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已經有了光亮，照亮了離太陽最近的那片雪地，潔白無瑕，反射著黯淡的天光，沒有任何灰塵和戰火為它染上臟兮兮的色彩，誰也不會想到，這片潔白下是一片片流動的漩渦，大張著口，渴求著失足者的血肉。

殲擊戰車成為了巨大的阻礙，那龐大的身影死神一般逼近，把無數自由軍碾在了厚厚的輪子下，一發發能源彈沒有盡頭般從那炮口吐出，直到一震天動地的巨響，地上忽然裂開了道峽谷般的巨縫，無數枯藤鉆了出來，緊緊的纏住了炮口。

有幾輛殲擊車因為太過笨重，閃躲不及，一頭栽進了地縫裏，被卡得死死的。

對講機裏傳來艾瑞克略帶痛苦的低吼：“我動不了！”

那枯藤雖然大範圍的竄出，可是也只能糾纏殲擊車幾秒，就被碾在了沈重的鏈條下。

但是從天空中望去，我忽然看到了一副詭異的景象。

開在最前方的兩輛戰車忽然停了下來，仿佛有一堵無形的墻擋在了它們前面，又仿佛有什麽阻力極大的東西把它們兜頭罩住，能源彈還在發射，但車是再前進一步都不能了。

我當然知道是誰做的，驚喜難抑的叫了聲：“阿德萊德！”

對講機裏傳來一聲沙啞的笑聲，阿德萊德喘的厲害，發出了一聲沈悶的低吼，大叫道：“艾瑞克，幫我把那倆傻逼從車上拖出來，老子要頂不住了！”

“稍等。”艾瑞克沈穩的回了一聲，我緊張的放大夜視儀，模糊的看到那殲擊車的頂蓋被人扛著沖擊炮硬生生轟開了，也不管裏面的駕駛員是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粗魯的把人拖了出來。

阿德萊德終於呼出口氣來，兩人攔車殺人的行動配合著能擊穿殲擊車的能源彈密集的火力轟炸，地面上的危機，暫時解決了。

我還在觀望，屏幕前的警報器卻忽然滴滴作響，這代表，在可攻擊的範圍內，已經出現了不屬於我方的敵機。

戰機飛過的聲音太過巨大，連地面上廝殺的人都擡頭看著那飛過的黑影，心裏滿是不安和恐懼。

無論什麽時候，空中戰場都是最具優勢，也是最可怕的。如果這時戰機居高臨下的投下數枚炸彈，完全暴露在戰場上的人傷亡率，將是我們不能承受的數值。

遇到這種情況，陸軍再厲害也只能如待宰的羔羊般聽天由命，能掩護地面戰場的，能和它對抗的，只有另一架戰機。

我已經看到了目標，傾斜機身，迅速逼近，按下手柄發射了一連串的激光彈。

那戰機穩穩避過，毫不留情的開始反擊，緊緊咬死了我。

我註意了下，另一架戰機已經盯上了索蘭。

我深吸一口氣，睜大眼睛看著飛機的前方顯示屏上的數據分析，不敢有一絲懈怠。

其實，我也不怎麽會開這個……不過這當然無法說出來。

戰機和機甲的駕駛方法完全不同，這是軍校高年級開設的特定課程，我當初還在計劃以後報這個選修，可之後這事已經不可能了。粗糙的駕駛技能還是拜年少時和阿德萊德一起去俱樂部時玩玩所致，誰能想到之後會真開著這玩意上戰場！

至於那幫人集訓後幾乎一個不落的進了實驗室，接受了長達幾個月的改造，自然也沒辦法學了。只有索蘭，在我詢問的時候給了肯定的答覆。

我以為他也是在俱樂部玩過，後來才知道他答應完全是基於極度膨脹的自信，覺得自己短時間可以學會。

簡直胡鬧。

不過說起來，我們以這樣半吊子的水平上戰場，本來就夠胡鬧了！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不著邊的想法甩到腦後。

灰藍的天空和白雪皚皚的地面在我視野中不斷傾斜，倒立，水平，又翻轉過來，我有些目眩，幾乎看不清敵機在哪，只能憑借光亮躲避。

咬了咬牙，我擡手放出一枚追蹤彈，鎖死了那個和我杠上的敵機。

敵機開始靈活的閃躲，但追蹤彈帶著一溜白煙在他屁股後面緊追不放，駕駛員雖然老道但仍閃避的極為艱難，幾秒鐘後，忽然掉頭向我的方向飛來！

我一秒鐘都沒浪費，回身就逃。

按照慣常的套路，這是要借刀殺人了。還是借我的刀，殺我的人！

耳麥裏忽然傳來索蘭的聲音：“你那裏情況怎麽樣？”

我一邊艱難的在夜幕中畫著弧形閃避，一邊瞥了眼屏幕上顯示著索蘭的位置，也許是大少爺天賦異稟，比我得心順手多了。

“他盯上我了。”

“等著。”

黑沈沈的夜幕中又拉起了一道白煙，索蘭定位了我的敵機，發射了追蹤彈。

緊接著，對方的兩架戰機也相繼發出了追蹤彈，我的對手還在我後面緊追不放，屁股後面有兩枚追蹤彈跟著，我自己還有一枚盯著，索蘭和另一架互相發射了彈藥……亂了，一切都亂了！

追蹤彈的尾煙在天幕上畫出煙火般的弧線，四架戰機互相追逐，我憑借著本能，一次次避開近在眼前的攻擊，天旋地轉，晃的我都要吐了，敵機卻神出鬼沒的出現在了眼前，只在剎那之間，我已經避無可避！

絕望的情緒下一股狠勁湧了上來，我索性不躲了，直直撞上了那架戰機！

身後的兩枚追蹤彈隨後而至，為這下慘烈的相撞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劇烈的晃動中，我勉強調轉了機頭，在兩枚追蹤彈趕至之前硬生生拐了個彎，推開頭頂的滑蓋，把早已松開的安全帶一甩，直直跳了下去！

沈重的戰機以比我更快的速度墜落，我被夜色中的狂風吹的睜不開眼睛，雙手胡亂的去開降落傘，可這要命的關頭，開關居然卡住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眼前滿是鮮血和屍體的戰場在快速逼近，我再強裝淡定也慌的不行，越慌手就越抖，那開關怎麽也打不開！

忽然上方一陣奇怪的聲響，我勉強掉過頭去看，還沒看清那極速逼近的黑影是什麽，腰間已經攬上了一只鋼鐵般的手臂，頭被死死按進了一個寬厚的懷裏！

瞬間反映了過來，我不可置信道：“你棄機了？？”

那架戰機明顯還能戰鬥，放棄了那架，還怎麽對付敵機！何況，戰機的造價當初就貴的我肉痛不已，堪比機甲，就這麽隨隨便便棄了？？

索蘭並不答話，只有腰間的力道越來越重，幾乎把我整個包在懷裏，喉嚨裏咯咯作響，全身都在痙攣。

“你怎麽了？索蘭！你還好嗎！”我心都揪緊了，埋怨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也不管我們是不是在空中，強硬的擡起他埋在我肩頭的臉，卻吃了一驚。

那雙眼睛完全成為了一雙豎瞳，翠綠中流轉著攝人的鎏金色，紅鱗爬到了眼角——那分明是一雙龍獸的眼睛！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墜勢忽減，索蘭在我耳邊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吼聲，然後，地面的人影在視野中飛快的變小，一雙巨大的，遮天蔽日般的翅膀帶著我們向上飛去。

有只利爪緊緊摟在我腰間，索蘭低下頭，一雙獸瞳毫無感情的俯視著我。

對講機裏傳來了科爾焦急的聲音：“亞連！索蘭！你們還好嗎，說話！”

我楞楞道：“我……還好。索蘭他，變出……翅膀了。”

科爾那邊電流滋滋作響，許久連不上，阿德萊德緊張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哥哥，你們在一起？”

“是。”

阿德萊德大吼道：“離開那個怪物！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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