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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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中等身材,穿著款式簡單的羽絨服,長發披肩,因為背對著路,看不清長相。

艾建中的臉倒是看得真切,笑瞇瞇的,親切又溫和,好像在和對方說一件很開心的事。

蔡美鳳心中警鈴大振,心想還好聽琪琪的話回來了,這不靠譜的,怎麽眨個眼的功夫就和女人聊上了?

這女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一面想,一面拉著杜琪琪快速走了過去,因為剛和艾建中吵完架,表情十分不自然地叫了他一聲:“建中,這是誰呀?”

艾建中看到她回來,楞了一下,笑著問:“氣消啦?”

那女人也隨之轉過頭。

這回不用艾建中介紹,蔡美鳳也認出來了,她是公司新來沒多久的接待員文靜。

說是接待員,實際上就是個打雜跑腿的,別人懶得做的事都歸她,哪裏需要哪裏搬。

照理說這樣的工作都是剛畢業的年輕小姑娘幹的,稍微有點工作經驗的都不樂意做。

但文靜的情況很特殊,據說是剛經歷過下崗和離婚的雙重打擊,一時沒有合適的事情做,就這個工作還是熟人托艾建中安排的。

這樣的女人,蔡美鳳平時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今天大概是被艾家兄妹和艾建中打擊狠了,產生出很強烈的危機感,突然發現文靜其實很漂亮,很有女人味,很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所以也很危險。

至少對現在的她來說很危險。

“美鳳姐!”文靜溫溫柔柔地叫她,主動解釋道,“艾總的包忘在公司了,我打掃衛生時看到了,就想著給他送過來,沒想到你們都不在家,打電話也沒人接,我就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這樣啊?”蔡美鳳狐疑地看看艾建中,見他手上果然拿著公文包,就勉強笑笑說,“那真是辛苦你了。”

艾建中說:“何止辛苦,還冷呢,她八點多就來了,禮堂聲音太大,我都沒聽到手機響,害她在這裏等了半天,走吧,上去喝杯熱茶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文靜連連擺手,“太晚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你們快上去吧,我走了。”

說完對他們揮了揮手,便轉身走了。

艾建中看她一邊走一邊緊緊抱著胳膊,想必是很冷,就叫住她說:“你等一下,我開車送你。”

文靜回頭笑著說不用了。

艾建中過意不去,把包塞給蔡美鳳,叫她和杜琪琪先上去,自己跑去追文靜。

“哎……”蔡美鳳想拉沒拉住,眼睜睜看著他追上了文靜,把文靜帶到自己的車前,還體貼地幫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車子開走,蔡美鳳還怔怔地站在那裏,沒來由地感到心慌慌。

“媽,走啊!”杜琪琪叫她。

蔡美鳳回過神,挽著女兒的手往裏面走,不安地問:“你覺得剛才那個女的漂亮嗎?”

杜琪琪說:“比起你不算漂亮,但對於男人來說夠了。”

“什麽意思?”蔡美鳳一時沒轉過彎。

杜琪琪抿著嘴沒說話,摁開電梯。

進了電梯,蔡美鳳自己悟出來了,驚訝於她的思想覆雜程度,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你這孩子,小小年紀怎麽懂這麽多,哪裏學來的?”

“電視上,書上,哪裏都能學。”杜琪琪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女的怎麽知道這裏的詳細地址,家裏沒人,她不能把包放在門衛室嗎,非要一個人在這兒等?”

蔡美鳳說:“你是不是想多了,公司很多人都知道我們住在這裏呀,而且,老板的包怎麽能隨便交給別人呢?”

杜琪琪聳聳肩:“你這麽想我也沒辦法,但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如果你覺得沒什麽,幹嘛要問我她漂不漂亮?”

“……”蔡美鳳陷入沈思。

杜琪琪欲言又止,她很想和媽媽探討一下這女的會不會也是艾俏陰謀的一部分,但她要這麽說,媽媽肯定又該說她小小年紀思想覆雜了。

可是那女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今天晚上媽媽和艾建中吵架就來了,這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管怎樣,她對此表示懷疑。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艾俏在搞鬼。

想起艾俏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回屋第一件事就是上樓脫掉那件象征著恥辱的裙子,像丟一塊破抹布一樣把它狠狠摔在地板上。

覺得不解氣,又踏上去用力踩了幾下,要不是怕艾建中問起,恨不得拿剪刀剪個稀巴爛。

她到現在也想不通,為什麽艾俏會提前知道她要穿的衣服是什麽樣的。

就算是她曾經因為炫耀說漏過嘴,可是項鏈呢,鞋子呢,發型呢,她是怎麽做到一模一樣的?

真是見鬼了!

杜琪琪恨恨地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項鏈,珠子劈裏啪啦散落一地,毫無疑問,這是她過的最糟心的一個元旦節,過去的2003年,也是她人生中最糟心的一年,這一年,她所有的願望都沒有實現。

2004年,我一定要成為真正的千金小姐,我一定要把艾俏狠狠踩在腳下,我一定要江槐對我刮目相看,我一定要!

而此時的艾俏,正歡歡喜喜地和爺爺哥哥們一起吃宵夜。

爺爺聽了她今天晚上的精彩表演,誇她幹的漂亮,說她要是生在戰爭年代,肯定是個有勇有謀指揮若定的女將軍。

艾俏俏樂壞了:“我這才哪到哪呀,還是爺爺你更厲害,你連蔡美鳳會跟爸爸吵架出走都料到了,你才是現代諸葛亮呢!”

是的,艾老爺子一早就料到他們會爭吵,所以才叫文靜過去。

而艾建中之所以離開公司前會忘了拿包,是艾老爺子告訴文靜,讓她晚上找個借口去見艾建中,所以她趁著給艾建中送咖啡的機會,悄悄把艾建中放在茶幾上的包藏了起來。

艾建中著急去學校看演出,就疏忽了。

此刻,文靜就坐在艾建中的車上,給艾老爺子發信息。

艾老爺子把信息給艾俏看,艾俏看完,開心地對爺爺說:“讓阿姨告訴爸爸她餓了。”

爸爸向來以紳士自居,肯定會找地方請人家吃宵夜的,說不定爸爸還會體貼地給蔡美鳳母女帶一份回去,蔡美鳳如果知道爸爸請別的女人吃飯,肯定會更加生氣,這樣,兩個人就會開始新一輪的爭吵。

哈哈!

艾家兄弟幾個看著妹妹笑得像只小狐貍,不禁在心裏為小叔默哀三秒鐘。

小叔,你快被親閨女玩壞了!

艾星舟倒也沒說謊,他今晚確實是要飛帝都,吃完宵夜,便匆匆忙忙去機場趕最後一班飛機。

艾俏和哥哥們把他送到大門外,和他依依不舍說再見,因為他不能在家過元旦,心裏多少有點失落。

艾星舟說,自己這次在帝都差不多要待到過年,叫艾俏不要傷心,到時候他會把十哥十一哥一起帶回來過年。

艾俏這才高興起來,開始期待著那對雙胞胎哥哥的歸期。

想到雙胞胎,她不由又想起了江槐,江槐此刻肯定和他的雙胞胎妹妹在一起,他們一家團聚了,應該很開心吧!

唉!她仰頭望著滿天星鬥,發出一聲輕嘆。

生命中的第二個2003年也過去了,而她也已經開啟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爺爺還在,她愛的人都在,還多了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真的好幸福。

2004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和我一樣幸福。

除了蔡美鳳,杜琪琪,還有爸爸。

因為他們的幸福是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之上,所以,我永遠不會為他們祝福!

得不到女兒祝福的艾建中,剛把文靜送回家,並且真如艾俏所料,給蔡美鳳母女帶了兩份餛飩。

原本他還打算演出結束之後帶上艾俏大家一起吃個大餐,沒想到蔡美鳳突然來那麽一出,最後飯也沒吃成,還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不過不管怎樣蔡美鳳最後還是回來了,他是男人,男人就該大度,所以買個宵夜哄哄她,這事就算過去了。

說來說去就一條裙子的事,大不了回頭再給琪琪買條新的。

他這邊想得挺好,結果回家就被蔡美鳳冷嘲熱諷地懟了一頓。

“回來挺快呀,沒去人家裏喝杯茶,大晚上的又冷又辛苦,你也沒請人家吃點東西?”

“請了,吃的餛飩。”艾建中也沒過腦子,隨手把餛飩放在桌上,“這不,還給你和琪琪捎了兩碗。”

“……”蔡美鳳噎個半死,酸溜溜地說:“喲,請美女吃飯,還能想著我們娘兒倆,真不容易。”

艾建中聽著她語氣不對,皺眉道:“你什麽意思啊,陰陽怪氣的,你從前不這樣的,怎麽今天晚上跟中了邪似的?”

蔡美鳳窩著一肚子火,聞言騰一下就爆發了:“我中邪,是,我是中了邪,我就是中了你的邪,才會沒名沒份的跟著你,受盡了你家人的窩囊氣,現在連累琪琪也跟著受氣,早知道這樣,我幹嘛要把她從老家接來,就算在老家沒人管,也比在這裏受氣好。”

“噢,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艾建中說,“你還是因為裙子的事,我都說了,那裙子不是我買的,你這篇怎麽就翻不過去了呢,人家廠家一次生產那麽多條,敢情就只能琪琪一個人穿呀?”

蔡美鳳氣道:“我有說只能琪琪一個人穿了嗎,你根本就沒弄明白,這衣服誰穿都行,就是艾俏穿不行。”

艾建中也惱了:“你這是什麽道理,憑什麽俏俏穿就不行,俏俏是我親閨女,因為咱倆的事,我已經對不起她了,你這還沒結婚呢,就搞起差別對待來了,我有這樣對待你女兒嗎,蔡美鳳,我警告你,你這思想得好好轉變一下,不然我要重新考慮結婚的事了。”

“……”蔡美鳳肺都快氣炸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結婚了,是不是有美女送上門,你就動搖了,覺得她比我好,比我年輕,還沒有孩子拖累,你說,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艾建中搞不懂女人的腦回路,就事論事不行嗎,非要扯東扯西,好好的又扯到人家文靜身上幹什麽,我不過就是送人家回個家,她也能聯想這麽多,真是……

“真是莫名其妙!”他丟下這句話,氣沖沖地回了房間,咣當一聲關上門。

蔡美鳳抓起餛飩扔進了垃圾桶,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杜琪琪站在樓梯上,俯視下面客廳裏發生的一切,心裏又把艾俏恨了一遍。

艾俏真是太陰險了,僅僅是借助一個聯歡會,不但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臉,同時也在她媽和艾建中的感情裏埋下一顆毒種子。

她媽多年的忍辱負重一下子就破了功,就算以後還像從前那樣對艾建中溫柔體貼,在艾建中心裏的形象也不可能恢覆原樣了。

而且,她有很強烈的預感,這事到此還沒完,就像地震一樣,絕對還會有餘震,只是她暫時找不到震源在哪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生。

就這樣惴惴不安地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瀾城日報和電視臺的早間新聞一出,杜琪琪終於明白餘震是什麽了。

可惜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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