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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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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霽怔怔地瞧著太子,不由得笑問:“你如何覺得我不是蘇霽?”

“以前的蘇霽,最愛惜她這一身皮子,是絕不會為了救治別人,讓自己身上滿是疤痕的。”太子靜默地望著蘇霽,眸間閃著細碎的光。

蘇霽不像之前那般反駁,也沒將實情和盤托出,行了禮,便轉身離去。

翌日,天色剛剛蒙蒙亮,太子一行人便雇了三輛馬車,每輛車廂內都有滿滿幾十袋子未剝殼的谷子,便從城東的一角開始發糧。

蘇霽敲了敲門上的銅環,過不一會兒便有人開門。

“誰?”一位漢子粗聲粗氣地問。

“發米糧的。”太子手中不時翻閱著戶籍冊,“崔四,家中母、弟、妻,共四人。”

一位漢子立即用銅盆舀了一盆稻米,往門庭中撒去,如此循環四次。

“走!”馬車上的人牽著馬,便迅速走到了下一門庭。

獨留那漢子不明所以地望著那隊伍,看著地上散亂著的稻谷不知所措。

“爹爹,爹爹,我們有米糧吃了?”庭中一位總角年紀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出了頭,十分珍惜地拾起了一粒粒稻谷,問,“這是誰給我們的米糧?”

“看衣服是官家的人。”崔四抱起了孩兒,道,“等一會兒叫你娘將谷物去了殼,給你煮碗粥喝。”

女孩兒蘋果一樣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而另一頭,蘇霽與太子正迅速地沿街發糧,按照計劃,不敢耽擱一點兒,就這樣一直發到了深夜,幾十個人都累得精疲力竭,才將這米糧全都發完。

“這活兒也太累了,光靠咱們幾個,也沒個休替輪班的,也不能支撐幾日。”其中一位漢子抱怨道。

“你且看著,明日邊發糧,邊招新人,定會有人來報名。”太子篤定地道,“而你們幾個,分成三隊,每三日值一次,盯著報名的人裏頭有沒有手腳不幹凈的。”

眼看再過兩三個時辰就要破曉,太子一行人立即趕去了糧倉處,又取了兩車米,往城東開始新一天的發糧行程。

蘇霽打了個哈欠,輕輕拍了拍那銅環,卻見門立時從裏打開。

崔四早便等候著,只等送糧的來。

“四人。”太子見到崔四,也不必翻那名冊,直接道。

潑米的漢子正向門內潑米,那崔四卻跪向了太子,磕頭道:“草民謝太子殿下。”

“你怎知本宮身份?”太子不禁感到有趣,不由得發問。

“草民的娘曾經在宮內當差,是個浣衣宮女,經年下來也能堪堪辨認貴人身份,草民給娘一描述,她便知道了。”崔四答道。

“原來如此。”太子擺了擺手,欲速速離去,趕往下一戶人家。

“太子殿下,草民一介武夫,身上值錢的也就是這身力氣了。”崔四又道,“若是殿下缺人手,直叫草民就是。”

太子輕輕應了一聲,便命人登記在冊,一日下來,應征的壯丁倒是不少。而送糧、巡邏等秩序漸漸成熟,百姓也漸漸習慣了特殊時期的行動,不過一兩日,城中報名巡查的壯丁便足以應付城中大小事務,再也不像之前一般缺乏人手了。

有了人手,之前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無論是捉拿、巡查病者,看護隔離的病人,清潔病患的衣裳用具,都有了足夠的人手。整個赤水縣迅速回覆到正軌,一派秩序井然的樣子。

“城門口再不許再隨意放人出入。還有,許諾給巡邏壯丁的一吊錢,本宮會秉明父皇,由戶部出。”城門外,太子叮囑完赤水縣丞最後的事宜,深深地看了眼不遠處正分發藥材的蘇霽,便頭也不回地上馬,快馬加鞭地飛馳向閔地。

閔地的百姓還需要他,他不能再耽擱了,也不能讓蘇霽勞累涉險。

等到蘇霽發覺太子已經走了的時候,正是那日夜分,蘇霽左找右找太子,卻不見人影兒,便問了那赤水縣丞。

“太子已然離去,還叮囑微臣,千萬教您留在此地。”赤水縣丞如實稟道。

“我必須得走。”蘇霽道。

因為天花,在這不大不小的赤水縣,就有五六十人死去,那在疫病更嚴重的地方呢?

蘇霽不敢去想,那一定是哀鴻遍野、人間煉獄。

而能改變這一情形的,或許只有她。

“姑娘啊,你也別難為我這個老頭子了。”赤水縣丞攤手,道,“太子殿下的話,我能不聽嗎?更何況,我聽說你是宮廷奉職的禦醫,曾救治過太後呢。現下東邊的茅草屋內,住著那麽多被隔離的病患,你不若費點心思,開個方子將他們治好?”

蘇霽搖搖頭,道:“我沒有能力將他們治好,每日開的方子只不過是尋常溫補的藥罷了。”

即便在現代社會,也沒有任何有效的手段治療天花,何況是古代呢?那些進了隔離茅草屋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可是那些尚未感染的,還有一線希望。

蘇霽這幾日與赤水縣丞斡旋,卻終究沒能出城,只被圈禁在了縣衙內的方寸之地間。不過,她也並未放棄,趁著這段時間,將赤水縣丞中出過痘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教授他們“人痘法”種痘的知識,期待著過幾天就能出現轉機。

轉機出現在第五日,蘇霽一邊核對著藥材,一邊吩咐著那幾個出過痘的,去再找尋些痘痂。正忙碌著,卻聽那邊傳來議論聲,是縣衙內的一位師爺:“聽聞某位皇子不日抵達赤水,是來送草藥的。”

“哪位皇子?咱們這赤水縣今年真是熱鬧,怎地來了這許多皇親貴胄。”赤水縣丞回道,“前邊兒就有一尊大佛剛走,今兒又要應付這一尊。我們可要好生伺候,若是一個不小心,本官這頂九品帽便保不住了。”

“據說是十九皇子,只是路過此地,草藥也不單送咱們一個縣,老爺恭送一番,禮到了便就了了。”那師爺回道。

“本官哪有什麽多餘銀錢?九兒才剛出嫁,為她置辦的妝奩就花了整年的俸祿,而老十眼看著也要說媳婦兒了,本官還一手沒有準備呢。”赤水縣丞嘆氣覆嘆氣,“只恨本官兒女緣分深,夫人連生了十個孩子,全都即將成年,這筆嫁娶費用便是不菲。”

“那是老爺的福氣,誰不羨慕老爺?就算是皇親國戚,生了的孩子亦大半夭折,可老爺連養了十個孩子都活了,不瞞您說,我還打算著,將四兒送了您那裏,喚您聲幹爹呢。”那師爺又道,“老爺福氣在後頭呢,如今先勒緊了肚皮,咬牙將銀兩拿出來,讓那十九皇子滿意了,這關便算過了。”

赤水縣丞點了點頭,正欲回覆什麽,卻聽外面來報:“十九皇子到——”

蘇霽立時躲在了房與房間的狹窄巷子中,暗中窺視著一切。

只見赤水縣丞與師爺立即急匆匆地起身,命人打開衙門,去衙門口迎接十九皇子的轎輦。

蘇霽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便也隨著人流去衙門口湊熱鬧。

“微臣請十九皇子安,十九皇子玉體尊貴,一路舟車勞頓,微臣備下了些酒菜,還請十九皇子賞光。”赤水縣丞行禮道。

“不了,不了,我就不進裏頭去了。”十九皇子笑道,“這疫病鬧得如此嚴重,我還有要事,將藥材送過來,等縣丞清點完畢,核對過後,便必須走了。”

十九皇子再三推辭,赤水縣丞終是拗不過,便也只得罷了。

而混跡在人群中的蘇霽卻懊惱——十九皇子不進來,她或許連句話都跟人家說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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