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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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省得那個白楞頭去了北原之後還心不在焉的。眼下玄氏已然敗落,弒玄一事行至八九,就差無異那小子帶兵入主玄虛宮了,白賀也不用跟著去。”

“嗯,只是天已入冬,鎖春關在漫天飛雪,恐怕……”

離秋的手忽然被楚是夜握住,她還沒來得及將話說完,楚是夜便拉著她往床邊去,關切道:“好了好了,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趕緊休息一會兒。”

“可是……”

離秋欲言又止,倚在枕上心有不安,楚是夜見她輾轉難眠,索性躺在她身側,翻身將她抱在懷中。

霍離秋陡然臉紅,卻聽見楚是夜在耳畔低聲道:“很快……很快就結束了。”

那夜之後,霍簡棄城而去,天鴻城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城,弒玄大軍乘勝追擊,而玄氏部落已是名存實亡。

待找回簡弟與玄鏡,一切就都結束了。

“嗯。”

釋然的一瞬,霍離秋覺得疲憊不堪,再無任何氣力,沈沈睡了過去,楚是夜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悄然將她摟得更緊。

天鴻城一片安寧,再無烽煙四起的嘈雜,整個弒玄大軍劍指蒼北,整裝待發。

白賀將窗戶輕輕合上,擋住外面呼嘯而過的寒風,屋內烤起了暖爐。

他回到床榻邊坐下,看著沈為容平靜的睡顏,毫無血色,他默默將一個小暖袋塞進了她的手中。

此刻他才發現,原來她的睫毛有這麽長,一時忍不住伸手輕拂,觸碰的一刻,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他偶爾說著一些不知所雲的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

前線的軍機大會晝夜相繼,湖岸勢力因群龍無首,唯有宇文無異一人扛鼎——那位先生原本要回來主持大局,可鬼童元氣耗損之後忽有一日不知所蹤,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先生的下落。

宇文無異忙裏偷閑時便會跑去北城樓觀望,他眼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北原故土,如今只剩一步之遙。

說來也巧,他每次來到北城樓都會碰見東原義軍的幾個統領,今天是葉承泰,明天或許是魚阿,他們也在懷念這片故土——曾經浴血奮戰,隨後生離死別。

鎖春關盡頭那尊聖女石像仍舊風姿綽約,屹立在風雪之中,波瀾不驚。

玄鏡倚在石像底下借酒消愁,手邊全是空空如也的酒壺,裏面曾有滾燙的燒酒,如今卻只剩殘冰。

“娘……”

玄鏡不甚清醒地喚著,他的視野裏唯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手還在胡亂地摸著酒壺,很快,有人遞上了一壺未開封的酒,玄鏡順手接了過來,揭開蓋子便是芳香四溢,熱酒辣喉,他感到無盡的快活。

霍簡冷漠地站在他身旁,默默註視著眼前的鵝毛大雪,玄鏡猜到是他,當然,也只有他,於是沈沈道:“血約如何解?”

“無解。”

霍簡平靜地甩出兩個字眼。

玄鏡露出一個猜不透是喜是悲的笑,隨後兀自擡頭仰望聖女的容顏,道:“也罷,事到如今說不想將你摻和進來,未免也太可笑了。只是接下來的事,簡兄不必操心了,在玄虛宮等著我便是。”

不操心?等著你?

霍簡一時詫然,一個從頭到尾就在暗中搗亂的人現在卻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接下來的事都交給他?

坦白講,霍簡根本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麽事要做。

玄鏡一心念著玄氏覆滅,現在幾乎已成定局,他還要做什麽?等著弒玄大軍入主玄虛宮,收覆北原?那這件事的確不用自己操心了,霍簡也根本不想操這個心。

“你知道當初我為何執意修建這座神像麽?”玄鏡冷不丁地發問。

霍簡沒想到自己向來匱乏的耐心還能支撐這麽久,陰陽怪氣道:“無非想讓逝去多年的聖女見證你的無雙壯舉。”

霍簡說得極為諷刺,玄鏡撐著宿醉後沈甸甸的身體站了起來,隨後自鳴得意地當著霍簡的面,將神像底座的一塊磚推了進去——底座竟然藏了機關!

登時,神像周邊產生了劇烈的晃動,這一片的雪花就此凝滯在空中。

霍簡幾乎站不穩,玄鏡從容地將他扶住,兩人倚靠在底座的磚墻邊,放眼望去,銀裝素裹的地下冒出了成百上千的白袍游魂,在雪地裏四處亂竄。

“這、這是什麽!”霍簡從未見過這麽多虛無縹緲又瘆得慌的玩意兒,喉嚨裏脹得難受,耳畔還刮過了這些鬼魅四處流竄的嗚咽聲。

玄鏡面不改色:“玄氏部落記載著一種古老的秘術,以千人血祭就能換一條往生人的性命,如今萬事俱備了……”

霍簡的喉嚨徹底哽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難道這才是玄鏡真正的目的?他做的一切歸根結底是為了這場荒唐的血祭?

從頭到尾,他的心裏只有這位往生人——那個曾在僻遠的雪原部落裏公然對抗規矩,最終又為了整個部落犧牲了自己的玄氏第七十任聖女,玄姬。

所以,他要將弒玄大軍引進來……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瘋了瘋了。

霍簡毫不猶豫地從他身側逃離開來,心緒難平道:“你到底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你究竟想做什麽能不能一口氣說完了!”

“簡兄,等聖女覆活之後,天下還會是我們的,你仍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所以這幾年……兜了這麽大的圈子……只是為了覆活一個死了快三十年的人?我們殺了這麽多人,就為了這一個人?你真是瘋了!不,是我瘋了!”

“簡兄主張的天下一統何嘗不會犧牲這麽多人!你我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

玄鏡振振有詞,只一瞬,霍簡啞然失笑。

“我們根本就不一樣……我要走這條路的確堆滿了白骨,可那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世世代代再也不會變成這樣的白骨!可你呢!”

怨忿頃刻間爆發,霍簡在一望無垠的大地上歇斯底裏地吼著,回聲起伏。

磚石歸位,鬼魅消退,天地間的大雪重新紛飛。

玄鏡眉頭緊鎖,他原以為霍簡會認同他的道,只要能等到白晝,就無懼黑夜有多漫長,可惜霍簡也不巧地這樣“以為”。

霍簡感到一陣心絞痛,他站在鎖春關薄薄的積雪地上已是搖搖晃晃,他多少次想轉身離去,回到中原去,回到天鴻城去,回到他本來應該在的地方去,可他已經回不去了。

玄鏡見他無力地後撤幾步,肅聲道:“你不可能阻止的,他們要入玄虛宮,此地是必經之路,躲不開的。”

事到如今,霍簡連譏笑都笑不出來了,他凝視著眼前的銀衣男子,久久無言——這漫長的沈默裏,腦海裏走馬觀花似的將整個記憶流轉了一遍,那日在慕家清池旁初見,他怎麽也料不到結局是這般模樣。

“我在玄虛宮等你,不要死了。”

霍簡淡然一句,再也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玄鏡驀地怔住,竟誤以為他要悲憤離去,只得滿心愧疚地道了一聲“好”。

霍簡黯然離去,與身後的人漸行漸遠,天寒地凍裏,他長嘆一口氣,隨後決絕地摘下了頸上的“簡”字玉佩。

待回到空無一人的玄虛宮,門前寥落,唯有一個啞奴正在掃著臺階上的積雪。

啞奴雖啞,可還耳聰目明,霍簡將他招至身側,對他耳語了幾句,隨後獨自一人守在正殿。

他現在要做的事只剩下無盡的等待。

141 迷霧

鎖春關被濃霧籠罩,肆虐的寒風像萬千細刃將人的臉頰割得生疼。

弒玄大軍走了五天五夜,始終望不見盡頭,唯有一座神像在極遠的地方俯首凝視著他們,偶爾還會被大霧湮沒在視野背後。

一路上什麽玄兵也沒碰見,倒是遇上些荒野兇獸,三兩下除去後就地烤了分給將士們享用,可越往北處走,環境越惡劣,看來這鎖春關不僅鎖住了中原的春,怕是連命都要鎖了去。葉承泰攤開了五原圖,正在和眼下的位置細細比對,楚是夜替他送去一碗熱湯,見這位一向較真的葉二叔變得愁眉苦臉,好奇道:“哪裏不對麽?”

葉承泰擡起眸子望著荒蕪的關地,道:“雖說有二十多年沒來了,可鎖春關不至於變得如此奇怪,我們走了這麽久,竟然像是寸步未行……”

楚是夜將臉湊了過去,果不其然,大軍行進的路線都被大霧吞噬,眾人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原地轉圈。

葉承泰絕不相信自己帶兵打仗這麽多年,連大霧天氣都應付不了,迷路一事更是無稽之談,他將楚是夜手裏的熱湯接了過去一飲而盡,隨後攥著五原圖去找洛紹兮。

楚是夜瞧得目瞪口呆,這熱湯還是用雪水煮的,裏面少不了亂枝雜草,更無鹹淡之分,葉承泰竟然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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