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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動物園那只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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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越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廠長在一邊一臉歉意地看著他。這時,一個工人喜悅的聲音傳來,“快看,白肥美竟然生了四頭金色的巨須豬,她是什麽時候勾搭上這種名貴的公野豬的?”

廠長也很高興,笑瞇瞇地說:“她可真爭氣,我們要好生養她一輩子,豬廠的品種改良可全指望她呢。”

待坐公交車回到家裏,看著情緒明顯很是低落的貓頭鷹,宋越便調侃道:“不就是在豬場摔了一跤嗎,又給您丟臉了?”

貓頭鷹悲閔地看著他。

宋越吹了口氣,額前的頭發調皮地翹了翹。

貓頭鷹表情更加沈痛,她無語地飛進了窗簾後面。

第二天,宋越帶著貓頭鷹來到所裏,辦公室負責打掃衛生的老李頭從對面走來,把手裏結白的抹布和一小桶清水遞到宋越手裏,笑著說:“知道你忙,我也很想替你打掃,無奈那間陣列室只有你和老板的指紋才能進去,好似規定別人也不能進。所以,年輕人,請吧!”身上系著紅色大圍裙的老李頭像個紳士一樣行了個邀請禮。

宋越笑笑,接過抹布和水桶,摁了指紋,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不大的陣列室,擺放的都是一些旅行裏得來的紀念品,宋越小心地挨個從裏到外清洗了一遍,到對著門口的第一件物件時,宋越的臉上出現了迷惘的神情。

這是一顆稀有的野豬門牙,不只是因為它來自名貴的薩丁種族,更因為,它不是野豬老化脫落的,而是來自一頭正值壯年的野豬,是被什麽東西生生撞斷的。旁邊的一張淡粉色的便簽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字“2005年,野豬林大青石旁偶得,作為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喜歡嗎?。

宋越盯著那顆泛著晶瑩玉白色光澤的門牙,有什麽東西沖擊著自己的腦海最深處,他想使勁抓住它,卻發現它好像一陣調皮的風,打個旋,轉瞬即逝,只在腦袋裏留下一陣想撞墻的疼痛。

良久,他搖了遙頭,提著東西,走了出去,碰到了還在走廊的老李頭。老李頭接過工具,說:

“宋老師,最新一期的《探險畫報》給您放到辦公桌了。”

“謝謝李叔”,宋越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攤著一份透著墨香的報紙,首頁是很有名的一個野外攝影專家寫得一篇圖片報道,一張圖片上面是作者寫的一段文字。

“這只年輕漂亮的薩丁野豬,睜著黑得如墨的眼晴,深情而眷戀地望向上前方,是懷念自己遙遠的故園?是想念兒時無憂無虞的快樂時光?是再也不能供養年老父母的遺憾?還是放不下心底對情人深深的愛戀?但是,人類貪婪的槍聲射穿了它健康的心臟,這個古老的野豬家族正在走向必然滅絕的宿命!!!

宋越呆呆地盯著面前報紙上的那雙深深望著自己的眼睛,一陣讓人絕望的痛像海水一樣從腳底冰涼地慢慢上升到胸口,像被一把生銹的鈍器一下一下地拉扯著心臟,一種失去一切的悲痛無緣由地重重襲擊了他,眼淚流到嘴角,苦到發燙,他的肩膀劇烈地拉動著,終於,壓制不住的哭聲沖出喉嚨,引燃了滿滿一室的悲傷。

當他恢覆平靜的時候,他為自己的失態很是震驚,在大腦中存在的為數不多的記憶中,他覺得這只年輕的薩丁野豬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那剛才痛徹骨髓的悲傷,是為它深深地惋惜和遺憾嗎?他心虛地偷眼望了一眼貓頭鷹,怕她看到自己一個大男人嚎啕大哭,又要不知怎麽毒舌他。

很意外的,貓頭鷹沈默地看著他,眼裏好像有兩顆閃閃發亮的小晶瑩,大帝仰頭朝向45度的天空,甩了甩了頭,當她再低下頭的時候,小晶瑩不見了蹤影,大帝又恢覆了近日一直保持的高冷沈默。

回到家的宋越在門口遇到了李木子,小丫頭高高興興地朝他揚了揚手中的兩張票,說道:“宋哥,還記得上次答應替我把關的事嗎,今天,機會來了!“

宋越歪頭看了看那兩張動物園的門票,挎起右胳膊,說:“走吧,親愛的李千骨小姐。”

到了動物園,李木子拉著他直奔狼園,看到一頭蒼老的狼孤寂地站在園子裏,青中帶黃的枯草在秋風中一片蕭索,看到來人,老狼轉過頭來,宋越好像從那雙昏黃的眼睛裏看到了大漠戈壁,黃沙漫天。

狼園的門被打開,胳膊被李木子扯了下的宋越轉回頭,看到小丫頭正朝著提著一大桶肉塊的飼養員努了努嘴,一身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臭著一張臉,活像人家欠了他八萬塊錢似的。宋越吹了個口哨,剛想嘲笑一下李木子的審美,卻看到那匹老狼發瘋似地朝他狂奔過來,剛想轉身跑,腳下被門檻一絆,直挺挺倒向了狼園,身邊響起了尖叫聲,夾雜著李木子語無倫次的一聲:“快報警,110電話是什麽號碼來著?”

宋越狼狽地爬起來,撲了撲身上的黃土,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大院子門前,這是一座類似北方的民居,三間大瓦房坐北朝南,院子很大,除了枯草連天,什麽裝飾也沒有。宋越低頭看了看腳已經邁進了人家的院子,有點不好意思,倒退一步,在黑色鐵門上敲了三下。

肩頭上的貓頭鷹朝他伸了伸翅尖,懶懶地讚美道:“從豬場回來後,好像變得紳士多了哈”

宋越直了直身子,不客氣地回敬道:“我本來骨子裏就是個紳士,不然你還能選中我做任務,哎,我們要來這裏找誰呀?”

貓頭鷹朝裏努努嘴,裏邊靜悄悄的,宋越壓下心裏的疑惑,邁步朝裏走去。

最裏間的床上躺著一個蒼老的老頭,慘白的臉上溝壑縱橫,一雙昏黃的眼睛像兩灣幹涸的枯井,閃著一絲像被風一吹就要滅的小油燈的光。看到宋越,老頭伸出了枯樹枝一樣的左手,沙啞地說:

“帶我回去,在我死之前,帶我回到故鄉!”

這種強烈的葉落歸根的悲愴感極大地震憾了宋越,他背起老頭,強忍眼淚,按照他的指引,向北走去。

越向前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越發現老頭精神越來越好,臉色也變得正常起來。終於,在走了半個月後,在老頭美滋滋地啃完了一整只燒雞後,在容姿煥發地理著銀白色的頭發時,一轉頭,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宋越。

看到年輕人憤憤不平的臉,老頭黃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猾的戲謔。

但接下來,宋越卻再也不肯背老頭一步,他像個怨婦一樣朝貓頭鷹抱怨:“我說大帝,作為朋友,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被這個影帝級別的老流氓耍得團團轉?我累得像狗一樣地背著他,像孫子一樣地費盡心力地找美味的食物供奉著他,整日裏提心掉膽地怕他在到達故鄉前一命嗚呼,天呢,我還為他掉了傷心的眼淚,我了個去,我了個去,我這個天真的小傻子!”

貓頭鷹沒心沒肺地回道:“旅途是多麽無聊,也就看看戲這點娛樂了。我怎麽能像你一樣天真,去打斷它。”

宋越更加郁悶地瞅著老頭。

老頭呵呵笑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宋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年輕人,江湖險惡,無奈之下欺騙了你,並無惡意。放心,你這相救相送之恩,老夫有生之年,必以命相報。”

宋越看著老頭誠懇萬分的臉,不知道是該信呢還是不該信呢,他轉頭看向了貓頭鷹,貓頭鷹向他攤了攤雙翅,表示自己無可奉告。

到達一個小鎮的時候,老頭站住,側著頭,靜耳聆聽。頃刻便笑道:“天助我也!”便一溜煙不見了。

當他回來的時候,手裏牽了兩匹黃馬,宋越看著那張得意的臉,嚴重懷疑這馬是他偷來的。

有了馬,路變短了。一個月後,他們來到了一片楓葉似火的山谷。找到一棵懷抱粗的老楓樹,老頭瞇著眼睛,仔細盯著樹幹上刻著的細細痕跡。良久,擡起頭來,拉著馬又上前走去。

傍晚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座簡單的石門前,小小的門掩映在一大叢茂盛的灌木叢中,老頭站定,向著石門,三短兩長,拍了幾下掌。

石門被拉開一道縫,一個全身黑衣的婆婆從裏面探出一個尖尖的腦袋,瞪著一雙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望過來。

老頭走上前去,朝她點了點頭,黑衣婆婆淚眼婆娑,跪在地上磕頭不止。

老頭頗有威嚴的聲音響起:“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快快帶我入內。”

黑衣婆婆慌忙爬起身來,躬腰引領他們進去。

走進不起眼的小門,院子裏卻是別有洞天,回廊曲折通幽,假山俏石林立,古樹奇花倒處可見,十來間房屋整齊地矗立在院子最深處。

黑衣婆婆到達正中間的大堂外,恭敬地垂手站立,低頭向堂內回稟道:“王後陛下,偏將軍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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