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習慣這種生活的。”說話的時候經理拍著黃少天的背脊，紙巾被放在面前的大理石臺面上，水龍頭沒有被人關上水就這麽一直流淌著，有些甚至還濺到了地上。

“還行麽？”

“當然了。”用水漱了漱口之後，黃少天扯松了脖子裏的領帶，眼角有些紅“我怎麽會不行。”

“那回去繼續。”

“讓我緩緩就回去。”

“快點啊。”

“知道。”

有一天這麽想過，如果沒有遇見你，是不是整個生命都會變得不一樣，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那麽多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走上一條和如今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是現在這樣想著這些又有什麽用？

黃少天在那個春節過完了之後就真的穿上了西裝去上班，頭發每天都梳得一絲不茍一股子精英的味道，襯衫也燙的筆挺。喻文州每天晚上會提前準備好第二天的早飯，然後等到黃少天起床了之後也不穿鞋就這麽光著腳去廚房給他熱牛奶。

黃少天每天都要比喻文州早上那麽半小時出門，所以等到他從浴室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喻文州早就已經把熱牛奶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打著哈欠側過身拿過黃少天身上掛著的毛巾接著走進浴室開始洗漱，浴室門被人關上，一邊是煙霧繚繞的水蒸氣糊了一臉，一邊是牛奶散發出的清淡香氣。

每天的早餐都很豐盛，即使是前一天夜裏就做好了的。

等到喻文州洗完了出來的時候，黃少天差不多已經吃完了坐在床上換西裝。暗紅色的領帶搭配著純白色的襯衣，勒得脖子疼但是這就是生活。

他們兩個都逃避不了的生活。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第一年的時候黃少天告訴自己一定可以忍受下去；第二年的時候喻文州拍拍他的肩膀說其實不用這麽勉強自己；第三年的時候兩個人都開始變得沈默但是也有可能只是黃少天單方面覺得沈默而已畢竟喻文州依舊在他喋喋不休說話的時候溫柔地看著他；第四年的時候黃少天升了職，貸款似乎變得不再那麽煩心；第五年的時候喻文州開始昏天黑日的加班還有再也沒有精準過的一日三餐。

他們兩個人畢竟都已經是快四十而立的人了。

黃少天幾乎是硬扯出笑容一樣地重新回到酒席上，頭上的吊燈亮的眼睛疼，人聲鼎沸吵吵嚷嚷聽不清具體說了一些什麽，手中重新被人塞上了一個被倒滿的酒杯，紅色的液體映襯出他有些蒼白的臉色。他其實不是特別能喝，甚至可以說是特別不能喝。

但是這些又怎麽樣呢？

黃少天如此這般地反問自己，但是這些又怎麽樣呢？

“喲，小夥子你大學畢業了沒。”乙方公司的經理是一個看起來就不太好對付的人，剛到中年頭發就禿了一大半，面相比實際的要老上那麽五六歲。

“我已經快四十了。”黃少天一口悶掉小半杯紅酒，胃部被酒精灼燒的生疼，但是意料之外的是頭腦卻越發的清晰。

“騙人的吧，這樣子怎麽看都不像，來來來，小趙你過來比比，這小年輕是不是比你還小的感覺啊。”

“我真快四十了。”黃少天急，他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人說年輕但是每一次他都耐心而又堅定的去糾正那些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心底就是空落落的。“不騙你，我和你差不多大，你他媽愛信不信。”

“咳，那麽對於這筆單子的事情，我覺得啊……”一同出席的經理看黃少天臉色不對話鋒一轉攬下了整個話題，末了還掐了掐黃少天的手心“你在搞什麽？”

“沒什麽。”頭低著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晚上11點半，界面上空白一片沒有短信也沒有未接電話。

“在幹什麽在幹什麽在幹什麽在幹什麽？？？晚飯吃了嘛？在公司還是在家裏？猜猜我在幹什麽啊嘿嘿猜對了也沒獎勵，來玩嘛喻文州。”面無表情地發了這麽一條訊息出去之後黃少天重新擡起頭，經理指著手裏的那一疊項目企劃案說的唾沫星子亂飛。乙方公司的經理明顯已經喝多了脖子紅了一大片。

手機很快就在手心裏震動了起來，劃開屏幕上面的回覆倒也簡潔。

“在家等你^^”

“別等我了，今天回不來。”爆了個手速回過去之後黃少天重新拿起自己面前那喝剩下一半的酒杯有些晃地蹭了過去。

這筆單子，他在內心告訴自己今天必須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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