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下午,男生宿舍302全員打球回來了。

“……臥槽你瞅他那球鞋!粉成什麽模樣?他不是性別認知障礙吧?那鞋比我們小班長害羞的時候的耳朵尖還粉……”張瑞祥罵罵咧咧的推門進宿舍, 推到一半忽然感覺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什麽玩意?”他剛活動了一番正是有勁沒處使的時候, 門被卡住,他下意識使勁推了一下, 推開門進去,找到門背後角落裏卡著的一個亮著燈的東西。

是段雪堯的手機摔在那, 並且摔出毛病來了,屏幕不會自動熄滅了。

張瑞祥拿起那只手機嘖一聲, “誰的手機啊, 老段的?……我去, 轉賬兩萬?不是吧兄弟,你們家裏給生活費都是這麽給的啊?這麽看見真是讓兩千的兄弟我情何以堪啊……”

“兩萬?”康鵬和王歷陽也跟著圍了上去。

段雪堯躺在小沙發上, 用手遮在眼前擋著燈光,心中冷道他們家轉錢都是二十萬二十萬轉的。

段雪堯那手機屏幕外面裂了, 內屏一塊亮一塊不亮的也報廢了, 雖然這麽貴的手機爛成這模樣實在讓人張瑞祥有點想罵臟話, 但一想人家收了兩萬生活費, 一個手機又算什麽,於是他便省省勁閉上了嘴。

然後本能的試圖擺弄兩下手機, 看看別的鍵還能不能用什麽的。

這麽一碰,張瑞祥便點到了屏幕別的地方,然後轉賬金額頁面頓時退了出去,回到了微信聊天對話框。

這個時候,圍在手機前的人就都看到了轉賬的人是誰——【我並不是太鹹】。

“???”

“臥槽老堯啊!!!你什麽時候跟咱們小班長來了兩萬塊錢的交易??!!”

【我並不是太鹹】這個昵稱和頭像, 他們全班人都很清楚就是魏嫌啊,魏嫌竟然給段雪堯轉了兩萬塊錢?這是什麽玄幻流的操作?

打球回來的三人組頓時在心中升起了“他們之間果然很覆雜”的心情,集體連滾帶爬的朝段雪堯棲身的沙發沖過去,“解釋一下吧盆友?你們這又是怎麽回事啊?”

“對啊,你們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不該是你這個渣男富二代拿錢砸人家少女的嗎?你是怎麽墮落到這地步的?”

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美好雕塑的少年緩緩移開了壓在額前的手腕,眼睛無感似的盯著頭頂的白熾燈,苦笑了一聲,“現在是她拿錢砸我……但她要是肯繼續,我隨便她砸。”

“出手就是兩萬,小班長這人不可貌相啊……”

段雪堯一雙美目冷冰冰的流轉下來,纖長的睫毛尖鋒指向張瑞祥,“我怕她是豁出了半條命才攢出這錢來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好端端的她給起你錢來了,你也是,你也知道人家來點錢不容易,你怎麽還收呢?”

“我哪想收她的錢?……其實今天下午,我一直沒回來是找她去了,想好好跟她道個歉……”

段雪堯一張細膩精致的面孔冰冷失血,蒼白的燈光使得他皮膚如精美的白瓷器,他的神情異常疲憊,就這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跟寢室裏的另外三人講完了今天下午跟魏嫌之間發生的事,聽的人看他的模樣也感到一陣煎熬。

“真沒想到小班長是這樣的人啊……看著那麽柔弱像根柳條似的,又沒脾氣,別人讓她幫忙她基本上不會拒絕,而且開玩笑她也不生氣不記仇,沒想到私底下性格還有這麽強硬的一面?這點錢記這麽久也要還你?”這會兒到張瑞祥嘴裏,兩萬又成了這點錢了。

康鵬這回也跟著聽了一番段雪堯跟魏嫌之間的愛恨情仇,以這個標準的傳統直男的觀點來說,他覺得自個兒這舍友就是個渣男沒跑,但現在段雪堯已經知道錯了,看他現在的模樣也不忍再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只是還是覺得不妥,康鵬道:“我覺得這錢最好還是想辦法還給魏嫌,我之前統計貧困生的時候私下裏了解過咱班的一些情況,了解過魏嫌過得比較節儉,但我看家庭情況調查她家又遠遠不到貧困生的級別,父母工作都還不錯。而且前段時間她跟我說要去做家教,現在想想……應該都是為了攢這筆錢的緣故。”

段雪堯始終還記得在操場碰見的那幾個學舞蹈的學姐說魏嫌吃雞蛋都要挑日子,他如何能不清楚,牽著嘴角扯出一絲諷刺的弧度,“這錢是她心裏一個疙瘩,不塞給我她永遠都過不去,她現在看我都恨不得躲八百米走,我要是不收,她永遠都過不去這個檻。”

說完這話之後,段雪堯遲鈍的腦子裏忽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康鵬說她做家教……

想想也知道魏嫌這段日子肯定是一直在為了這筆錢忙碌,那她在這中間還有時間談戀愛的可能非常小,那麽下午送她回學校的那輛車或許可以假設是工作接觸到的?比如說做家教。

段雪堯臉上終於又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活氣兒。

寢室裏一時安靜下來。

好一會兒,王歷陽嘆了口氣,“現在想想,人家女孩子辛辛苦苦的想辦法打工賺錢,咱們誰都不知道,雖說這錢不是給咱的吧,但咱們整天擠兌人家也真挺不是人的,人家也沒跟咱計較,這麽多大老爺們還不如一個柔弱姑娘氣量大。”

張瑞祥也跟著嘆氣,“是啊,就內天咱們在沙縣吃飯,她能不計前嫌出來救急,替咱們出了飯錢,後面也沒對咱們頤氣指使,就沖這點,我覺得咱小班長真比一般姑娘好。”

王歷陽想了想,說:“你看,現在堯哥已經跟她道歉了,我提議咱們也跟小班長正式道個歉吧,以後大家都是兄弟,都好好處,咱們罩著她。”

張瑞祥的大眼一亮,“我覺得可以,咱們不能窮要這點臉,不然真讓人家一個小姑娘比下去了。而且吧,我看段甜甜也舍不得跟咱小班長斷,咱們要是能跟她處好關系,也好想辦法給你拉點分,是吧?”說著他懟了懟段雪堯的胳膊。

……

魏嫌晚上是帶著那兩萬現金回的宿舍,無功而返,她臉色不太好看,她不想被舍友們看出什麽來,於是回去之後就爬上床假裝看書,沒跟舍友說太多話。

即便她在心裏也破罐破摔的勸自己:段雪堯不要這錢就算了,反正給也給了,是他不肯要的,她就當省了這麽大一筆錢,有什麽不好的。

可是無論怎樣,對魏嫌來說,兩萬塊錢固然珍貴,但全然比不上自己心中的屈辱。她一點都不想要這錢,拿在手裏她忘不掉當初的愚蠢,這段時間辛辛苦苦為了自證而努力掙錢的自己也沒有了意義。

心中的憋悶揮之不去,又不知道能怎麽辦,魏嫌低著頭埋在書本裏,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這回馬嶼潔和宋爾止都發現了她的異常,跑來關心她,魏嫌沒說自己那一大堆拉拉雜雜的蠢事,就抹了把臉朝她們笑,不好意思的說自己是看小說被感動哭了。

她倆毫不留情的嘲笑魏嫌,魏嫌也好脾氣的跟著笑,後來換上了衣服,又出了宿舍一趟。

她是實在待不住了,又出去把那兩萬塊錢存進了銀行卡裏,然後把段雪堯的微信從黑名單拖出來,把錢給他轉了過去。

這次,段雪堯終於還是收下了。

魏嫌心上一塊大石頭一下子搬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盤桓已久的心病終於除了,呼吸都順暢起來,露出了笑模樣,高高興興的回宿舍去了。

這再回宿舍,整個人的情緒看著就好多了,甜甜軟軟的,白凈的臉色透著微微的粉,回來之後就去衛生間洗了個澡,還在浴室裏面哼歌來著。

魏嫌把自己好好洗洗幹凈,出來之後換上一身柔軟幹凈的新睡衣,全然放松的爬上了床,掙紮了一下要不要看初中的課本給咚咚備下課,但懶蟲上身,還是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覺,反正下次家教課還有幾天,時間不急。

於是便躺在了香甜柔軟的床鋪上面,把眼罩戴起來拉高到腦門上,慢吞吞的翻看著手機裏一些沒什麽營養的信息,打算醞釀睡意了。

這個時候,微信忽然被人私敲了一下。

有兩個來自班級群裏的人請求添加她為好友,魏嫌看了眼備註,來人竟然是王歷陽和張瑞祥。

——這倆人的出現似乎通常沒伴隨著什麽好事,大多跟段雪堯有關,不過現如今魏嫌自覺已經跟不欠段雪堯什麽了,也就沒有必要再怕什麽。

大家都是一個班裏的,以後總是要相處的,於是便很快的同意了他們的申請。

魏嫌沒說話,倒是張瑞祥那邊很快發來一個表情。

是一只長得像豬的肥鴨子,白白的毛色和黃黃的嘴巴,邁著短得看不出來的肥腿,一邊跑一邊捂著臉哭,甩著老長的寬面條淚。

是個挺有趣還有點欠打的表情,看起來挺討喜的,不像有惡意的樣子,魏嫌沒什麽神經的輕易被逗笑了。

不過沒太明白他們想幹什麽,該不會大晚上找她閑聊吧?

很快的,張瑞祥又發了一條語音過來,還挺長的,二十八秒鐘,這樣一來肯定不是閑聊的了,大概是有什麽事。

魏嫌怕他說出什麽不該說的來,沒好意思公放語音,暗搓搓的從床頭小箱子裏翻出了自己的耳機插上,去聽那條語音。

耳機裏傳來張瑞祥的聲音,先是一本正經的咳嗽了一聲,然後弱弱的說:“小班長啊,我是張瑞祥,我是來自首的,對不起啊,以前什麽都不清楚就欺負你,亂開你玩笑,還偷拍你,我錯了祥祥錯了!我們都知道你委屈了,以後我們罩你,誰再敢欺負你先問問我老張同不同意!”

“啊還有,以後我手機裏只存你的美照!你比賽時候的舞臺照我已經搜羅出來一堆了!”

張瑞祥說話可憐巴巴的語氣太搞笑了,再想想他那老大的塊頭,魏嫌忍不住噗嗤樂了一聲。

張瑞祥那邊一連發來幾條語音,後面的打開的是王歷陽的聲音,“同上啊!我也有錯,陽陽也跟他們一塊哐哐給您磕頭了,大美女別跟我們一般見識行不?您人美心善,早點原諒我們吧,球球了~”

這大概是魏嫌近來心情最美好的一天吧,明明天色已經黑下來,她心頭卻蒙蒙的亮了,所有陰霾一掃而空,明亮的雙眸也有了微微的變化,眼角輕松的挑起來,眼中清澈如水一般。

所有被施暴過的人、被冷暴力過的人,哪怕只是像魏嫌一樣被不友好的對待了兩次,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好像也沒多大的事,可對他們來說,那些事伴隨的整個記憶都是灰色的。

或許他們一輩子都在等一句道歉,可卻從來都等不到。

魏嫌其實並沒有把張瑞祥和王歷陽對她的態度太放在心上,因為她知道他們倆肯定是跟段雪堯站在同一立場的,她心裏早已見怪不怪,說起來其實她自己也沒怎麽刻意的記住。

不過今天能得到一句道歉,真是再溫暖不過的事。

魏嫌想也正式一點發條語音回覆他們,也顯得真誠一些,不過為了這個再跳下床拿著手機躲出宿舍也太可疑了點,最後還是決定就打字回覆吧。

“沒關系,我也沒當回事,不用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好同學。(笑瞇瞇)”

跟他們來來回回又互換了一波可愛的表情包之後,聊天告一段落,魏嫌也終於把眼罩拉了下來,安然進入甜甜的睡眠當中了。

……

第二天早上,全部人照常起床去上自習課。

康鵬早已經洗漱幹凈,板寸整理的工工整整,一絲不茍的帶著黑框眼鏡,自己整理好之後就開始掃地擦地,清理寢室。

張瑞祥和王歷陽也已經卡著最後十五分鐘從床上打著哈切爬下來,迷糊著臉開始穿衣服,這時候段雪堯那裏還沒有半點動靜。

他床上攤著一條柔軟雪白的大蠶絲被,被子蓬蓬松松的像朵大棉花擠在床欄裏,這麽打眼一看,好像下面沒人似的。

段雪堯身形修長瘦削,肌肉和骨架並不誇張,穿著衣服有時會顯得單薄,他就這麽壓在軟綿綿的被子底下,厚度都沒怎麽凸顯出來。

“不是吧,人呢?不會這麽早就走……”張瑞祥走過來,一把拉開了段雪堯的被子,只見他整個人就趴在床上。

偏長的發絲全部柔軟的垂下來蓋在眼前,然而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他臉上不正常的潮紅。

鼻尖和耳垂紅著,嘴唇卻一片幹白,微微張著嘴唇喘氣。

張瑞祥一驚,擡手就去摸他,“你發燒了?”

段雪堯迅速擰開尖下巴躲開他的手,嘶啞的吐出無力的三個字:“別碰我。”

作者有話要說:  嫌嫌是虐完啦,不過段甜甜嘛,他該追還得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