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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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熬一熬,總會過去的,只是沒熬過的人不會知道其中的滋味。

整整一年的時間,江槐沒有再哭過,也沒有再笑過,白天與書山題海為伴,夜晚抱著長臂猿玩偶入眠,日子過得枯燥乏味卻又充滿希望。

艾俏的那張字條,就貼在他書桌前的窗戶上,只要他一擡頭,就可以看到,如果說高三是一段漆黑的隧道,字條就是隧道盡頭的光亮,引導著他,像飛蛾撲火一樣義無反顧地向前。

而當他終於穿過那段隧道,結束了暗無天日的高三生涯,如願以償地拿到那張用承諾兌現的通知書,他才真正明白,那字條,不僅給了他隧道盡頭的光亮,還給了他一往無前的信念,和披荊斬棘的力量。

他親吻著那張通知書,如同親吻他日夜思念的臉龐。

他把通知書覆印了一份,寄給艾俏,附帶了一張字條:我在清北等著你。

如同艾俏不願打擾他的高三時光一樣,他也選擇了同樣的方式為她點亮隧道盡頭的光。

艾俏和他一樣,把那張字條貼在書桌前的窗戶上,時刻提醒自己要加倍努力兌現當初的承諾。

前一年,她的那兩個雙胞胎哥哥也不出意外地考進了清北,如今已經是大二的學生,艾俏拜托他們幫忙照顧江槐。

艾星辰則在同年考進了自己夢寐以求的軍校,和江槐一起參加高考的艾星光,選擇出國留學,去了七哥所在的國家。

爺爺現在有爸爸陪著,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刻都離不開她。

大哥忙著經營兩個公司,十天半月見不到一面,還好每見一次都會告訴她,她的資產又增加了。

二哥終於被邱棠拿下,工作之餘的時間完全被愛情占據。

三哥整天都在與罪惡作鬥爭,四哥拍戲演出滿世界飛,五哥升了連長,守護著祖國的邊疆。

六哥和宋嫣定了婚,兩人畢業後去了西藏支教,七哥談了個外國女朋友,說今年要帶回來給家裏人看,八哥仍然在魔都,畢業後打算留在那裏工作。

艾俏覺得很孤獨,能夠長時間陪著她的,只剩下倪悅悅和長臂猿玩偶。

於是,她只能把心思全用在學習和督促倪悅悅學習上。

偶爾她會聽到一些關於杜琪琪的消息,大多數都是從趙倩那裏聽到的。

趙倩說,杜琪琪現在是八中的校花學霸,是校長和班主任的寶貝,就指著她沖刺清北為校增光呢!

趙倩還說,她現在特別低調,和從前判若兩人,所有的課外活動都不參加了,每天只知道學習學習學習。

艾俏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如果她能早點學會低調,可能她媽媽就不會死。

對於蔡美鳳的死,艾俏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只是有一段時間心裏總是堵得慌,後來,她獨自一人去了媽媽的墳前,在那裏靜靜坐了一個下午,回來便釋然了。

高考結束後,她做了心臟手術。

哥哥們各自從不同的地方飛回來看她,進手術室的前一刻,雙胞胎哥哥帶著江槐從帝都趕到。

時隔兩年半,兩個人終於再次相見,當江槐從走廊盡頭飛奔而來時,仿佛是跨越了一生的時光。

江槐更高了,更帥了,從那個懶懶散散的少年蛻變成陽光優雅的青年,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雙清澈又桀驁的眼睛。

在哥哥們的註目之下,江槐一步一步走到艾俏的輪床前,在她額頭烙下深情一吻。

“我等你出來!”他說。

艾俏的眼淚瞬間沖出眼眶。

他總是在等她,從十歲等到十八歲,用一個少年所有的堅持,對抗著命運給他的重重考驗,只為了一個青澀的誓言。

手術室關上的時候,艾俏看著外面的江槐和十一個哥哥,還有身邊的二哥,感覺人生圓滿。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江槐就坐在距離手術室最近的椅子上,寸步不離守了四個小時。

他想在艾俏出來的第一時間看到她。

可是當艾俏從手術室被艾星璨推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只有他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他不敢上前,心裏怕得要命,直到艾星璨說了一句“一切順利”,他才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他想站起來去看艾俏,發現自己的腿是軟的,雙胞胎哥倆兒過來扶起他,把他扶到輪床前。

艾俏還處於麻醉狀態,睡得很深沈,江槐想要去碰一碰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手卻抖得厲害。

他放棄了這個動作,轉身趴在艾星輝肩上,眼淚無聲而下。

一個小時後,艾俏在病房裏醒來,外面已是夜色如墨,她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就是江槐。

哥哥們認可了這個執著的男孩,把等待艾俏醒來的機會讓給了他,他們都在病房外等著。

江槐雙眼布滿血絲,看到艾俏醒了,僵硬的臉上扯出一抹笑。

“疼嗎?”他開口,聲音嘶啞。

艾俏的眼淚又湧出來。

“疼。”她說,“據說親吻可以止痛。”

江槐的笑意像被冰雪融化的春水蕩漾開來。

他低下頭,在艾俏唇上印下一吻。

艾俏心滿意足地笑了。

“對不起,讓你等太久。”她說。

“等你,再久也值得。”江槐說。

如果等待的結果是長相廝守,多等等又有何妨呢?

從這天起,江槐再也沒離開過,整個住院期間,一直都是他在照顧艾俏,白天,他陪著艾俏說話,推她到外面散步,晚上,他就睡在艾俏對面的陪護床上守著她,比最專業的護工還要用心。

艾俏每天過得都很幸福,幸福到連傷口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計。

她一直沒想過傷口會留疤的事,直到拆線的時候,才註意到那道醜醜的疤。

她很沮喪,怕江槐會因此而嫌棄她。

江槐說:“沒事的,人太完美了會被老天爺嫉妒,有了這道疤,老天爺就會放過你,咱們兩個就可以白頭偕老了。”

艾俏想說,其實老天爺很愛咱們的,他給了我兩次生命,就是為了讓咱們得一世圓滿。

出院那天,艾俏收到了從帝都寄來的錄取通知書。

艾建中比所有人都激動,摟著艾俏哭得稀裏嘩啦,包下了瀾城最好的酒店,大擺宴席,為艾俏慶功。

艾家所有的親朋好友全部出席,學校的校長老師也都應邀前來,倪悅悅全家也來了,倪悅悅考上了瀾大,她和她爸爸媽媽都非常滿意,特地來感謝艾俏。

江槐在附中時的幾個好兄弟,陶陽和張山峰他們也趕來和江槐相見,回憶起從前的歡樂時光,都唏噓不已。

花枝帶著江漁和江十六前來祝賀,順便也把自己在瀾城的人脈請來了,在宴席上介紹給艾星海,大家共謀發展。

艾老爺子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覆,他坐在主位上,被一大群氣宇軒昂的孫子和準孫媳婦簇擁著,最疼愛的孫女坐在他左邊,未來的孫女婿坐在他右邊,這一刻,他成了全場最讓人羨慕的人生贏家。

負責拍照的攝影師提議他們來一張全家福,把他所有的兒子兒媳也都叫過來,一大家子人鏡頭差點裝不下,最後按下快門的一刻,艾星光還把在旁邊看熱鬧的江十六拉了進來。

江十六平生頭一次羞紅了臉。

歡聲笑語的宴會廳外,誰也沒註意到一個神情落寞的女孩子,她透過喧囂的人群,看著艾俏如眾星捧月一般坐在哥哥們中間,笑靨如春花爛漫,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跟著媽媽來這個酒店的情景。

那天,她和媽媽精心打扮,滿懷期待地等著艾建中宣布和媽媽結婚的消息,最後卻受盡了艾俏及其家人的羞辱,還被迫為他們結了餐費。

現在想想,如果從那天起,她和媽媽就能認清現實,放棄嫁進艾家,拿艾建中一筆錢然後及早脫身,會不會比如今的結局要好很多?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就算她考上了全國最高學府,身邊卻空無一人,內心也千瘡百孔,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呢?

她最後看了一眼依偎在江槐身邊語笑嫣嫣的艾俏,轉身離開了這永遠都不會屬於她的歡樂場。

人生啊,一步走錯,萬劫不覆。

艾俏完全康覆後,江槐在征得艾家人的同意後,帶她回了趟沿溪村。

他們去花田裏捉蝴蝶,去溪流裏抓魚蝦,去山上摘野果,尋找雨後草叢中盛開的野花,晚上,他們坐在山莊的樓頂上看星星,看螢火蟲閃著螢光飛來飛去,在蛙聲蟲鳴中親吻,在流星劃過的瞬間許願,願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一個下雨的午後,花枝在廚房裏忙碌著給孩子們做可口的點心,艾俏想起很久以前在微機室裏,江槐告訴她花枝曾多次聲稱自己是重生的事。

於是,她趁大家不註意,悄悄溜進廚房去問花枝:“阿姨,你真的是重生的嗎?”

花枝停下手裏的活,笑著問她:“難道你也是?”

艾俏眨眨眼:“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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