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那些話，我就讓你起來。”

冰涼的雪在我手掌下慢慢融化，浸濕了袖口，這濕冷的感覺一路傳到了胸口，冷的我渾身都在顫抖。

“你……”我梗了半天，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怒氣不是沒有，可是憤怒到了一定地步，我反而不知道怎麽辦了。

一種熟悉的酸意逼上眼眶，我狠狠咬住了牙，生怕話一說出口就哭出來，只能嘗試著再次撐起身體。

我也不是那麽不濟吧……就算有龍壓，我也不至於……

雙手一軟，重重摔回了雪地上。細碎的雪粒揚了我滿頭滿臉，我終於忍不住了，抖著聲音吼道：“索蘭！”

“哦？這回不叫我科爾特少校了嗎。”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收、回、那、些、話！”

“我為什麽要收回去！”我氣的語無倫次，眼角一點點紅了起來，“索蘭，你他媽混蛋！我，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不喜歡你！聽懂了嗎，我不喜歡！不喜歡！我……”

瞬間釋放到極致的龍壓噎住了我的嗓子，索蘭暴怒的吼道：“我說了，收回那些話！我不準……你，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你瘋了！我為什麽要喜歡你!”我憤怒至極，卻怕別人看到這個狼狽的樣子，只能低聲吼道，“讓我起來！”

又一次試圖撐起來，又一次失敗了。脊背在高壓下細細顫抖，像繃緊了的弓弦，蓄勢待發。

可是我仍舊站不起來。

寒冷和被羞辱的憤怒下胃部又委屈的抽搐了起來，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臉色慘白，手肘一軟，半伏在了雪地上。

“混蛋……”眼前的雪地出現了一塊小小的深漬，雪花柔軟的陷了下去，挫折感一旦達到頂峰，就再也止不住了。

越拉越多的印記出現在了雪地上，我喉嚨顫動的說不出話來，只有越來越多的眼淚從臉頰淌了下來。

小時候哭個不停，長大後卻不止一次被人說冷心冷情，我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可當我真正敞開一腔熱枕和柔軟的時候，當我自己都覺得一顆心有血有肉了之後，卻恨不得我從來沒變過。

只不過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我到底為什麽會這麽狼狽啊……

身上的壓力忽然消失了，我被從雪地拉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掩飾，滿臉的眼淚已經暴露在了天光下。

索蘭明顯楞住了。他原本暴怒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你哭了？”他喃喃道，楞楞的伸出手來，“你……”

我只感到了更加難以自處的難堪，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索蘭茫然的看著我，嘴唇抖了抖：“我沒想讓你哭的。”

我的喉嚨還處在哭泣的抽搐中，生怕一開口就洩出丟臉又可憐的抽噎，只能狠狠的瞪著他。

索蘭看了我幾秒，眉頭慢慢的皺緊了。他像是感到極不舒服似的，臉上出現了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無法排解的狂躁。

他的一只手按上了胸口，線條優美的下巴緊繃，微微弓起了身子，像是喘不過來氣了一樣，大口呼吸。

“我……”他喘了口氣，眉頭緊擰“……我不舒服。”

我視線下移，吃驚的發現他手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紅色鱗片。

一雙燦金的豎瞳躍入眼底，索蘭猛地抱住了我，我想要推開他，卻被強硬的按了回去，熟悉的威壓提醒了我剛才的屈辱，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吼道：“……滾！滾開！”

回答我的是被擡起的臉，貼上來的溫熱的雙唇。

我睜大了眼睛，幾乎可以說瘋狂的推拒著，掙紮間揚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個耳光。

響亮的一聲，像是抽在兩個人的神經上，我喘著氣，手指顫抖著握緊，索蘭頭偏向了一邊，金發淩亂的掩住了他的臉。

赤金的瞳慢慢聚焦，像是捕獵者危險的訊號，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顫動著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打我？”

“你居然打我？！”索蘭的臉色陰沈的可怕，一把揪住了我的領子，臉頰肌肉抽搐著，卻沒有任何動作。

我感覺心臟在自殺般撞擊著胸口，砰砰砰，像是在說這樣撞死算了。還有另一股無法忽視的感覺湧了上來，翻江倒海……

“惡心。”我冷冷道，嘴角嘗到了自己鹹澀的淚水。

一想到凱特和他親吻的畫面，一想到他和凱特在一起後又對我這樣，我就覺得難以抑制的反胃。

“我惡心？”索蘭面色猙獰的吼道，“我……惡心？”狂怒之下，他的話不知為什麽變的流暢起來，雖然有些卡殼，但是邏輯清晰就像正常時候一樣，“是你，總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是你總是在勾引我！可是為什麽，喜歡我的人明明是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的推開我！”

“這個戒指，”他忽然把手伸進衣服裏，抖著手翻找，把一枚帶著體溫的戒指塞到我手裏，“你是想送給我的，是不是！我知道，你喜歡我，就算你否認，我也一直都知道！”

我楞住了。

“你喜歡我。”他肯定的說，喉嚨發出龍獸震顫的低鳴，聲音竟像在顫抖似的，“……我現在，允許你喜歡我了，你就繼續喜歡我吧，好不好？”

他期待的看著我，金瞳水光瑩瑩。

他一直都知道，我早就應該意識到。不是戲弄，不是試探，是清清楚楚的，有恃無恐的知道，我喜歡他。看來喜歡這種糟糕的情感，即使死死捂住嘴，也會從眼睛裏流出來。

“沒錯。我是喜歡你。”

這句話終於說出了口，伴隨著止不住的淚水，理智像是隨著湧了出去，我說出這句話，竟有種輕松的感覺。

雙手顫抖著捂住了冰涼的臉頰：“可是，你已經和凱特在一起了啊……”

真是太難堪了。在這種情況下承認的喜歡，幾乎讓我想奪路而逃。

一陣短暫的沈寂，索蘭完全沒了聲響，像是世界都安靜了似的。

但下一秒，我的手被粗魯的扯了下來，索蘭震驚的看著我：“誰和你說我和她在一起了？”

我也楞了：“你……我看到你和她在門口接吻……”

“哈？？”索蘭眉頭緊擰，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我什麽時候和她親過？我甚至，沒和她說過幾句話……”他臉上閃過一絲別扭，低聲道，“我只是用她氣氣你。因為你，總是拒絕我。”

“你說謊！”我低吼道，“你明明親她了，就在你房間的門口！”

索蘭生氣的吼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你……”他臉上全是無處辯解的委屈和憤怒，氣的一拳錘在了地上。

雪沙飛揚，我懷疑的看著他，索蘭甫一對上我的眼神，就更加狂躁起來，低吼道：“你……信我！”他急的說不出話來，想要上前，我下意識的後蹭了下，他就發出了一聲震人心魄的怒吼。

這樣僵了半晌，他臉上狂怒的神色卻忽得一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阿比蓋爾是凱特的監管人，你看到她了嗎？”

我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呆呆道：“……沒有。”

那時候，凱特應該已經被阿比蓋爾領了回去，兩人一定形影不離，怎麽會沒有阿比蓋爾的身影？

也就是說……我看到的並不是真實。

“阿比蓋爾。”索蘭的吼聲像只咆哮的暴龍，“這女人瘋了！”

如果是阿比蓋爾，她確實可以做出幻境，她也說過，要幫我做出幻境還原集訓時的那場爆炸。

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茫然的想，身體卻像是忽然放松了下來似的，不知是慶幸還是疲憊，被抽空了般的虛軟。

回過神來的時候，頰邊已經覆上了一只手，滾燙的手心和冰涼的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溫度像是能把人燙傷似的，卻溫暖的不可思議，像是貪戀這種久違的溫度，我顫抖了下，卻沒有避開。

索蘭慢慢幫我擦去眼角的淚痕，鱗片有些粗糙的滑過皮膚，他的動作很輕，長眉緊擰：“別哭了。”

“你這麽聰明，就沒想過問問阿比蓋爾？你就，不能當面問問我？你從一開始就不信我。”他頓了下，似乎想到了什麽，訕訕的閉上了嘴。

“你要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回去問她。”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搖了搖頭，眼角卻一陣陣酸意，像是什麽頂住了我的喉嚨似的，又像是魔鬼按住了我的淚腺，真相大白了後，淚水反而像開閘的水閥，怎麽也停不下來。

“太好了……”我擋住眼睛，聽到自己喃喃的，沙啞的說，“太好了……你們沒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臉頰被按入了溫熱的頸項，索蘭在我耳邊氣惱的說：“別哭了！”他像是不知道怎麽辦了，手忙腳亂的親吻著我的頭發，聲音聽著比我還難受似的，啞聲道：“神啊，真的別哭了……”

“對不起。”他胳膊緊緊圈住我的腰，把我的頭更深的按進懷裏，“對不起行了吧！你是不是想聽這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

我緊緊揪著他胸口的衣服，全身都在因為抽噎而顫抖。

只要他們沒在一起，只要索蘭還喜歡我，我就……

等等。我開口，聲音卻斷斷續續：“你……喜歡……”

索蘭更緊的攬住了我：“喜歡！你想聽這個，我可以說很多次！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他變成龍獸形態後話說的總是很艱難，這句話卻毫無滯澀的從他嘴裏蹦出來，用好聽的低音，在我耳邊一遍遍回響，自然的像是練習了很多遍似的。

“是我蠢過頭了。我，很奇怪。”臉上不知是因為哭泣還是索蘭的觸碰有些刺痛，他有些無措的放下了滿是鱗片的爪子，不敢再碰我。

“我不認識你，你是男人，帝國的王子，你總和別人……我……想不起來。我怎麽可能，這麽在乎一個人？可是，”那雙豎瞳水潤柔軟，定定的看著我，像是不甘，像是掙紮，卻最終化為傾頹的敗北。

索蘭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從來沒有如此艱難的剖白過，“我喜歡你的頭發，你的眼睛，你的味道，我每次接近你，就跟魔怔了似的。”

“我這樣抱著你，感覺，好像你本來就應該在這裏一樣。”

不知什麽時候，巨大的翅膀慢慢圍了上來，遮住了頭頂的光亮，小心翼翼的把我圈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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