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希望兄長失憶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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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繚繞,暗香沈沈。

且不過是三月裏初春的天氣,大多數的過路人都還未曾脫下保暖的棉袍,倒是忘客亭內站著的那人已是一身春日素袍,讓人想不註意都難。

“殿下,很快就要正午,咱們的人馬已經準備好,隨時等候殿下命令便進城。”

說話的黑衣男子站在望客亭外,目光一直停留在亭中的覆手而立的男子身上,那男子一身白袍,幹凈的一絲雜色都沒有。

“那群老家夥們呢?他們今日倒是難得的安靜。”

亭中男子聲音很輕,輕到若不是身後的黑衣男子耳力過人,怕是都要聽不清楚了。

“幾位大人想必是已經明白了殿下的用意,今日一直都在馬車裏閉目養神,未曾有人出來過。”

黑衣男子的話聽起來並沒有什麽問題,可那亭中男子卻是笑了,他點了點頭,又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就轉過了身,那股勁兒硬生生的掀起了一地的落葉,把亭外站著的黑衣男子嚇了一跳。

……

城外宋國來使隊伍駐紮,只等著過了正午進城,誰也不知道宋予舒打的什麽主意,為什麽偏偏選了這個時辰。而城內的一個茶館裏,也是因為他而叫叫嚷嚷的好不熱鬧。

“今兒咱們就來說說這宋國皇帝的嫡長孫!聽聞是博古通今,文韜武略,在宋國所有的皇子中最為出眾!據說當年他十六歲就跟隨宋國驃騎大將軍出征祈天國,殺到滿身是血依舊不曾休息半分,危難之際竟然赤手撕敵,嘖,那場面著實血腥……”

茶滿樓內,說書先生驚堂木一響,滿口的宋國嫡長孫如何如何,講的那叫一個興奮。但是殊不知座下已有一姑娘面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本就瘦弱的身軀此刻顯得更讓人心疼。

“含笑,你……你說,這……這宋予舒要是回來了……我還能好嗎?”

程南語微微擡頭,看著站在自己旁邊的丫頭,說話都有些結巴。那被稱為含笑的姑娘看著坐在那裏臉色明顯不太好的主子,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突然傳來的驚堂木的聲音給嚇了一跳,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再說這位嫡長孫身份也是不一般,乃是咱們靖國當朝聖上的妹妹慶陽公主與宋國皇帝已逝的嫡長子宋雲禮之子,從小在宋國長大,如今慶陽公主想念兒子,迎了這位嫡長孫來靖小住……”

關於說書先生所說的這個宋國的嫡長孫,外面傳成什麽樣的都有,就這位說書先生口中的就是一個版本,可真實情況又有幾個人知道的?程南語摸了摸自己的前胸,細數自己聽到過的幾個版本,心裏默默告訴自己別害怕。

再怎麽說自己名義上也是宋予舒的妹妹,他還能把自己吃了不成?更何況自己也沒惹他啊?不過就是小時候咬過他一口罷了......

可關鍵是那次......

“郡主,沒…沒事,有公主在呢,您只要到公子面前時小心謹慎些就是了。”

含笑伸手為自己家主子拍了拍後背,每一下都是輕輕的,程南語漸漸的也就放松了下來,看起來不似剛剛那麽緊張。可這種狀態還沒持續多長時間,後背就狠狠的挨了一下。

“我說阿語,你在這兒幹嘛呢?要是叫姑母知道,可是又要念叨你了!”

程南語沒有回頭,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手勁,不用想她都知道是程靈冬。

“靈冬,你嚇死我了,怎麽這麽大手勁兒啊……”

“我說你行了啊,怎麽那麽多話呢?”

程靈冬撩了一下裙子,坐了下來,絲毫不客氣的從面前的盤子裏抓了一把瓜子,悠悠噠噠的磕了起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宮裏養尊處優的公主。

“阿語,你怕什麽?他可是你兄長,又不是仇人。”

程靈冬好像絲毫不在意這位即將空降來的堂兄,反而是覺得程南語太過大驚小怪了。

“你沒聽說嗎?那宋予舒會徒手撕人,而且脾氣暴躁,據說他府上有個侍女,僅僅是因為奉的茶水太燙,就被他杖責,聽說是打的血肉模糊啊!更別說我小時候惹過他,你都不知道,當時......”

她的話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程靈冬正好奇下文還沒來得及問,就被旁邊坐著的一個大哥搶先了。

“這才哪到哪啊兩位姑娘,還有更過分的呢!”

那大哥顯然是只聽到了程南語的前半句話,他擼起了袖子,拖了一下自己的凳子,離她們的桌子近了些,又轉頭四處看了看,頗有些謹慎。

“據說那位嫡長孫的手下也是個個心狠手辣,即使面對婦孺都絲毫不手軟……可偏偏他長得一副好相貌,在宋國頗受歡迎,這下回來可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樣的景象。”

程靈冬看了一眼那說的正起勁的大哥,對於宋予舒的這些傳聞毫不在意,這人再厲害也是個人,真就能像他們說的那樣跟個殺人狂魔似的?可再看身邊坐著的程南語和旁邊站著的含笑,她覺得很頭疼。

這倆傻姑娘,也太認真了。

“不管怎麽說,算算時間你這位兄長應該馬上就要進京了,現在害怕也晚了,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準備迎接吧!”

叫程南語來說,程靈冬就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此刻明知道宋予舒要來,也不知道幫著想辦法,而是勸她回去準備迎接。

“你說,我如果不出現,會怎麽樣?”

程南語自然知道今天下午宋國的隊伍就會抵達京城,所以她才特意避了出來,就是為了防止母親拉她一起迎接這位兄長。

“也不會怎麽樣,不過就是被姑母教訓,被皇後娘娘拎進宮提醒你不懂事,然後留飯的時候被父皇訓誡,不過……大抵皇祖母應該會護著你,但也只是應該,不好說。”

程靈冬這句話也算是徹底打消了程南語想要臨陣脫逃的想法。她從小被慶陽公主抱養,又被當今皇上所喜愛得了‘程’這個皇姓,從小出入宮廷,與皇子皇女一起長大,受皇上皇後以及太後的庇護,就是因為這樣,她才不能太過任性不懂事。宋予舒作為她的兄長,即使只見過一面,今日她也必須去,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

兩人說的正起勁兒,說書先生處驚堂木“砰”的一響,瞬間叫所有人都回了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看。

“今日就到此處,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說書先生說完,眾人一哄而散,誰不知道茶滿樓的規矩就是每日正午結束?程南語和程靈冬這兩位常客自然也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午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宋國的來使就要進城了。

兩人還坐在桌子前沒動,周圍的其他客人已經紛紛起身向外走去,只見門外有一人逆人流而入,站在那的含笑定睛一看,正是慶陽公主府上的小廝。

“公主,郡主!”

那小廝一路小跑擠到程南語和程靈冬的桌前,可能是著急跑來的緣故,還帶著些微微的喘氣,含笑見狀倒了一杯茶給他,他喝下後才好了些。

“公主,郡主,主子叫兩位小主子回去呢,咱們家公子就要進城了。”

“娘親也要出府迎接嗎?”

那小廝擺了擺手,示意程南語並不是如此。

“不是的,公子入了城之後會直接進宮拜見聖上,主子也會進宮,在宮中與公子相見。此番前來請郡主回府,正是因為主子在府中等候,要帶小主子進宮呢!哦對,主子還說,要公主也早些回宮才是,莫要遲了大宴。”

程靈冬一聽就明白姑母的意思是讓她自己乖乖回宮,別惹父皇不高興給自己找不痛快,她沒什麽不樂意的,這位宋國來的皇子是阿語的兄長,可不是自己的,她並不排斥回宮,可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靈冬,你說我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程靈冬果斷的搖了搖頭,並給她遞了一個祝你平安的眼神,站起來擺了擺手就要走。

“阿語,大宴見啊!”

說完就真的頭也不回的走了,絲毫沒有要給程南語出主意的意思。

“小主子,您就快跟奴才回去吧,主子在府上等著您呢!”

那小廝眼看著程南語一副不想回去的樣子,著急的不行,這要是這位要命的小祖宗不跟他回去,他可要怎麽交差啊!

“能不回去嗎?我今天約了王尚書家的小姐一塊去護國寺上香!”

“郡主,您就別掙紮了,王尚書家的小姐此刻怕是已經出府往皇城去了。”

話都說成了這個地步,程南語只能跟著府上的小廝回去了,誰讓她膽兒小,扛不住面前小廝的苦瓜臉,也扛不住娘親的訓誡,只能跟著回去接受命運的盤弄。

果然就像是小廝說的那樣,她的娘親慶陽公主已經坐在花廳等了她多時,見她跟著小廝進來,起身皺著眉頭就走了過來。

“昨日叮囑了你多少次?今日你兄長進京,讓你千萬要在府上乖乖呆著,你呢?一大清早的跑去聽什麽書!是打定主意要氣死為娘嗎?你們兄妹兩個,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慶陽公主一邊說著眼淚就要流下來,嚇得程南語趕緊拿出了自己的手帕為自己的娘親擦淚,

“娘親,語兒錯了,語兒只是聽聞今日茶滿樓的說書先生要講關於兄長的事跡,特地跑過去聽的,語兒只見過兄長一面,對兄長早已沒了什麽印象,所以才想在見到兄長之前多了解他一些......娘親若是不喜歡,語兒以後再也不去了。”

無論在外多麽的肆無忌憚,可在慶陽公主面前,程南語一直都是一個乖巧的孩子,從不會對慶陽公主任性。

她這一番話,顯然也是取悅了慶陽公主,她伸手拿下了程南語遞過來的帕子,自己微微擦拭了,這才又將帕子遞給了身後的婆子。

“罷了罷了,即是如此,那倒也是娘親錯怪你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快去梳洗打扮,今日大宴要著的衣裙娘親已經叫人給你準備好,你速去換了來,記得快一些!”

慶陽公主顯然很是著急,催著她快一些,程南語聽了慶陽公主的話,笑著點頭應下,轉身面上便嚴肅了起來。

只希望這位兄長把自己忘的一幹二凈連渣都不剩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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