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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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杏兒像往常那般,在司藥局守門,順便用鍘刀切著藥材,她稍一擡頭,看來眼前來人,不由得驚了。杏兒試探著出聲,問:“蘇姐姐?”

蘇霽拍拍杏兒的肩膀,背上背著一大盒糕點,笑道:“我回來啦,還給你們帶了幾盒襪底酥,他們都說這蘇式糕點精巧,你也來嘗嘗?”

在閔地的幾個月,她吃得不好、勞累工作,一下子瘦了十幾斤,好容易在禦劍山莊養了些時日,並帶了些當地特產。

杏兒不可置信地用雙手摸了摸蘇霽的肩膀,厚實的手感,像是個實物,杏兒才放松了下來,情緒十分激動:“蘇姐姐,他們都說你染上了時疫,被送出了宮,自生自滅……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

蘇霽嬤嬤杏兒的頭,笑道:“沒有的事。”

周圍逐漸聚集了許多人,見到蘇霽,皆是一驚。不一會兒,司藥局的人就全都知道了蘇司藥回來了。

“姐姐,你究竟去了哪兒?”杏兒連忙問,“這幾個月,我們一直尋你不見,托人去打聽也沒個音信,可把我們急死了。”

“這就說來話長了。”蘇霽見人倒是挺齊全的,索性將背囊取了下來,將買好的襪底酥一一發給眾人,令他們嘗幾塊,順手也遞給了杏兒一塊,悠悠地道,“你就當我去出了個差。”

杏兒仍是一臉迷惑,周圍人也不解其意,卻見司藥局旁邊的宮道上,出現了一駕轎輦,幾位壯碩的太監擡著輦便手腳麻利地過了來。

“霽霽?”未聞其人,先聞其聲,只見一位華衣女子從轎輦下來,纖手搭上了引路嬤嬤的手。

蘇霽不用看臉,但聽這聲“霽霽”,便知道是趙嘉柔——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這麽叫她,一個是鳳鳴,一個是趙嘉柔。

“霽霽,你受苦了。”趙嘉柔穩穩地落在了地上,之後便撲向了蘇霽,一把抱住了蘇霽,輕輕地對著蘇霽耳畔道:“我有事跟你說,咱們去個能說話的地方。”

一語言盡,趙嘉柔自然地離開了蘇霽的身子,若無其事地繼續寒暄著。

蘇霽瞇起了眼,看著眼前的趙嘉柔——感覺幾個月不見,她的智商有所提高啊。

兩人心照不宣地前後去了藥倉中,那裏只有幾個懂得醫理的女史才能進去,平素決計無人。

“霽霽,天大的好事!”趙嘉柔一進去,便立時拉著蘇霽的袖子,道,“太子殿下向皇上秉明了閔地之疫,皇上認你為首功,聽說是要好好獎賞一番,至於是什麽,尚且不得而知。有小道消息稱,或許會封你為公主呢。”

蘇霽聽了,問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這是哪兒傳來的風?究竟準不準?”

趙嘉柔頗為神秘地道:“宮裏沒有不透風的墻,不過,我聽了皇上的口氣,只覺此言不虛,你且好些準備著。”

蘇霽左手撫了撫下巴,沈思了許久。

趙嘉柔可是皇上身邊的人,她能說出“此言不虛”,說明這事兒八成可能是真的。

蘇霽不禁面露喜色,道:“承你吉言,若是真的封了公主,光是靠著俸祿與年節賞下的東西,就能過得很滋潤了。”

“不僅如此,封了公主,就能出宮,另開府邸了。”趙嘉柔滿臉向往,道,“你尚且有機會出宮看看,可我這輩子註定只能老在深宮裏了。若是你真的出去了,可不要忘了時不時進宮,將外面的趣事兒講與我聽。”

蘇霽滿臉愧疚,凝神細看她的臉,那張鵝蛋臉龐是如此肖似先皇後,不禁讓人感到迷茫困惑——成帝究竟是喜歡趙嘉柔,還是喜歡上了一個先皇後的替身呢?

蘇霽覺得趙嘉柔有必要知道這件事,可話擱在嘴邊,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虛假的溫情,和殘酷的真實,究竟該選那一個呢?

“怎麽了?你怎麽不說話了?”趙嘉柔笑問。

蘇霽凝重地看著趙嘉柔,終究搖頭,道:“沒什麽。”

或許,她現在不知道的狀態,才是最好的。

送走了趙嘉柔,蘇霽便安心待在司藥局,一連幾旬都未曾見到過太子,就連給太子診病這項差事,太子都另尋了李太醫包辦,再不找她。



蘇霽覺得太子那日定是生氣了,故意躲著她。可另一面,太子仍時不時送來些新鮮有趣的玩意兒,這倒令蘇霽迷惑了。

一日,蘇霽拿著太子命人送來的雲繡百蝶風箏,趁冰雪略有消融,便去了禦花園中,跑了幾步,試著用速度將風箏帶起來。蘇霽一手拿著線軲轆,一手將風箏擡起,向後奔跑者,那風箏只向上趔趄了下,便急速墜落到地上,怎麽帶也帶不起來。

蘇霽只顧著風箏,一路跑著跑著,不意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差點摔了個倒栽蔥,幸得那人全力扶住,蘇霽才平穩地站住了。

蘇霽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張熟面孔,十九皇子僅著單薄的棉衣,與她湊得很緊,見蘇霽站穩了,便負手而立,促狹地笑道:“小王這廂有禮了。”

“你一個皇子,向我行禮做什麽?”蘇霽奇道。

“別價,蘇霽姑娘,俗話說得好,英雄不問出處。”十九皇子打開折扇,給自己扇了扇風,道,“太子在閔地治疫有功,本來就是大功一件。如今連消帶打地,上奏貶了幾十個不中用的,又提拔了赤水縣丞等十幾名得力的官吏,這一升一降,南方諸縣一下子多了多少太子的人。”

“如今太子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可謂炙手可熱、如日中天,姑娘是太子的心肝兒甜蜜餞,小王我怎能不討好討好姑娘?”十九皇子話說得極肉麻,又道,“我覺得姑娘天庭飽滿,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前途不可限量……餵餵餵!”

蘇霽聽他滿嘴跑火車,便索性不理他,自拾起了風箏欲走,卻見十九皇子跟了上來。

“蘇姑娘,你別走啊。”十九皇子看了眼蘇霽手上的風箏,眼中一晃而過吃驚神色,道,“大冬天的,你怎麽放起了風箏來?”

蘇霽扭頭,看著十九皇子手中那柄扇子,問道:“大冬天的,你怎麽還拿著把扇子,是嫌這天氣還不夠冷麽?”

“非也,非也,這扇子我可是寶貝得很,怎麽能因為到了冬天,就把它扔在一邊呢?”十九皇子將扇子打開,遞到蘇霽跟前,念了上面題的詩句,“醉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樂月中眠,唐寅的詩句,最合我的意。”

十九皇子正欲說什麽,卻見太子的轎輦恰匆匆而過。

太子一雙桃花眼遠遠地看到了前面的二人,微微瞇了起來,他伸手示意底下擡轎的太監,冷聲道:“且停下!”

“老十九,好雅興!”太子閑坐在轎輦上,微微一笑,眸間卻並無半分笑意,只盯著蘇霽瞧。

十九皇子與蘇霽連忙迎著過來,二人分別行禮後,三人皆是不發一言,陷入了尷尬境地。

可太子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瞧著兩人並排立著、互遞眼色的樣子,是越瞧越礙眼。

“太子殿下,我可是好久沒見你們倆了,今兒湊巧,竟一天都見全了。”十九皇子語調上揚,刻意強調了“好久未見”四個字,闔上了扇子,用扇端指了指二人,滿臉笑意地道,“聽聞二位在閔地攜手控制了時疫,南方諸縣感念太子與蘇姑娘,民間還供奉著種痘娘娘。可惜,愚兄貪生怕死得很,那日送了糧草,便自回京了。”說到這,十九皇子不由得嗟嘆。

太子聽此,冷冷地道:“兄長真是消息靈通。”那聲音雖冷,面色卻稍霽。

“太子殿下謬讚了,我成日在歌樓酒肆廝混慣了,三教九流都認識些,消息還是知道些的。”十九皇子笑著答道,又將那扇子的一頭指向了蘇霽手中的雲繡百蝶風箏,“本來我只是路過,見到蘇姑娘手上的紙鳶,禁不住多問了幾句。若是愚兄看得沒錯,依這繡工,可是南邊兒新貢的?”

十九皇子又刻意強調了“只是路過”四個字,一席話將自己與蘇霽摘得幹幹凈凈。

蘇霽這才看了這風箏上精致的繡工,不僅是雙面繡品,上面的花紋樣式也是蘇霽從未見過的。

“雲繡輕靈,繡在風箏上倒真是巧了。”十九皇子轉過身去,對著蘇霽擠眉弄眼,問道,“蘇姑娘,你可喜歡這紙鳶?”

那神情,仿佛在說:快說喜歡呀!

蘇霽收到了暗示,連忙對著十九皇子道:“喜歡,喜歡。”

“又不是我送你的紙鳶,對著我說做什麽?”十九皇子努了努嘴,瞥向太子的方向道。

蘇霽微微蹙眉——十九皇子怎麽事兒這麽多?太子正生著她的氣呢,何苦要她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太子見蘇霽不說話,便接過話茬,問蘇霽:“怎麽,這紙鳶合你心意麽?”

蘇霽一直低著頭,這才向上偷偷瞧了太子一眼,只見他聲音柔和、面色平靜,倒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很好,特別好,非常符合我心意。”蘇霽立時祭出稱讚三連。

太子滿意地笑了,上挑的眼尾不動聲色地看了十九皇子一眼,有著淡淡的威懾與警告的意味,旋即沈沈地道:“本宮還要去乾清宮議政,就不叨擾了。”說罷,便起轎匆匆離去。

“嗬!”十九皇子見太子走遠,氣急敗壞地對蘇霽道,“你差點害死我!這世上最該與你保持距離的,就是我了!”說罷,他也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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