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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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她還記得自己來東原的初衷,是為了陪宇文無異前來救玄家小姐,現在已經塵埃落定,她當然也還記得自己陪著宇文無異的初衷,是為了履行六年前宇文氏族的托孤之諾,言出必行,直到無異長大成人,眼下又成了不歸湖聯盟的舉旗之人,霍離秋仔細一琢磨,自己這六年也算盡心盡力不欠任何人了。

那此後的路呢?她該去往何處?

霍離秋徐徐走到銅鏡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一身素衣的自己,餘光尚能瞥見包袱裏半露著的那件水紅霓裳,想來已經許久沒有穿了,久到她什麽也想不起來,幾乎要以為這是件什麽陌生的新衣裳了……

離秋還是忍不住將紅衣拿了出來,悉心抱在懷中,不過一件身外之物,卻像什麽封印似的,連帶著武宗後人所有的清冷傲骨,盡顯無遺。

她在鏡前將素衣褪去,正欲換上紅衣時,忽而發覺肩臂上空空如也,霍離秋一時詫然,趕緊半轉身子,後背蔓延的血紋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離秋難以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再定睛一瞧,血紋果真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後頸一道紅線殘存,仿佛回到了初修煉血之術的日子。

“怎麽會……”霍離秋在腦海裏逡巡著什麽細枝末節,卻什麽也不清不楚,唯一能使她勉強信服的解釋便是,她來到東原後耽擱了修煉,血紋不進則退。

可這實在太過荒謬,她從來不知道煉血之術還能夠有去有回,霍離秋百感交集,進而愈發惘然,難不成是老天爺看不下去又給了她一次選擇的機會,是重新堅守武學正道還是繼續劍走偏鋒?

霍離秋低頭凝視著手中的紅衣,憶起少時的自己,燦若驕陽,腦海裏回蕩著諸位前輩先賢留下的箴言,“武宗,天下武學,一宗以抵之,乃武林第一正道,逢亂必出”,道義反覆了千百遍,她卻仍舊留有一絲猶疑。

她換上了久違的紅衣,往昔那個始終心懷天真的紅衣女子再度出現在眼前,霍離秋輕撫鏡中眉眼如初的她,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篤定的答案。

此時敲門聲“篤篤”響起,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離秋你睡了嗎?洛紹兮最後開了一副藥,叮囑每天睡前喝,所以我給你送過來了。”

離秋心弦一緊,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旋即將收拾好的包袱胡亂塞在被子裏,匆匆忙忙跑去給楚是夜開了門。

楚是夜倒沒工夫理會離秋的異樣,手裏的藥碗還冒著騰騰熱氣,他趕緊擱在桌上,欣喜道:“來來來,絕對新鮮!”

離秋楞在原地,醞釀好的話眨眼間煙消雲散,有些茫然失措,楚是夜剛從滾燙裏緩過勁兒來,這才發覺離秋換了身衣裳,不知不覺看紅了臉,頗為驚喜道:“離秋你、你還是穿紅色最好看!”

離秋赧然,趕緊笨拙地攬過藥碗埋頭就喝,還是忍不住嗆了幾口,楚是夜笑道:“哎哎,你慢點,這藥可燙了!而且洛紹兮此人沒什麽別的本事,就是開的藥比哪個大夫的都要苦上好幾倍,當他的病人真是遭罪……”

楚是夜憶起過去被洛紹兮摁在桌邊喝藥的日子,仍舊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一旁的霍離秋捧著暖和的藥碗也不知是悲是喜。

待藥碗見了底,離秋捂著嘴盡量將最後一口苦澀吞咽下去,楚是夜旋即掏出懷裏藏著的小布包,在桌上悉心攤開,笑盈盈道:“喏,還給你帶了洛家獨門秘制的百花糕,吃一個下去就不會再苦了!”

離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只覺甜糯可口,以前從未吃過如此好吃的糕點,一時被甘甜裹得說不出話來,唯有一雙眸子滴溜轉著,楚是夜悠哉地托著下巴,享受地望著她,好似他自己也被甜住了,嘴角微揚。

然而他的餘光卻不巧地瞥見了周圍的古怪——屋內處處堆滿了他自己的東西,沒有一絲離秋住在此處的痕跡。

楚是夜的笑容漸漸凝滯在嘴角,整個人坐得端正了些,沈聲道:“明日起,義軍就要為西征做操練了,恐怕整日都要耗在東林校場,晚上才能回洛神山莊歇息。”

霍離秋用指尖在包著糕點的絹布上心煩意亂地劃著,她明明決定要先行回中原去,可面對楚是夜,她竟完全開不了口,隨意搪塞道:“這是好事……”

“此次西征,葉二叔為主將,三叔和四叔為副將,洛紹兮擔軍師一職,我處前線,身邊還缺個人,離秋,我知你心中所願,要憑自己的真本事為武宗闖出一片天,你可否……隨我一起?”楚是夜極為坦誠,開門見山一席話將霍離秋徹底困在進退維艱的低谷中,她不是不願留在東原,只是她孤軍奮戰已久,時常也猜不透自己的脾性。

她倒不在意武林中人是不是非得混在武林裏,反正玄氏入主中原後,武林早已土崩瓦解,正邪顛倒、黑白不分,根本無處尋根,只是湖岸勢力與南國的聯盟來得蹊蹺,而且玄鏡和霍簡派人圍剿湖岸勢力始終一無所獲,令人匪夷所思——霍離秋並不認為湖岸勢力有什麽通天的本領,畢竟湖岸大營裏還住著一群過去江湖上的泛泛之輩。

要說湖岸的那位先生沒有從中作梗,她一百個不信,只是拋開心裏無名無故的信任不談,若是那位先生真有什麽別的心思,她絕不放心讓南國和東原義軍與其有什麽牽扯,畢竟一旦反玄勢力連成一線,所有她珍視的人都將置於這盤步履維艱的棋盤之上,功過成敗均在他人的一念之間。

“前線一事,乾侍衛也是個不錯的人選,不必考慮我……”

128 生活

楚是夜毫不意外,只是親耳聽到這個他心知肚明的答案後,心中難免泛起一股寒涼,離秋唯恐楚是夜胡思亂想,蹩腳地解釋道:“其實,我是想去南國一趟……想去見見容兒和白賀,順便再北上去湖岸看看無異那小子……”

楚是夜不是不明白離秋擔心的事,只是人非草木豈能無情,雖然他嘴上說著不在意自己對離秋而言究竟有何地位,可真要被別的事比下去了,他還是忍不住嘟囔一句:“怎麽連白賀那個楞頭都排在我前面去了?”

離秋微怔,滿心愧疚,囁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是夜握住離秋冰涼的手,她微微瑟縮卻還是被他緊緊攥著,他溫聲道:“我也很久沒見白賀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不是說義軍前線還缺人麽?你如何走得開?”

楚是夜看著離秋一本正經的模樣,幽幽地嘆了口氣:“離秋,你、你怎麽就不明白?不管你去哪裏都好,就是不要將我撇在身後,你難道忘了,凡事都還有個我麽?”

離秋當即啞然,不敢迎上他殷切的目光,她大概是真的忘了、不習慣了、措手不及了,以至於話已至此,她卻不敢輕易應和。

她知道楚是夜過去漂泊得太久,如今好不容易與過往握手言和,重歸故裏,親友相伴,亦能提刀沖鋒陷陣,一腔熱血有了用武之地,尚且圓滿至此,她又怎敢為他徒增煩憂,再度奔波於顛簸的江湖路上?

“是夜……我……我……”離秋想要將所思所想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可不知為什麽,千言萬語哽住了喉,她始終開不了口。

楚是夜失望地松開了手,強忍著銘心刻骨的挫敗感,將腰間的令牌拽下來放在桌上,低聲道:“罷了,你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這個,城關的人就不會為難你……”

他很快起身離去,前後不過一呼一吸的光景,寢屋大有人去樓空的蒼涼感,霍離秋將令牌緊緊攥在手中,更為痛心疾首——她不用再醞釀陳詞,也不用再煎熬猶豫,卻好似落入了另一個深淵……

離秋孤身一人走在洛神山莊的大理石道上,洛府大門近在咫尺,她忽而頓住腳步,側眸望向月光籠罩下的眷戀湖,無限安寧。

她摩挲著包袱一角,念著今夜分明天朗氣清,為何跟六年前那場傾盆大雨似的,悄然扼住人們的喉嚨,教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回過神來,卻發現楚是夜正孤影伶仃地站在大理石道的盡頭,遙遙地望著她,此情此景就像送行似的,離秋怯怯地走上前去,兩人相顧無言。

“我想來想去,還是有些舍不得,離秋,你要去多久啊?什麽時候再回來?”楚是夜些許不好意思,胡亂地摸著後腦勺,就怕聽見離秋坦然一句“不回來了”,那他真是顧不上什麽洛家不洛家,死皮賴臉也要跟著一起離開了。

“是夜,你還記得我當年說過的話麽?我說,如果離開慕家,你能過上你最渴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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