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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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房間旁邊的屋子還沒收拾好,我把安娜帶回了房間,讓她先坐一會。

我的房間很空,沒什麽家具,只有一張床,一張公文桌,幾個椅子。另一側是從未打開過的儲藏櫃。床頭的櫃子裏倒是擺上了一排營養液,不至於一日三餐,但是忙起來的時候比較方便。

原本還想過索蘭看到了生氣怎麽辦,想要悄悄丟掉的,現在看起來……也不用了。

椅子有些高,我找了個墊子,把安娜抱了上去。小小的女孩子乖乖的坐著,用一雙小鹿般的眼睛看著我。

我不太知道怎麽和小孩子相處,尤其還是這種小小軟軟的女孩子,好像碰一下就會碎了般。有些無措的和她對視了一會,我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什麽,給艾伯特發了個簡訊。

不過五分鐘,這家夥已經出現在了我的房間裏。

“哪有美女?”他一身騷氣的倚在門邊,“還是說,這是某種隱晦的邀請?”

我側了側身子:“那裏。”

湛藍的藍眼睛映出了安娜的影子,艾伯特挑眉道:“你耍我?”

我走過去把安娜抱下來,牽著她的手走過去:“是個和我有相同能力的女孩子,叫安娜。我想讓你先領她玩一會,我要處理些東西。”

那些被我抱回來的文件還堆在桌子上。

這話說完,艾伯特還沒什麽反應,在我掌中的小手卻忽的一緊,安娜往後縮了縮,躲到了我的身後。

我有些傻眼:“安娜……”

艾伯特這時卻仿佛有些興趣了似的,低聲道:“這小姑娘好像不喜歡我。”

……不喜歡你你為什麽一臉開心的表情?

忽然有只手拽了拽我的衣擺,我向下看去,安娜看著我:“你不要我了嗎?”她眼神沒什麽波動,眉頭卻漸漸皺緊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張小小的臉上出現除了“面無表情”之外其他的表情。

我搖了搖頭:“不是的,安娜。只是我現在要忙一些事情,先讓這個哥哥帶你玩一會,你晚上還會回來這裏。”

“那訓練呢?”

我失笑,原本以為小孩子對訓練這種事都避之不及,沒想到她還挺期待:“訓練從明天開始。我可是很嚴格的,所以,這也許是你最後一天輕松日子了。做好心理準備。”

“餵餵,我還沒答應你帶孩子呢吧?”艾伯特輕笑道,“這是把我當保姆了?”

我一直知道這家夥很受女人和動物的喜愛,笑道:“就當幫我個忙。”

艾伯特聳了聳肩,藍眼睛亮晶晶的:“好吧。”他湊近了些,安娜立刻往我身後又縮了縮,這家夥卻蹲下了,很紳士的伸出一只手來,白皙修長的手掌在女孩面前慢慢攤開,艾伯特露出一個閃閃發光的笑來,輕聲道:“美麗的小姐,願意接受我同游的邀請嗎?”

許久,安娜才慢慢從我身後探出個頭來,看了他一會又看看我,遲疑了很久,艾伯特臉上的笑容還是如此英俊閃亮,她才慢慢伸出一只小小的手來,放到了那大掌的中央。

艾伯特卻沒牽住她的手,而是在安娜一聲小小的驚呼中,順勢把她穩穩的抱進懷裏,站了起來。

“那麽,我們走嘍。”他說,顛了顛安娜,“寶貝,跟亞連告別吧。”

安娜抱住他的脖子,回過頭來:“再見,亞連。”她頓了頓,認真的說,“我還會再回來的。”

艾伯特傾身過來:“亞連,不給我個臨別吻嗎?”我笑著推了他一把:“快滾。”

他沒再說笑,眼睛暗暗的看著我,低低的說了句:“眼角,紅了哦。”他退後一步,笑了笑,抱著安娜離開了。

我關上了門,楞了一會,慢慢的靠在門板上,呼出一口氣來。

搖了搖頭,走到桌前坐下,翻起淩亂的文件,看到內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原來是這個事。

文件內容是關於很久前流沙湖士兵離奇失蹤的事件,最後一個小隊被我派出收集信息後文件一直遲遲沒有交上來,因為過了太久,我幾乎忘記了。

那文件裏詳細的說明了他們清理戰場的行動中,計算回收屍體數本來有153具,可僅僅一夜過後,就只剩55具了,第二天,他們用隱蔽的小型記錄儀安置在各個角落,可是因為雪下個不停的原因,再加上夜裏又起了霧,記錄儀錄下的錄像模糊不清。只有一刻,影像相對清晰的浮現了出來。

他們已經把錄像上傳到了我的終端。

我查看了下,果然有一段幾十秒的視頻,忙點開觀看。

那視頻裏一片茫茫的煙霧,雪應該已經把記錄儀埋了一半了,屏幕上全是雪點,模模糊糊的。在這茫茫一片中,一團黑影忽然出現了。

那黑影在影像中極為模糊,十分龐大,慢慢接近了地上的一具屍體,直到把那屍體完全擋住了。

過了一會,黑影離開了,屍體消失在了原地。

我暫停了視頻,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點了點。

這段視頻雖然什麽都看不清,但卻正好印證了我的猜測。

流沙湖之戰流血太多了,無數人自己投入了流沙湖裏,也為居住在湖裏的蟲子提供了免費的食物。

我鮮少見到荒星上出現它們的身影,應該是因為冬季天氣太冷,食物太少,所以窩在洞穴裏冬眠。唯一一只應該因為太餓了所以單獨出來覓食,被我們殺死了,之後就再沒有蟲子出現。

但是這場戰鬥後,吃飽了的蟲子們開始蘇醒,胃口大開,猶不滿足,所以才會在夜間悄悄爬出來吃掉戰場上的屍體。

至於那裝神弄鬼的煙霧,只不過是他們誘敵的障眼法而已。

我眉頭慢慢皺緊,看著那視頻上的黑影,有些出神。

雖然這些東西現在還未成大患,但我很擔心春季來臨之時,蟲子紛紛出洞,那將是怎樣一種可怕的景象。荒星有多少流沙湖,裏面又有多少蟲子……

與其等那是釀成大禍,倒不如趁冬天他們行動力不強的時候,一舉清除。

但現在,我們還在忙和帝國交戰的事,哪有時間管它們?

我想了想,還是準備抽空再去一次蟲窩,一探究竟。

晚上,艾伯特把安娜送了回來,那時安娜已經開始叫他“亞瑟”了。

“亞瑟,明天見。”她從艾伯特懷裏下來,向他道別。

我奇道:“亞瑟?你連小孩子都不放過?”也許是叫艾伯特叫慣了,我竟覺得亞瑟聽起來有一絲纏綿和親密。說起來,我只聽過他的女伴這麽叫他。

艾伯特勾起嘴角:“要是你想的話,也可以叫我亞瑟。”

我笑著搖了搖頭:“免了。明天見。”

艾伯特離開後,我把安娜領到了旁邊的屋子裏,把她抱上了床。

我替她掖好被角,女孩淺色的頭發流淌在枕上,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她很面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我剛想開口,安娜卻先說話了:“亞連。”

“嗯?”

“以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總會在睡前給我個晚安吻。”

我楞了楞,看她沒什麽表情,但隱隱透著些期待的眼睛,遲疑了一下,還是撐在枕邊,俯下身來,在她額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低聲道:“晚安,安娜。”

“晚安,亞連。”

走出房間,回到自己漆黑的屋子裏,極力不去想的場景又一次浮現了出來。即使用繁雜的工作,強裝的笑容掩飾,也只不過是欲蓋彌彰而已。

為什麽會這樣呢?走到這一步,我已經不知該責怪誰,該怎麽辦了。

如果,如果從一開始,我就能稍微坦誠一點,如果我能稍微強硬一點……是不是,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可是沒有如果。

即使知道,鋪天蓋地的悔意還是席卷了我。我有種感覺,即使我逃出了皇宮,即使加入了自由軍,即使打贏了戰鬥,即使終於重逢了,我還是一事無成……一無所獲。

明明我最想要的不是這些。怎麽會,就這麽失去了呢?

軟弱,怯懦,畏首畏尾的……廢物。

好像用最惡毒的語言責備自己,才能抵消些胸口灼燒般的煎熬。

屋內寂靜一片,連從窗口漏出的月光都微乎其微,漆黑一片中好像只剩我一個人了一樣。

我靜靜坐在椅子上,墻上被月色映出了模糊的影子。不知坐了多久,夜晚還是沒有過去,仿佛長的沒有盡頭似的。

這才起身,走到儲藏櫃前,打開想找點水喝,卻看到了幾瓶酒。

我拿著酒瓶看了會,也不知是什麽牌子,我從未喝過酒。

一股沖動從胸腔湧了起來,我開了瓶,一股腦的倒進了嘴裏。因為喝的太急,酒液沾濕了領口,劇烈的嗆咳起來。

眼前又不爭氣的模糊起來,連帶著意識也不清楚了。

到最後,我抱著酒瓶,坐在儲藏櫃旁,嘟嘟囔囔的,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了。

酒液的力量真是神奇,我感覺身上忽冷忽熱,大腦像被醇酒泡的融化了一般,倏忽間一會難過的想放聲大哭,一會又一股怒意湧上了心頭,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把酒瓶摔在地上,口齒不清的又吼又叫。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我聽到自己帶著哽咽的吼道:“……不是你喜歡我的嗎!你倒是喜歡我啊……混蛋!”像是要抓住什麽似的向前走了幾步,踉蹌中絆到了什麽,重重摔在了地上,索性就趴著不起來了。

把臉埋在胳膊裏,過了一會,意識就徹底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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