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之後，你要忍。”我還沒有走進陳部長的辦公室，王靜就拉著我，跟我反覆地重覆這句話。

她不是第一個跟我說這個話的人，第一個給我說的是宋辭，她出去摸爬滾打這些日子，基本上一個被磨成了一個沒有棱角的鵝卵石了。第二個給我說的是王涵，她還是甩動著雙峰跟我交談，但是我卻沒有心情偷看，我只覺得她像極了一個姐姐。

“嗯，放心吧。謝謝靜姐。”目前，我的狀態就應證了有心無力那個詞語。我帶傷的手根本不允許我掀桌子，或者是跳起來扇他耳光。

“說說吧，怎麽回事？”雖然陳部長依然是以前那副尖嘴猴腮的樣子，但是此刻看上去卻沒有那麽尖酸刻薄。也許他是看在我手上打著石膏的緣故吧。

“不說我做的。我剪輯完成的錄音不是這樣的。”我急著想要辯解。

“那是誰做的？”他不屑地笑了笑，然後問我。很顯然，他心目中已經認定了事情是我做的。我解釋與否，對於他都不會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我不知道。”我本來想說，最值得懷疑的是徐封。但是話到嘴邊我還是咽了下去，無憑無據，我說出來，他也不會相信。

“年輕人，自己做錯了事情，要敢於承認。你說是你不小心上傳錯了節目音頻，或者說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沒有來得及剪輯就上傳上去了。我們都可以理解。”他頓了頓，接著說：“理解歸理解，有些事情是不能錯的，知道嗎？作為一個名人，你知道什麽最重要嗎？不是關系，不是業績，而是名聲。你是一個不錯的小夥子，怎麽連這點都不知道？”他說得好像錯的那個人是他一般，扼腕嘆息。

“你還說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不是你的失誤還能有誰？你是想說又人故意陷害你，還是說王主任工作不認真，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反正，他總能夠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這點是很值得我學習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不管我是選擇前者還是後者。後面的路，都不會好走。他如果非要把事情推在我身上，那麽我也只好背著它這過這一段。

“這樣吧。我們跟唐總商量過了，工作你還繼續做。李臺長也是這個意思。你的直播節目就不要做了，該做錄播節目吧。你的新聞節目，我已經讓臺裏面剩下的幾個男主播，輪流代替你了。另外，錄好的節目親自發給我審，我覺得合適了再播出。你看你還有什麽想要說的？”其實領導這樣問，壓根兒就沒想知道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只是想讓你簡潔明了的拒絕他。

“沒有。”

“沒有就出去吧。”

我完全這不到以往那種打了雞血的感覺。我就是一只生了病的小雞，還嗷嗷待哺，但是卻要在這些風雨當中來回穿梭。

“劉準，你回來了？”我完全沒有想到徐封會主動跟我打招呼，就像我沒有想到我從陳部長辦公室出來沒有遇見一個八卦的人一樣驚訝。也許世界沒有那麽壞，只是我自己想太多。

“嗯，回來了。好久不見啊，徐封。”我完全沒有辦法很自然地面對徐封，如果眼前有一面鏡子的話，那麽我的臉一定是扭曲的。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這樣對他，我對他僅僅是懷疑而已，但是有些東西，在我的臉上或者在我的心裏是完全裝不出來的。

“對了，有點事情，我應該跟你說一聲的。”他做得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我真想沖上去撕下他精美的畫皮，看看這張嘴臉之下，到底是一副怎樣醜陋的人形。

“什麽事？”我只能是放松緊握的拳頭。

“神畫傳媒黃總的廣告，他們已經找我續下來了。但是他的要求是，要全部重新做廣告的策劃方案。我已經都做好了，你看你要不要看一看？”也就是說，這一單長期以來我都在做著的大單子，如今也算是別人的了。

“算了吧，反正本來也是你的功勞。”的確是這樣，如果當時沒有徐封的牽線搭橋，我也不可能有機會跟黃齊談成這樣的一筆買賣。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外界都以為是我搶了他的單子，但是搶沒搶的，除了他和我，沒有其他人知道。現在，這一切都還到他手上了，那麽他已經對我沒有那麽多的不滿了吧。

“沒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他說的倒好像是我在找他談話一般，並不像是他有事要跟我說。

徐封就這樣提臀扭胯的在我面前消失了，我握手一拳砸在墻壁上。我只是想要宣洩心目中積壓已久的情緒。只是這一拳下去，真的有點重了，疼得不是一點半點的。

“心裏有事就說出來，沒有必要找墻發洩。”我面前這個走廊裏傳來這個熟悉的聲音。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是我看了又看，是他沒錯。

“你怎麽來了？”

“我有點事情，找徐封商量。”

“哦。”

“如果你有空的話，一會兒我們一起走。”秦行說話，依然是這樣冷冰冰的，我都聽不出這其中是否有任何情緒的波瀾。秦行已經跟我不太一樣了，他有什麽事情，在他帥氣的臉龐上根本看不出一絲的痕跡。我不一樣。

秦行又轉身上樓了，看來他應該不是第一次來這棟樓了，只是以前我怎麽都沒有發現呢。

回去的一路上，我和秦行坐在車裏。他開車，我坐在副駕座位上。他沒有對我說一個字，我也不知道說什麽。

“我到家了，上去坐坐吧。”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了空氣顫抖的聲音。以前，不管是先到我家，還是到秦行家，誰都不會說出“上去坐坐吧”這樣生疏的話。只是現在，我們兩人之間，居然開始這樣對話了，想一想就覺得可笑。

“車禍之後，我爸媽就讓我從市中心的房子裏搬出來了。好久沒在家裏住了，有點不習慣了……”說完，我苦笑了一下。那套房子是我在大學畢業時候，我爸買給我的。說是，可以讓我滾出去，一個人待著了，不要打擾他們兩個人的兩人世界。那是我和洛溪的小窩，我們兩個在裏面有過太多歡樂的時光。在這個關頭，他們大概是不願意讓我在繼續地住下去了。

秦行點點頭。

“我爸媽都去上班去了，只是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突然之間開始害怕獨處，好像下一刻，我就會一個人獨自的默默死去。甚至到最後都不會有人發現我的存在。

秦行再次點點頭。

“我們真的要變成這樣嗎？”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是你做的嗎？我是說，劉螢那件事。”秦行說的很小聲，這應該就是他心中無法解開的心結。是因為我，才毀掉了他苦苦追尋的一切。

“不是我，是有人偷了我的采訪錄音。”

“嗯。我相信你。”

“謝謝。”眼裏的淚珠，終於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鹹鹹的，嘗在嘴裏竟然有一種無比苦澀的味道。

“劉準，我有事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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