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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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輕輕的噠噠聲,意識像在空中漂浮著,終於降在了地上。

腹部一抽一抽的疼,我還是緊閉著眼睛,仔細聽去,那噠噠聲應該是軍靴磕在地上的聲音。

“既然醒了,就睜開眼睛吧。”查爾斯的聲音在離得很近的地方響起,我心知瞞不住,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查爾斯英俊的面容,我向四周望了一圈,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四周的陳設……也不過是尋常刑訊室的配置。

想起之前因為凱特被抽了幾十鞭的經歷,不禁感嘆我和這刑訊室還真是有緣。

我看著查爾斯:“把我抓到這裏來,不怕alpha找你的麻煩嗎?”

查爾斯淡淡道:“誰說我抓了你?你明明是被蟲族抓去的。”

我楞了楞,冷笑了聲:“好手段。”

聽他這話裏的意思,竟是要把責任推給蟲族。只怕我隨行的幾個士兵已經都被殺了,偽造出一副蟲族來襲的現場。

至於我的死活,自然跟帝國無關了。Alpha只會拼命去找蟲族的麻煩,而他們就有更多時間來慢慢炮制我,探聽出永恒之石的下落。

我慢慢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在軍校刑訊課的成績可是滿分。”

和其他課程不同,刑訊與反刑訊是貫穿始終的一門課,即使是初入軍校的學生,也要接受反刑訊能力的鍛煉,以磨煉面對敵人的意志力。

查爾斯看了我一眼:“那就開始吧。”

一個穿著軍服的人從他身後走出來,我瞇了瞇眼睛,明明屋子裏也有亮光,我卻總覺得他是從一片濃稠的黑暗裏走出來的。

他沖我點了點頭:“亞連殿下,我叫柯恩,是一名刑訊官。冒犯了。”

我冷冷道:“少廢話。”

這是個面容端正的年輕人,看不出有什麽變態的嗜好,但在撫摸過那排鞭子時,眼睛裏還是流露出些光彩來。

“那麽,我們先來些開胃小菜。一百鞭。”他拿起一只指節粗的鞭子,頂端的倒刺泛著淡淡的冷光,我知道這一鞭下去,非得生生帶下來一大塊皮肉來。

“我知道殿下意志力堅定,一般的手段不太會奏效。所以,”他拿起盤中的一管針劑,對著光看了下,“這針劑會讓殿下全身痛覺神經的感知度提高百分之二十。經過我們的實驗,即使是A級基因的體質,也撐不過三支去。”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腳步不緊不慢,仿佛合著某種韻律。我知道他的言語,動作,甚至走路的節奏都經過了嚴密的安排,目的是最大程度的勾起人內心的恐懼。

不過……

我擡起頭,笑了笑:“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撐得過第四支。”

柯恩的目光在我臉上凝滯了一下,不在說話,只是擡起手,迅速的把針劑推進了我的脖子裏。

奇怪的液體湧入體內的感覺並不好,我瞇了瞇眼睛,默數道,一,二,三……

不過三十秒,身體已經湧現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被拷住吊起的手,到皮膚和衣物的每一絲摩擦,都被放大了無數倍,雖然還不至疼痛,卻也敏感的厲害。

我忽然抖了下,是柯恩的手撫上了我頸側,溫熱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下,我就又是一震。

我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看來,這藥比我想象中的還厲害。

“你做什麽?”查爾斯低沈的聲音忽然從那黑暗中傳了出來,帶著些許冷意。

柯恩忙回頭鞠了個躬:“只是在檢測藥性,殿下。”

查爾斯沒再說話。

柯恩這才直起身來,慢慢的整理了袖口,一板一眼的說:“那麽,我們開始了。”

他揮鞭的姿態很流暢,當第一鞭落在我身上的時候,只一觸而過,我還沒反應過來。

但是隨後而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卻讓我猛的咬緊了牙關,才能忍住脫口而出的慘叫。

冷汗驟下,柯恩的動作頓了頓,慢慢道:“怎麽樣,亞連殿下?”

我搖了搖頭:“……不夠重。”

柯恩沒說話,又一鞭子揮了過來。

密集的雨點一般的鞭子不斷落下,這密集也不是全然的不斷,而是精準的掌握了時間,既能讓受刑人感受到前一鞭的痛意,又能讓下一鞭的疼痛毫不斷續的接上。

我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咬著嘴唇,把所有聲音死死封在喉嚨裏。

記得在軍校上課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代碼,這代碼要我們在受不了的時候一遍遍念出,最後形成一種條件反射,用這代碼來代替忍不住招供的話。

我默默的,一遍又一遍的咀嚼著那串生澀的數字,把所有念頭都摒棄在腦後。

我不是不想去想索蘭的名字。但是在這個時候,他的名字只會削弱我的意志,催生我的軟弱。

難道,我要一直躲在他的翅膀裏嗎?

想到這不由感到有些好笑,渾噩的意志卻更清晰了些。

柯恩終於停下了揮鞭的動作。

“殿下不愧是刑訊課程的滿分。這麽長時間,竟然一聲都沒叫。”柯恩道,“我也想就此罷手,不過……”

眼前一道電光閃過,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像過電一般顫抖了起來,猝不及防下,一聲悶哼脫口而出。

“這支鞭帶著人體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電流。”柯恩說,“下面的一百鞭,我們換這個玩。”

也許是考慮到電鞭的難以掌控,怕一下把我弄死,他揮鞭的速度放慢了些。鞭風撕裂了我的衣服,電流在那本就皮開肉綻的傷口上,留下了一條又一條焦灼的痕跡。

我苦中作樂的想,倒也省得止血了……

柯恩慢慢道:“殿下這麽好看的身體,要是被打的不成人形了,豈不是有些可惜?”

我低喘著擡頭看了眼他,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哪裏有一絲誇讚之意?柯恩面無表情的擡手抓住我的領子,一個用力,衣服便應聲而裂,上身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我不由一驚,被拷死的手下意識的動了動。

柯恩的手覆上了我的胸膛。那裏有一道深深的鞭傷。

我咬緊了牙關,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傷口被撕裂的慘痛,但還沒等柯恩下手,查爾斯的聲音又突兀的響了起來,有些不快似的:“柯恩上尉,你這是在審問他,還是在調戲他?”

柯恩驚惶的放下了手。

“殿下,我只是按照規則做,刑訊中,羞辱的言語和動作往往能更加激發受刑者的恐懼感,直到失去冷靜……”

查爾斯冷冷道:“不用。”

連我也疑惑的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聽他繼續道:“不要做多餘的事。”

“查爾斯殿下。”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從那濃重的黑暗裏傳了出來,“為了盡快找到永恒之石的下落,我想我們不應該幹涉刑訊官的行動。”

我不由悚然而驚。

原本以為這房間裏觀看刑訊的只有查爾斯,現在看來,那片濃重的黑暗裏不知還坐了多少人!

而且,這聲音……

我猛的想起來,這是會談那天,在查爾斯身後的那個老者!是那個領頭的祭司!

查爾斯的半邊臉隱沒在陰影中,連目光都沒斜一下:“多謝長老的提醒。可是至少在這間屋子裏,還是我說了算的。我認為這樣的行為沒有必要。”

沒人再說話了。

柯恩張了張口,終於還是閉上了嘴,沈默的繼續施刑。

不知過了多少天,也許才過了幾十個小時,我只能從打進身體裏的營養劑的數量判斷時間的流逝,那感覺真是度日如年。

不知多少次和柯恩在刑訊室,持續重覆著無聊的對話:

“永恒之石在哪裏?”

“不知道。”

“在帝國嗎?”

“不知道。”

“或許是,聯邦?”

“不知道。”

於是一次重似一次的鞭子落了下來。柯恩很耐心,就像為了捕獵潛伏幾天的獅子,我只能比他更耐心,更沈得住氣,才可能贏回這一局。

為了讓受刑人模糊日夜的概念,房間裏的燈光永遠是一樣的,柯恩的刑訊時間也完全飄忽不定。而這全程,查爾斯都在旁觀著。

仿佛一場角力。

有一次,他嘗試了新的方法,把我綁在椅子上,註射迷幻神經的藥物。生理上的反應不可避免,我只能努力抓住迷蒙中的一線清醒。

柯恩慢慢旋轉閥門,加大劑量,在我耳邊輕輕的說:“殿下,你知道什麽是最可怕的嗎?”

“最可怕的不是痛苦,而是看不到希望的等待。在漫長的等待裏,你會開始想,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到底,有沒有人能夠來救我呢?”他像一條冷靜的,嘶嘶的毒蛇,極力誘惑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懼,而他說的,確實也是大部分人擔心的。

我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聚焦在柯恩平淡的面龐上,我開口,也許是憋的久了,喉嚨反而嘶啞的不成樣子:“上尉,你未免……太愚蠢了。”

我扯了扯嘴角,等他俯下身來。

“比起你那套破爛理論,我更相信我的同伴。”

柯恩直起身,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冷靜之外的情感。

他被惹怒了。

我被粗魯的綁回了型架上,針劑一管接一管的推進頸部,等到第四管的時候,查爾斯終於開口道:“停下。”

柯恩眼神有些不穩的回頭看他:“殿下……”

“四管,你是要弄死他嗎?”查爾斯的聲音很冷,“柯恩上尉,別被憤怒沖去了理智。我們的目的是永恒之石,不是弄死……”他微妙的頓了下,又繼續道,“帝國的一個王子。”

柯恩低下了頭,拿針劑的手微微顫抖。

時隔許久,那個蒼老的聲音,卻又再次響起了。

這次,那聲音裏帶了一些強硬和焦急:“殿下,我們需要盡快問出一個結果。這幾天,那邊的行動有些奇怪,就怕他們不相信我們,快了一步,我們就會前功盡棄啊!”

查爾斯揉了下眉心,也很疲憊的樣子,沈聲道:“就算再急,萬一把他弄死了,你們該怎麽交代?他雖然反了,也還是父親的骨肉……”

那老者的語氣終於激昂起來:“他不是!”

“亞連.康士坦丁只是多年前聖殿裏一個女人的孩子,如果非說和皇室有什麽關系的話,也只有他身體裏可能還有一滴帕爾諾王子的血!更何況,祭司出生方式之奇特,殿下也應該有所耳聞,這一點血緣還說不定有沒有呢!這就是個野種,只有殿下還被蒙在鼓裏!”

查爾斯完全楞住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一樣,目光呆滯的在我身上晃了一圈。

我不禁有些想笑。

沙啞著聲音開口:“查爾斯王子,叫了我那麽多次的哥哥,感覺虧不虧?”

查爾斯看了我一會,眼神覆雜難明。

但他再開口時,還是否定:“不行。就算他不是父親的骨肉,現在知道永恒之石下落的人只有他了,萬一死了,你們到哪再找去?”

那蒼老的聲音尖銳了許多:“殿下究竟是為我們著想,還是在一味護著他?”

更多的聲音從黑暗裏響了起來,切切察察,嘈雜的像原本空曠的房間裏飛入了一群雀鳥。

我知道,他們終於忍耐不住了。看來索蘭他們在外界的行動,確實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在這片混亂中,一個沙啞中帶著磁性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行了!”

“帝國內部居然為這點事就要起內訌,連我都覺得好笑。查爾斯王子,”那聲音像是對著查爾斯,我看到查爾斯側過身去,看著那黑暗裏的某一點,臉色不太好看。

“你也未免太過優柔寡斷了一些。區區這麽一個人,死了就死了,死之前,能撬開他的嘴不就得了?”

查爾斯沈聲道:“我們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是嗎?”那聲音裏多了一絲玩味。

短暫的沈默。

我看不到查爾斯的表情,但他的拳頭隱忍的攥緊了。他沒再說話。

那聲音便帶著笑意說:“柯恩上尉,可以註射了。”

我微微睜大了眼睛。

在柯恩把第四管針劑紮到我脖子上的時候,我不可置信的吼出了聲:“查爾斯!!你他媽竟然敢和蟲族聯手?!”

在這一刻,滿室又陷入了空前的死寂。我只能聽到藥劑發作時自己艱難的喘息聲,許久,一個人才緩緩從黑暗裏走出來,摘下了兜帽。

黑發,紅眸,卻並不是西斯。

他的聲音更為低磁,臉上掛著些淡到看不清的笑,饒有興味的說:“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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