。遠不是朱三姐那萬貫錢可以相比的。但若是成了,我二人就能得到汴京最大的瓦子。”

楊夢笛說起前因後果。

最近這段時日汴京丟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是年幼的孩子,男孩居多,也丟了七八個女孩,正是出嫁的年齡。

紀初霖也曾聽慕容弈說起過此事。

“那瓦子恰巧是朝中一位官員的親戚開的。憑借著那家人的門路平日有不少官員上門。地段也是極好。”

位置好,有門路,還有後臺。他兩個怎麽能弄到手?紀初霖想了很久,問道。

“所以,那瓦子有問題?和人販子有關?”

“本少爺家的老頭是這般說的。但此事牽連甚廣,禁軍也只敢四下調查。”

“這種事難道不應該開封府做?禁軍跟著湊什麽熱鬧?”紀初霖輕笑,他懂了。“那夥人販子是不是也把男子充作女子賣過?”

“沒錯。”

紀初霖冷笑。

慕容弈在說謊。

難怪他總能遇見慕容弈。因為他不小心遇見了兩次夏潔。

作者有話要說: 【說起來像是故事,但把男孩當做女孩養大,培養成女技賣出去騙錢是宋朝的真事……看見這個資料的時候我也很意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