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恒歸京那天，天氣很好。

程南語知曉今日父親歸來，特地起了個大早，精心梳妝打扮，還穿上了剛剛送來的新制的衣裙。

“這身衣裳郡主穿上真好看，想必將軍見到了，也一定會喜歡的！”

木槿站在旁邊，望著面前的程南語。她年紀最小，卻是屬她嘴最甜，整個院子裏，就沒有誰能說的過她的。程南語聽著她的話，也覺得高興。

父親回來，哪哪都是那麽順眼。

“郡主，郡主！”

她還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得意，心裏想著這淡紫色著實襯自己，正想得入神，就見青鸞從外面跑了進來，她應該是跑的比較急，還帶著些微微的喘。

“公主那邊的常嬤嬤剛剛過來，說是公主今日身子不適，就不能隨您出府去迎接將軍了。”

青鸞說的有些為難，似乎是知道程南語會不開心，低著頭只敢偷偷的看面前的主子。程南語聽完，微微楞了一下，

父親和母親的關系不好，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聽到這樣的消息自然也不覺得奇怪，程南語並不會介意。

可還是覺得不舒服。畢竟誰想要看到自己的父母父親感情不好？

“不過......公主說了，叫殿下陪您一塊兒出府去！”

這大概是這幾日以來程南語第一次聽到宋予舒的名字。

宋予舒那日並沒有走，並且是從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走，走的只有宋國前來的其他使臣。

他冠冕堂皇的說要留下來在母親身前盡孝，可這話只能騙得了外人卻是騙不了慶陽公主和程南語。

不過自那日在涼亭分別之後，宋予舒就好像是在自己的生活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是她也沒有刻意去打聽過。

她從來沒有將自己和宋予舒往那種層面去想過，甚至......她都沒有將他當過正經的兄長。

宋予舒那個人，偏執又壞心眼，總是愛捉弄自己，她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他。

“郡主？您想什麽呢？咱們該出門了，殿下還在外面等著呢！”

程南語還沈浸在那日涼亭的回憶裏，猶記得那日宋予舒叫她回去好好考慮，這麽一考慮就過去了六日，她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郡主？”

青鸞在旁邊站著，叫了好幾聲程南語都沒能回神，她便伸出手在自家主子面前晃了晃，程南語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抓住了眼前的那只手。

“你剛剛說什麽？”

程南語覺得剛剛在自己發呆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什麽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情，她慢慢的轉過身，看向了門外，她的房門和院子的大門是通著的，院子的大門又是敞開著，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外面站著的那個人，那人背對著大門，微風將他的頭發微微吹起。

那不是別人，正是宋予舒，她的好兄長。

“奴婢剛剛說，殿下在外面等著您呢！您看......”

青鸞以為她是沒聽明白，所以將自己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剛好轉身的時候看到站在外面的宋予舒，生怕程南語看不到，還伸手給她指了指。

“......”

這下程南語徹底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看著外面站著的宋予舒，突然就不想出門了。

可今日是父親回來的好日子，她又不得不出門......

“郡主咱們快出去吧。”

青鸞在旁邊小聲催促，還有些焦急的朝外面看了看。宋予舒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竟是轉過了身。

程南語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他慢慢的轉了過來，看著宋予舒朝她笑了笑。

他笑起來很好看，程南語承認並且不是今天才知道。這樣的笑容，著實讓人有些吃不消。莫名的她就覺得臉有些發熱，連帶著好像是額頭上都出了些汗似的。

“青鸞，咱們走吧。”

青鸞看著自己身邊臉頰微紅的主子，疑惑的點了點頭。

好端端的，臉紅什麽？

程南語倒是並沒有在意自己身邊的小丫鬟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只是微微提起了一些自己的裙子，怕裙子拖在地上著了灰塵，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院門，走向了等在院子外的宋予舒。

其實程南語是緊張的，多日來她一直都躲著，連院子都很少出，就怕遇到宋予舒，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宋予舒的問題。可今日，她必須要出門去了，即使害怕也要朝他走過去。

“兄長。”

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仿佛內心沒有一點波瀾似的樣子，卻又怕被人看破了緊張，索性就低著頭不願擡起。

“為什麽不擡頭？”

宋予舒站在原地，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小姑娘，笑的越發開心，青鸞在旁邊站著，只覺得就快要晃花了眼。

所以她將目光微微挪開，卻又從旁看到了低著頭偷偷臉紅的程南語。

“沒什麽，什麽也沒有，就是覺得......沒什麽，我們快走吧，不然就快來不及了！”

程南語說完依舊沒有擡頭，只是動了步子，沒再理他自己走了。宋予舒見她沒有等自己倒也沒有生氣，而是趕緊跟了上去。

府上的下人早已經將馬車備好，宋予舒看著程南語先行上了馬車，這才撩了袍子上了馬車。

相對無言。

程南語看著宋予舒上了馬車後就是這種感覺，馬車外吵吵鬧鬧，馬車內一片寂靜。

她偷偷看了一眼靠著馬車壁的宋予舒，今日見他在外面站著，本以為要被問起那日的事情有沒有考慮好，她還發愁該怎麽回答，誰知自兩人一起出府到上了馬車，宋予舒也沒有絲毫要問起的意思。

兄長他總歸不會是忘記了吧？

這樣的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程南語甩了出去，她默默的將自己的視線移了回來，沒有再盯著宋予舒看，而是掀起了簾子看向了外面。

忘了最好。

外面陽光很好，順著縫隙打了進來，宋予舒似乎是有所察覺，微微睜開了眼睛。

“曬。”

程南語也覺得曬。

只不過如果不將簾子掀起來看看外面，他就覺得馬車裏都快凝固了。可宋予舒說了‘曬’，她也只能乖乖的將簾子放了下來。

“郡主，殿下，到了。”

正當程南語發愁要如何打破這個尷尬的氛圍時，外面傳來了青鸞略帶著些喜悅的聲音，她心中一喜，趕緊伸手掀開了車簾。

外面的陽光著實有些刺眼，程南語先行由青鸞扶著下了馬車，並沒有去管還坐在馬車裏的宋予舒。

外面等著的人很多，大多數都是一些即將歸來的將士的親屬，她們攜手站在街道兩旁，翹首期盼著，程南語看了看，也加入了其中。

宋予舒這時才下了馬車，他默默的站到了程南語的身後，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不過半個時辰，城門外就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不知是哪個小孩子，朝著城門裏面大聲的嚷了一句‘來了’。城門內的人就紛紛激動了起來，探著身子往城門那頭看，程南語也加入了其中。

宋予舒伸出了手，默默的握住了人群中的程南語。

程南語覺得很是別扭，若是之前只當是兄妹，她倒是勉強還能接受。可現如今宋予舒對她的感情特殊，這樣的行為著實不太合適......

“兄長還是放開我吧，父親馬上就過來，他看到了會不高興的。”

她用父親做借口，一邊說一邊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使勁掙開了宋予舒的手。宋予舒看了看自己已經空了的手，仿佛是空了神。

“來了來了！大英雄來啦！”

正當兩個人也此而尷尬的時候，一個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小男孩自面前跑過，嘴裏嚷嚷著一路從城門處過來為城中的百姓帶來了喜報，程南語一時高興，自然也就沒時間去理會宋予舒高不高興。

她擡頭去看，自城門處有駿馬入內，房恒在前，高頭大馬，好不威風。

因為朝廷有規定，自沙場歸來必須要先入宮再歸府，所以即使房恒一入城便在馬上看到了不遠處站在人群中的女兒，卻也不能翻身下馬，只得朝她擺了擺手。

程南語自然也懂得規矩，這次前來也只是為了看一看父親凱旋歸來的馬上英姿，其次也是想看看父親好了沒有。眼看著馬上的人紅光滿面，她也就放下了心。

“若是著急見面，不如就入宮吧。”

眼看著隊伍走遠，程南語也微微松了口氣。她原想著在此處見過之後便回府去等著，可當身後的宋予舒提出了這個建議，她還是心動了。

“那不如......就進宮去？也許久沒有見過皇祖母了。”

她這才想起有很久沒有進過宮了，青鸞在旁邊聽了她的話，同意的點了點頭。

說去就去，二人上了馬車就往皇宮那頭趕。

此時已經快到正午，本該是擺膳用膳的時候，可程南語帶著宋予舒一跨進興慶宮的殿門，就看到了正站在大殿中央的程華言。

她突然憶起，好像也好久沒見過程華言了......

可這個時候，程華言怎麽會在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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