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書名:舍棄

作者:穹廬

文案

太子爺微服私訪,偶然救下了屬下的未婚妻。可處著處著,太子爺表示他想強奪了這朵有主名花,這該怎麽辦,在線等,急!

一句話簡介:萬年老剩男太子爺的苦逼求愛路

內容標簽: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趙承安,顏彩 ┃ 配角:高玄明、霍沛然、陸王爺、陸朝雲 ┃ 其它:

☆、楔子

元和十五年春,夜幕初降,關中三橋鎮。

中原地區早已春拂大地,一片綠茸茸的景象,而關中卻依舊寒天凍地。一勾彎月清淩淩就那樣掛在半空,照得路邊民宅前的籬笆都沁著霧一樣的月光。

一輛馬車骨碌碌駛過石板路。這樣冷的夜也不知道哪家人還要出門辦事。

馬車往左拐入了南新街便一路直往,最後停在了街尾的霍家。去年秋闈,南新街頭的霍家兒子高中探花,南新街這條路幾乎被慕名而來的人踩平了。

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身量不高的少女,穿著一身青色的鬥篷,鬥篷邊緣繡著幾支蘭花,並不十分精致卻也有幾分意趣。她梳著簡單的單螺髻,斜簪了支青玉簪,整個人簡簡單單看著很清爽。

少女先是打量了霍家門庭一番,然後才理了理裙擺上前叩門。

霍家在當地只是一般的家境,家中只有一個幫廚的老仆,這種情況甚至在家中兒子高中後都沒有改變。

很快有人應聲了:“誰啊?”

“這裏可是霍探花的府上?”

伴著“吱呀”一聲,木門打開,露出一張婦人的臉:“正是。姑娘你是?”

見找對了地方,少女露出甜笑。她矮身福了一福,道:“奴婢見過霍夫人。奴婢名喚青枝,是探花府的婢女。此次命大人之命,前來給您二老送信。”說著,這位名叫青枝的丫鬟從袖兜裏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有“父親親啟”四字。

霍夫人並不識字,但並不妨礙她識得兒子的字跡。她激動地接過兒子的信,寶貝一樣摸了摸,這才猛然回過神來,道:“青枝姑娘快裏面請。外邊這樣冷,真是辛苦你了。”

青枝搖頭:“夫人太客氣了,奴婢不敢稱辛苦。”

霍夫人一邊將她帶進宅子,一邊偷偷打量她,她總覺得這姑娘看起來……怎麽說呢……違和。

她的眉眼輪廓明明是豆蔻少女的模樣,可穿著打扮行為舉止卻異常成熟……

霍家宅子不大,一進門就看見霍家正廳,而霍探花的父親此時正坐在正中。

兒子一個月前才來過家書,這次卻特特派一個婢女來送信——霍老爺狐疑地看了青枝一眼,這才半信半疑地打開了信。

字跡自然是兒子的,信裏提到他此次跟隨太子代天子巡河——此事在上封家書中他已提及——明面上是巡查運河,暗地裏是與太子一起微服私訪。而他前日已秘密到達崇城。崇城離三橋鎮不過半日多點的路程,可是他要務在身無法回家探望二老,所以特意派婢女來送信告知。

霍老爺收起信:“原來如此。真是辛苦姑娘了。”

“老爺真是太客氣了。”青枝斜斜而坐,聞言她柔順地微微半垂首,耳鐺輕晃,姿態端的優美柔婉,讓人嘆一聲不愧是貴人家的丫鬟。

霍夫人捧上熱茶,她慈眉善目地道:“快喝杯茶熱乎熱乎。”

“多謝夫人。”青枝輕抿了一口,面向霍夫人柔順道,“奴婢本是太子府上的丫鬟,年初聖上賜下探花府,太子見霍大人府上也沒個管事的,就把奴婢派去了。”

霍家夫婦聽她是太子府的人,神色不由恭敬了兩分。

青枝繼續道:“此次微服私訪,為掩人耳目,太子身邊只帶了奴婢一人伺候。而太子爺體恤大人過家門而不能入的心情,便派奴婢前來送信。”

霍老爺手舉向東方,動容道:“草民多謝太子殿下大恩。”

“太子是秘密私訪,您二老也知道如果洩露了他的行蹤後果不堪設想。奴婢煩請老爺夫人萬萬不可同人說起今日之事。你二位也從沒有見過我。他日若是有人打著霍大人的名義來問詢,二老也得慎之再慎,若不能確認是大人本人,還是否認為好。”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肅容道:“姑娘放心,這事我二人知曉深淺。”

青枝聞言倒也不再多言,只是松口氣般淺淺一笑。而後她又拿出一個錦盒,錦盒打開,是一對鴛鴦蝴蝶玉佩的另一半。“皇後娘娘聽聞霍大人已經定親,便賞下這對玉佩。霍大人還命我親自交給顏小姐。”

皇後啊……霍老爺霍夫人手都抖起來了。

“霍大人說,當初定親時,家中並無長物,這枚玉佩是用來替換當初定親的那枚的。他斷不委屈顏小姐。待顏小姐及笄,定八擡大轎風光迎娶。大人囑咐我一定要交到顏姑娘手裏。不過今日天色已晚,不知夫人明日可否帶奴婢去顏府?”

“這是自然,自然!”

一封家書一枚玉佩,丫鬟青枝當晚便順利地在霍府住下了。

月光灑在窗前,青枝枕著松軟的枕頭想,也只有這樣和善的夫婦才能培養出寒門貴子。

其實細細想來,這青枝的話真是漏洞百出。可惜霍家夫婦本是一般平民,加上被皇後太子兩座大神震懾,竟也絲毫沒有懷疑。

第二日青枝順利去了顏府,走時帶走了顏小姐與霍探花的信物,一枚白玉如意佩。

作者有話要說:

☆、初見

而距離崇城千裏之外的濟陽府。

太子行輿不日將到達此地,濟陽府上下早已嚴陣以待。街道上來往的衙役比往日要來的多,城中鬧事的混混也收斂了許多。

城門口,守城士兵正對進出的百姓仔細盤查。

濟陽府是南北商道的交匯點,這裏繁華熱鬧不輸京畿,貿易往來也培養了濟陽開放熱情的性格。

“濟陽啊——”馬背上,一身雪白儒衫的俊秀公子無甚形象地伸了個懶腰,身下的駿馬也有些懶洋洋地刨著蹄子,“趕了這幾天路,今兒可得找個好客棧好好吃一頓睡一覺。可不準再住之前那樣的破房子了。”

他身旁有人發出一聲悶笑,而後取笑道:“玄明你這是當出來享受呢!”

玄明甩著扇子搖頭晃腦道:“沛然兄你就不懂了吧,我這叫苦中作樂——哎,走走走咱們快進城吧。濟陽府美食多多,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們這一行人共有五人,除開對話的玄明與沛然,另三人中兩人卻是冷冷的臉冷冷的眼,剩下一個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坐在馬背上興致勃勃地四處張望,眼神裏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濟陽府名人輩出,很受文人墨客的青睞。守城的士兵見這五人穿著得體,行動間自有一分書香氣,還當他們是游歷的書生,於是很是輕松地放他們入城了。

不過,守城兵不自主地回頭,書生歷來弱不禁風的,這幾個人看著挺壯實的嘛。城門口人流不息,而忙碌的他也很快將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拋之腦後了。

此番太子代天巡河,作為南北河道轉折點的濟陽將是太子的必經之所,而且太子還會在此地祭河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因此濟陽一時間湧入了大量聞訊趕來一瞻太子聖顏的百姓。

“又是客滿又是客滿!”玄明怒氣沖沖從客棧沖了出來,對著在外等候他的同伴崩潰的大吼。

“玄明你先別著急。”沛然卻是很淡定的樣子,“濟陽府這麽多客棧再找找便是。實在不行也不過是多花些銀子的事。”

“霍公子言之有理。少爺,不如您和幾位公子先去吃些東西歇一歇,松溪再去找找客棧吧。”

被這松溪稱為少爺的男人名叫趙承安。幾日趕路,他面上已有淡淡的疲憊之色,不過他卻是冷冷一蹙眉拒絕了:“不必如此,都一道吧。”

此話一出,其餘人都沒有任何異議,連一路不停喊累的玄明都是二話不說牽上馬就走。

濟陽貿易往來頻繁,沿路皆是商鋪小販。五個大男人走走停停,逛得也是興趣盎然,連一身的疲勞似乎也不翼而飛了。高玄明四處亂竄,霍沛然和松溪一左一右緊跟在趙承安身側,而在趙承安身後,秦羽白抱劍如同影子般無聲無息地存在著。

“這一路走來濟陽確實繁華。難怪我二弟如此底氣十足”趙承安捏著手中隨手買來的小香包說道。

敏貴妃出生便魯地大族王氏,王氏一族在魯地簡直是無冕之王,整個魯地也便成了二皇子培養勢力的溫床,勢力盤結竟連皇帝都難以插手。

“均安侯當年也是顯赫一方的人物。”霍沛然顯然話裏有話。

再顯赫也沒用,尤其是當今皇帝有意要清洗先帝留下的權臣的時候。

趙承安眼裏閃過諷笑,而後便翻滾上如同一碗烏黑湯藥般的苦澀。被清洗的又何止是二皇子背後的勢力,還有他啊——

“霍大哥!”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叫聲,帶著重重的哭腔。在吵嚷的集市,它本該被堙沒的。但霍沛然卻下意識地回了頭。

熙攘街道,錯身而過、目之所及的都是陌生的面孔,他疑惑地收回視線,只當自己是聽錯了。

“霍大哥——”

又一道聲音傳來。這次的愈顯哀切了,還帶著點撕心的絕望。霍沛然確定這聲霍大哥沒聽錯,而且叫的就是他。

“霍公子怎麽了?”霍沛然兩次毫無征兆地停住了腳步,松溪立刻繃緊了神經問道。

霍沛然卻不語,眼睛一寸寸地在搜索。

身後玄明與松溪面面相覷。而此時,“鏗”的一聲輕吟,是一直無聲無息如同影子般跟在趙承安身後的秦羽白手中長劍離鞘的聲音。

這邊霍沛然已經找到了叫他的人。是個看著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半個身子躲在巷口後,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和蓬亂的頭發。她看見自己註意到了她,眼裏流露出巨大的狂喜,然後眼淚迅速填滿了眼眶——任何人看見她這副神情,都能明白,那是絕望時看見希望的狂喜。

那是張陌生的面孔,霍沛然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姑娘。他退了一步,同羽白松溪二人將趙承安圍在了身後。此番出行,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危機,所以任何事情他都持著十二萬分的謹慎。這個平白出現卻表現地認識他的姑娘不得不防備。

巷口的姑娘卻跌跌撞撞地向他走了過來。

霍沛然迅速地將她擋在了三步之外:“你是?”

小姑娘聞言楞了下,然後眼淚流得更兇了。

這詭異的一幕漸漸惹起了周圍人的註意。趙承安神色冷肅地沖著高玄明使了眼色。高玄明立刻揚著他慣常的笑臉,踱到霍沛然身邊道:“哎,看人小姑娘可憐的,咱們就帶她去吃個飯吧,就當積福了,也不差那點銀子。”

原來是乞丐賴上人家了,這幾個公子也是好人啊——圍觀人群逐漸散去。

高玄明彎腰平視著這個臟臟的姑娘,卻問霍沛然:“你認識他?”

小姑娘沒有分給高玄明一點註意力,從頭到尾都只是盯著霍沛然,嘴抿得緊緊的。半晌,她微微側過身,一手擋在胸前,一手卻是伸進了前襟。

那身衣服雖然破舊,但還是能看出衣料之下的夾雜著銀絲的暗紋。關中臨近西域,民風彪悍,因此關中的服飾不同於中原的風流廣袖,而以窄袖分片裙為潮流。這個姑娘的衣裳明顯是關中人才會穿的。

十三四歲、關中——霍沛然心頭狂跳,不會是她吧……可是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而一切卻被他意料中了,小姑娘捧著手中小小的白玉如意佩,眼淚已決堤:“霍大哥,你救救我爹娘吧!”

“一個月前,知府大人突然帶著官兵闖入了我家,口口聲聲說我父親……說他,說他通敵叛國!顏家上下全被投入大牢。我是被母親護著才逃出來的。我想著你高中探花,定有辦法幫我爹娘,便一路往京城而去。不曾想知府竟派人追捕我,我四處逃竄,好幾次都差點被抓到。我自己都不知道逃到了哪裏,竟然……竟然在這兒遇見你……”顏小姐泣不成聲,情緒幾近崩潰。她噗通一聲突然跪下,抓著霍沛然的衣角,哀求道,“霍大哥,你現在是探花了,定能救我爹娘的是不是……是不是?”

霍沛然趕忙扶起她:“顏小姐萬萬不可。顏老爺的事,沛然定是義不容辭的。只是顏小姐你也……太膽大了,你若是在路上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啊。”

顏小姐眼睛一眨又是一串淚珠:“顏家上下全部……我若是還畏縮誰來救他們?也幸得老天垂憐,讓我在這兒就遇到了你,否則就算我到了京城,也是求助無門。”

高玄明不知從哪裏變出快帕子:“快擦擦眼淚。小姑娘勇氣可嘉啊。不過你為何不直接找沛然兄的父母庇佑呢?好歹是探花郎的雙親,這知府也會給兩分薄面的。”

顏小姐此時才有心情將眼神往別人那裏錯一錯,她望著高玄明,猶帶稚嫩的臉上是一片堅定:“我父母是通敵叛國的罪名,這個罪名太大了,莫說霍大哥只是探花,便是皇親國戚沾上這罪名恐怕也是說不清的。我怎好連累霍伯父霍伯母……”

高玄明眼裏閃過讚賞,若是拋開對她身份的懷疑,他真想讚一句大義!

霍沛然卻沈吟: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也不管此人是否真的是他的未婚妻,他都必須派人回家中一趟。但是這還得同趙承安再商榷一下。

“顏小姐你先洗漱下換身衣服,我會讓小二給你送水來的。你既然都遇見了我,顏家的事你就安下心吧。”

顏彩含著淚點頭。從她透亮的眼眸裏看到了她對霍沛然純然的信任。

待出了她的房間,霍沛然臉色卻並不好看了。高玄明上前攬住他的肩道:“我看你多慮了,這姑娘從頭到尾眼裏只有你,若說是裝的也裝得太像了。”

“是啊霍公子。”松溪也道,“姑娘家名節最重要,她都敢自稱你未婚妻,怕不是假的了。”

霍沛然道:“此乃非常時期,她出現得又如此巧合,怎能不謹慎?我同顏小姐從未見過面,單憑這一枚玉佩便信她也實在太草率。”

“方才在鬧市,顏小姐出現時的確有兩個人影一閃而過。但事出突然,我不曾看清楚。”一直守在門邊的秦羽白抱劍冷冷道。

“此事的確蹊蹺。”趙承安捧著熱茶,眉目冷峻地如同化不開的冰:“不論真假,沛然你都回關中一看。”

霍沛然搖頭:“我就怕幕後之人真正的目的便是將我調離您身邊。越是這種時刻,沛然越不能離開……您的安危事大。”

高玄明勸說道:“可如果那姑娘真是顏小姐呢?我聽你往日之言,這知府也是個昏庸的,萬一顏老爺被他獄中磋磨,我怕你後悔一輩子啊。”

霍沛然無言以對,眼裏閃過掙紮的神色。高玄明同他認識日子並不久,但卻也是難得的相見恨晚的知交,他見他這幅神情便知他在心底仍是將趙承安的安危擺在首位。

松溪突然眼神一亮,興奮道:“算算日子,秦王殿下已經到了東昌府了。不如派個人給殿下送信,讓殿下派人往關中走一趟,順便也送那位小姐走。如果她肯走自然是好;可若是不肯走,那就實在可疑了。”

“松溪說的是,可是這送信之人上哪裏找?咱們幾個都不可離了太子身邊。再者,如果那姑娘的目的是秦王殿下呢?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這……”

正為難之際,秦羽白道:“濟陽府有奴才的生死之交,絕對可信。並且他武功高強見多識廣,盯一個姑娘綽綽有餘。”

這個法子可行,眾人面上都是讚成之色。

雖然大家見都沒見過秦羽白口中的朋友,甚至連此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就“秦羽白的朋友”這六個字就足以讓他們交托信任。

事情解決了,高玄明便有心思打趣秦羽白了了:“生死之交?怎麽沒聽你說起過,而且……”他賊兮兮地上下打量了下秦羽白:“能不被你這冷冰冰的臉趕跑的估計也就看臉的小姑娘了,我要回去告訴瀅瀅你有個姑娘家的生死之交!”

一直以來都面無表情的秦羽白在聽到那兩個字後整張臉都如同解凍般活了過來,不過他向來懶得搭理這貨,這次也是,只是手中寶劍不痛不癢地出鞘了罷。

“吼!”高玄明誇張地整個人往後一蹦:“爺您瞧瞧,他也太囂張了!”

而下一刻,原本還姿態懶散的秦羽白陡然繃緊了身體,淬著寒風的眼刀一掃,高玄明立刻神情一冷。

幾息之後,門口傳來輕飄的腳步聲,一聽便是女子的。霍沛然的眼睛沈得能滴水。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門上淺淺的印出了女子纖弱的身形。霍沛然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門邊,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顏彩如同驚弓之鳥般,面上盡是倉惶之色,眼裏淚珠可憐地顫動。少女就那樣楚楚地望著你,饒是有萬般懷疑,霍沛然也不禁軟下了心:“怎麽過來了?”

顏彩已經簡單洗漱過了,穿著並不合身的衣服。她蹙著眉,用輕之又輕地聲音道:“霍大哥,你能給我找個大夫嗎,我好疼啊……”最後那幾個字幾乎黏連在了一起,含含糊糊地讓人覺得她已經疼到聲音大一些都會加重痛感。而她強撐著說完後,身體便如飄絮般委地。

“顏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去留

“如何了?”

高玄明臉色並不凝重,他一邊凈手一邊回答道:“沒什麽大礙。就是有些脫力加上一路奔逃沒吃什麽東西,這才暈了過去。”別看平時吊兒郎當的,他可是太醫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醫正。

霍沛然松了一口氣,又問道:“那她喊疼是?”

高玄明的臉上此時閃現憤怒的神色:“我讓掌櫃夫人給她檢查了一下。顏姑娘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小傷口,不過最嚴重的後背上的三道瘀傷,是拿棍子敲的!不過萬幸都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筋骨。”

“棍子?”霍沛然亦是一臉驚怒,他想起顏彩提到過官兵在追捕她,“一群大男人就這麽追捕一個姑娘家!”

“若只是為了抓捕顏姑娘歸案,大可光明正大,何必下此狠手?”高玄明冷笑,“看來這所謂投敵叛國背後名堂不小啊。”

霍沛然雙拳緊握,腮幫子咬得死緊:“羽白煩請你……”

“我這就寫拜帖。”

松溪道:“爺身邊不能離了秦公子,讓奴才拿著庚帖去請秦公子的那位朋友吧。”

趙承安聞言略點了下頭:“如此,羽白和玄明隨我出門。沛然你留在客棧。黃昏時分我們便會回來。”他們這一路可並非是游山玩水的,沒必要平白浪費時間。

“是。爺萬事小心。”

跟著趙承安出門的高玄明走著走著突然若有所思地低頭看著自己號脈的指間,微微皺眉。指腹摩挲,他又回想了一番方才的脈象,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他忽略了。

待趙承安三人從外面回來時正好趕上了晚飯。松溪點了一桌子的好菜送了進來。顏彩已經醒了過來,正弱柳扶風般的斜倚而坐。她穿著素衣,略略挽了頭發,聽見響動便望了過來,那眼神水盈盈的,帶著少女的天真。

趙承安恰恰和她對了正著,她卻不像一般女子一樣羞得立刻轉頭去,反而展顏一笑,然後落落大方的移走了視線。

豆蔻年華的女孩子便如那朝露,還不及被世俗汙染,一舉一動皆是靈透。趙承安想若她真的是沛然未婚妻,也是配得上他了。

顏彩因為餓狠了,所以霍沛然很遵醫囑地只給她要了碗白粥,她看著他們那一桌花花綠綠的好菜,委委屈屈地散發著強大的怨念。

“好了,你現在吃點清淡的,等身體好了絕對不攔你。”高玄明夾著一塊燉得酥爛的牛肉在顏彩面前晃了晃然後幸福得一口啊嗚了。

“天上龍肉,人間驢肉,果然名不虛傳。”霍沛然不鹹不淡、輕飄飄地補刀。

松溪:“啊嗚啊嗚……”他沒空說話。

趙承安和秦羽白才沒那麽幼稚,不過卻是十分“好心”地把葷菜往顏彩跟前推了推。

這群人……

顏彩淡定開口:“下午我醒了一會,就推開窗想看看景,不想窗外正對著客棧廚房。我剛好瞧見廚子急匆匆提著褲子出去又回來然後繼續做菜了。哦,對,沒洗手。幫廚的婆子被她孫子糊了一身泥,便去切肉了;小二進來拿菜的時候偷吃……嗯……你們還要聽嗎?”

高玄明正咬著紅燒肉呢,這下是吃也不是吐也不是。他崩潰大叫:“我就說找個好點客棧嘛!你們不聽我的!”

趙承安:“閉嘴。”

這下好了,誰都別想吃。顏彩安心了,舀著白粥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就該討論顏彩的去留問題了。

“…他會帶你先去找秦王殿下,讓殿下派人隨你回關中調查你父親的案子。秦王年少成名,為人公正,他手下的人定然可信。這一趟路途一定要快……”對面顏彩的頭越來越低,霍沛然也漸漸沒了聲音。雖然對她百般懷疑,但她頂著未婚妻的身份而來,其實已經一步攻進了他的內心,而且她那麽小,可憐兮兮地窩成一團的時候,任誰看了都恨不得捧在掌心吧……

顏彩擡起頭,唇色雪白,她笑得牽強又顫抖:“我有些害怕,我不能跟著你嗎?我不敢跟不認識的人一起。”

“不能。”霍沛然心裏警鈴大作,他面無表情地拒絕了:“我出京不是為了玩樂的,帶著你多有不便。”

顏彩倉惶回頭想向其他人求助,卻看見大家都是不容商榷的神色。她抖著嗓子急切道:“你看你們都是一群大男人,也沒個丫鬟什麽的。我會做很多事情,不會拖累你們的。”

霍沛然諷笑:“跟著我們做什麽?你不擔心你的父母了嗎,他們可還在牢裏啊。”

卻不料顏彩卻似乎完全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般,她低著頭道:“自然擔心,可是……這一路我也遇見過好心人,可是誰都不敢信。好不容易現在能讓我什麽都不想地信任一回,我不想再提心吊膽了,那種感覺太痛苦了……而且我不敢回去,如果一回去就被抓住,那就沒人能為我顏家討回公道了。”

“有我們托付的人跟你一起怎麽會被抓住呢,他也完全可以信任的。”霍沛然焦急解釋道,可是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幾句話之間,他拒絕的立場完全變了。

趙承安本一直垂眸靜默,此時他捏了捏鼻梁,認命道:“那就跟著吧!”

顏彩滿臉驚喜地回頭,然後她生怕他收回決定似的趕忙搶先道:“謝謝趙公子!”

“爺?!”

看見霍沛然還一臉不讚同還想反駁,顏彩先下手為強,她草草福了一福:“多謝公子。我這就收拾行李去!”然後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爺!您怎麽能……”

“我想爺這麽做也是有自己理由的。”高玄明攬著他的肩膀,分析道,“這一嘛,若她的目標是秦王咱們這還巴巴把人送去,那不是引狼入室了嗎;二則,如果,她的目標是我們,你說是放跑她讓她躲回暗處好呢還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呢?”

這理由倒是行得通,但霍沛然仍舊覺得不妥。

“沛然。”

“爺?”

趙承安的眼裏有淡淡的孤傲之色:“你行事謹慎並沒有錯。但是一味的防守是防不過來的。真只靠躲避你覺得我還能活到現在?”

今上多情,後宮佳麗龐大。趙承安雖為嫡長子,可底下的弟弟卻都是年歲相近。就因為他生的早他就是太子?誰能服氣!趙承安從懂事起便從來都是如履薄冰,但即便如此也從沒有任何一位皇子在他這兒討著好。

霍沛然念起他的處境,便不再堅持己見了,恭敬道:“臣知道了。”

“其實我也想留著她。”高玄明摸著鼻子突然道,“我還想給她號號脈,她的脈象似乎有些古怪,我上次差點遺漏了。我得瞧瞧到底是怪病還是我的錯覺……不過可能錯覺的幾率大些……”

一談起病癥,高玄明就開始絮絮叨叨旁若無人了。這世上有人喜歡金銀,有人喜歡美女,有人喜歡字畫,高玄明卻是好醫成癡。霍沛然不止一次玩笑他太容易變節了。若是給一個患有疑難癥的病人,保管什麽條件他都答應你。

翌日天蒙蒙亮。

松溪打著哈欠昏頭昏腦地打開了房門。今日他們要啟程前往滕州,所以要早些出發了。

客棧的樓道還是黑漆漆的,只有隱約的天光透了進來。松溪掩好房門,半瞇著眼就往欲往前去。光線昏暗,他覺得似乎有人在自己左手邊。他也沒多想就這樣轉過頭去尋。眼前卻突然出現一張人臉,背著光黑漆漆只看見發亮的圓眼睛。

“呀!”

松溪嚇得整個人往後一跳,徹底清醒了過來。

那人卻在漸漸靠近,松溪定睛一看,居然是顏彩。

“呼——媽呀,顏小姐你可嚇死我了!”松溪捧著還在狂跳的心口,虛脫地蹲了下來,好容易才喘勻了氣息:“你這麽早在這兒幹嘛?”

顏彩有些訥訥開口:“對不起啊松溪公子,我沒想嚇著你的。我是在這兒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麽?”松溪疑惑,不過待他看清她手裏攥著的瘦巴巴包袱便明白了,“你是怕我們丟下你偷偷跑了呀?顏姑娘你放心便是,少爺說帶上你肯定會帶上的——”

顏彩有些不好意思地撥了撥頭發,大概在為自己的小人之心尷尬吧:“松溪公子,你怎麽起的這麽早?”

松溪嚴肅道:“顏小姐,可千萬別叫我公子,我哪是什麽公子呀。你叫我松溪就好。我是給少爺還有幾位公子備早點去。”

“松溪——反正我也睡不著了,我幫你忙吧。”

“嗯——也行。”

顏彩乖乖地跟著他身後,卻悄悄腹誹道:松溪看上去可比她長得要年長。不過也幸好他主動讓自己叫他松溪,不然後面這哥字她可真叫不出口啊。

“松溪,你為什麽叫松溪呀?是取自王摩詰的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之意境嗎?”

松溪甚為赧然地撓撓頭:“顏小姐太擡舉我了,這麽好的詩怎配給我用呢?我原來叫小安子,是少爺有一日突然給我改的。松溪粗人一個,也不太懂這個名字的意義,平白辜負了少爺的好意……”

松溪……顏彩突然靈光一閃。世上五大名劍,湛盧位列第一;而這湛盧劍卻是在閩北的松溪湛盧山上冶煉而成。湛盧是諸侯劍。諸侯,當為天子所用。

今上多疑,皇子們又年歲相近能力出眾,當今太子爺這太子之位坐得並不穩固,許多時候他會選擇明哲保身,因此太子給多數人留下的印象是寡言沈默。不過,從這松溪二字來看,太子爺可並不如他展現的那般低調。

顏彩低垂的眼眸裏閃過淡淡笑意,仿佛在為自己猜透太子爺的內心而感到高興一樣。不過也虧得松溪此地是閩北轄下的,不然她可想不到這麽多。

作者有話要說:

☆、濟陽

一行五人外加一個顏彩一大早便從濟陽出發前往滕州。因為多了個姑娘家,他們便給她租了輛馬車,這樣一來這行進的速度便大大降低了。

高玄明從一開始的非天字一號房不住到後來的大通鋪湊活湊活再到如今的露宿荒郊都已經能毫無壓力的接受了。

露宿地不遠處就有一條溪流。三月冷峭的天裏,幾個大男人扒了鞋襪就摸黑跳進水裏了——為了捕魚。

高玄明怕冷,便站在河邊打著光。

篝火劈劈啪啪,魚肉炙烤之下發出滋滋的聲音勾動著所有人的味蕾。松溪從包袱裏掏出一小瓶香料,細細地灑在上面。魚肉一翻身,濃烈的香氣便鋪天蓋地而來,饒是高冷如趙承安此時都挪不動視線了。

顏彩看著嬌滴滴,實際上還是挺能幹的,她掰了點幹糧尋了點野菜燉了一鍋熱乎乎的湯。魚肉就菜湯,滋味也是不錯。

“滕州臨近微山湖。微山湖水域遼闊,風景秀麗,這個時節正是賞玩的好時機。雖說咱們行程緊湊,但抽出半日去逛逛總可以吧?”說這話的自然是高玄明。

趙承安沒有反對,只是說:“若是能得閑就遂你的願。”

顏彩坐在霍沛然身邊,看見他的碗空了便順手給他添了點。不過簡單的動作,對面的高玄明卻突然膩歪歪地怪叫了起來:“要不要這樣秀恩愛給我們這些光棍兒看啊。”

顏彩一楞,微微尷尬了起來。她低著頭,往邊上挪了挪,看上去像是害羞了的樣子。

松溪此時抹了一把嘴,戳戳高玄明的肩:“高公子,你弄錯了,這裏除了你、我,都不是光棍兒了。但是你跟我比又有什麽意義呢?”

“怎麽不是了?瀅瀅畢竟沒和羽白定親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