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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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阱等她自投羅網,抑或攔在半途要與她堂堂正正地決鬥一番,也比現在這樣杳無音訊更好……

鎖春關的震顫波及了不遠處的玄虛宮,宮殿內燭臺竟誇張地倒了一大片。

霍簡正俯在案上奮筆疾書,他不停地咳嗽著,臉色煞白,體內的經脈更是迅速地枯槁,但他始終不願停下來,直到心臟“咚”地一聲遭受猛擊,他驀地噴出一大口腥鹹。

“武宗霍氏……不肖子孫……”

霍簡悄然嘀咕著,直到他在這八個字後面剜心蝕骨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再將紙卷四四方方地疊好,才算大功告成,他終於可以擡手拭去嘴角的殘血。

天色將暮,霍簡站在正殿門口,遠處本該有一座巍峨的神像,此刻卻不知所蹤。

他無力地向前倒去,身後再沒有一個人能將他穩穩地扶起,攬在懷中責罵,也再不會有一個人可以耐心地聽他酒醉後的胡言亂語,當然,也再不會有人對他食言了。

你還是死了,騙子,騙子……

宮外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啞奴匆忙趕來,見護法大人倒在門前,趕緊將他扶了起來,心急如焚地比劃著什麽,霍簡無動於衷,對啞奴平靜道:“你不過是受玄氏壓榨的奴隸,如今玄氏亡了,你也自由了,帶著你的主子一起走吧。”

啞奴聽聞“主子”二字眼前一亮,他知道霍簡心意已決,只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旋即轉身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霍簡背後的暮色被遮掩了一半,兩個人影出現在正殿門口。

“你終於來了……”

霍簡沒有轉過身去看她,只是一心凝視著桌上的紙卷。

霍離秋見他安然無恙,還能擺出六親不認的姿態,冷言道:“簡護法真是久等了。”

楚是夜目不轉睛地盯著霍簡,生怕他又弄出個同歸於盡來,然而霍簡聽得“簡護法”三個字,莫名其妙地譏笑幾聲,隨後豁然轉身,假意出手,卻被霍離秋輕松截下。

離秋見他還在垂死掙紮,沒有一絲悔改之心,斥聲道:“你還要繼續錯下去嗎!”

“我錯了嗎!”霍簡一聲暴喝,很快又嗆出了膿血。

霍離秋怔在原地,所有的怨怒和質疑頃刻間瓦解得徹徹底底。

“是,你霍離秋贏了,所以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說你是對的,可我呢?我到底哪裏做錯了!”霍簡撐著淩亂的呼吸,忿然一掌將案桌劈開。

硯臺滾落在地,墨汁傾灑在地染出一幅天然的潑墨圖,紙卷散落在旁,露出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字跡,霍離秋一眼看到卷首醒目的幾個大字——武宗堂筆錄。

她趕緊將紙卷撿了起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道天譴,不斷鞭笞著她的心,霍離秋含淚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會走到這一步?”

霍簡再也支撐不住,雙腿失去了知覺,當即跪倒在地,霍離秋趕緊將他扶住,姐弟二人無言相望,霍簡一聲苦笑,眼角封住的淚水終是潰堤而出。

“姐……我真的錯了嗎?”

霍簡些許哽咽,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茫然地望著他的姐姐。

霍離秋呼吸一抽,狠狠咬著發顫的牙關,終是篤定地搖了搖頭。

這些年,他不過是堅守自己的信念,一路披荊斬棘地走著,從未有一刻忘記過自己是霍家人,縱然有一己私心,可誰又敢說自己從頭到尾就光明正大了?

霍簡倚在離秋懷中越發虛弱,他徐徐挪動著顫抖的手,從懷裏摸出什麽,鄭重其事地交到離秋手中,難得地懇聲道:“替我保管好……”

霍離秋攤開手一瞧,掌心握著一枚溫熱的“簡”字玉佩。

“好。”霍離秋泣不成聲,勉強地撐出這一個字。

霍簡微微頷首,朝著一旁的楚是夜艱難道:“姐夫……你記得……帶著我姐……從側門離開……玄鏡一死……玄虛宮馬上就要塌了……”

楚是夜跪在他身側,攥住他和離秋的手,決絕地點點頭。

天邊的晚霞灼燒了北原的半邊天,沈沈的暮色將整個搖搖欲墜的玄虛宮籠罩其中。

他的目光停滯在遙遠的天際,只在離秋耳畔虛聲道:“我……想回不歸山了……”

兩人握著他冰涼的手,良久無言。

143 歸去 (終)

玄虛宮的宮墻悄無聲息地開裂,直到密紋布滿整個墻面,所有的建築接二連三地發出沈悶的轟鳴,此起彼伏。

楚是夜察覺到四處的異動,順手接過離秋身旁那卷武宗堂筆錄裹成一團,悉心地放進懷裏,低聲勸道:“我們該走了。”

霍離秋抱著懷裏的弟弟良久沒有回過神來,她的腦海裏始終回蕩著霍簡臨終前的那句想家——可是不歸山早就消失了,姐弟兩人再也回不了家了。

楚是夜攬住她的肩,用極其輕描淡寫的動作將她的手從霍簡身上拿開,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來。

霍離秋站得有些吃力,她的雙腿已經跪得麻木,目光仍然盤桓在霍簡眉頭微皺的睡容之上,黯然道:“到最後,他還是寧願守在這裏……”

什麽霍家人從不走回頭路,霍離秋寧可他舍得下這一身桀驁,及時懸崖勒馬,也不至於越陷越深。

霍離秋無力地嘆了口氣,隨即將這枚“簡”字玉佩戴在了自己頸上。

兩人踏出正殿的一刻,殿內轟然倒塌,霎時間煙塵彌漫,隨之而來的還有北原大地上一場鋪天蓋地的風雪。

“下雪了?”楚是夜詫異地望著漫天飛雪,每一片都沾染著迷離的暮色。

玄虛宮明明是一座貨真價實的宮殿,房梁塌了、宮墻倒了也是會出人命的,然而此刻卻像是一觸即破的幻境。

霍離秋被殿外朦朧不清的雪霧迷住了視線,一時難辨東西,楚是夜眼疾手快地將她往懷中一攬,躲過了身後掉落的檐角。

“我想起來了,當年,玄虛宮是霸占著北落城修建起來的,如此浩大的工程只用了幾天時間,世人皆以為是什麽妖法,如今看來……當真是一場玄虛。”

楚是夜拉著離秋往霧氣尚輕的小巷拐了進去,心裏一直琢磨著霍簡說的側門到底在哪裏。他和離秋兩人是先於弒玄大軍趕過來的,本意是探探情況,順帶了卻離秋的私心,沒想到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整座宮殿在北原大地上若隱若現,驟然升騰起的濃霧遮掩了一切視線。

宇文無異反手揪起身邊的鬼童,質問道:“是不是你又在搞鬼了!”

鬼童迷惑地眨眨眼,用他那一雙滲人的眼白擠弄出了無辜,心想自己還沒這本事跟全天下的大霧都攀上關系,趕緊求饒道:“小陛下冤枉呀,鬼童那不三不四的霧術早在鎖春關就失效了,如今怎敢再來獻醜?”

眾人面面相覷,宇文無異心有不甘地將他丟在一旁,弒玄大軍只好停下行進的步伐,留在原地稍作休整,唯恐雪越下越大,斷了退路可就危險了。

洛紹兮看著暮色將盡,北原即將入夜,而玄虛宮外什麽身影也尋不見,兩個孩子始終沒有消息,讓人坐立難安。

葉承泰還沈浸在鎖春關那場無從善終的血祭裏,連向來聒噪的魚阿也識相地閉上了嘴,指揮著將士們在原地搭起供臨時休憩的帳篷。

安將軍望著遠處的玄虛宮,悄然回想起當年第一次反玄大戰時,義軍將玄賊打得落花流水,殘兵敗將們逃回了玄虛宮閉門不出,聞者無不解氣!只可惜南國山高路遠的,到底是一場遠水,被強行提上來澆熄這近火——火雖滅了,水又得到了什麽?

宇文無異察覺到這位老將軍的心事,也不去考慮是否冒犯或是否得體,直抒胸臆道:“南國此番北上遠征,重情重義,天下人無不銘記。”

“哼……”安將軍被這毛頭孩子識破了心思,頗為不爽,況且聽這小皇帝的口吻,竟有幾分君臣相待的姿態,還真不謙虛,於是肅聲應了一句,“哪有這麽苦情兮兮的?南國偏安一隅已經足夠了,無需被人惦記!尤其是那些將來要在權勢頂上的人……”

老將軍最後一語鋒芒畢露,引得宇文無異的眸眼冷不丁地顫了顫。

說來也怪,若非五原盡歸一家之姓,何談天下一統?

宇文無異明白安將軍的話外之意,不慌不忙道:“說得在理,只可惜對錯了人。”

“小皇帝倒是君子坦蕩蕩,只可惜坐上那個位子之後,一切就不好說了,今天就當我安某心胸狹窄了!”安將軍毫不吝嗇地見縫插針,黑完臉後又討來一瓶燒酒,當著宇文無異的面慷慨激昂地灌進喉嚨裏,當做賠禮。

宇文無異陷入凝思,獨自一人默默地走遠了些。

玄虛宮內一片狼藉,楚是夜和霍離秋兩人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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