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這狐白裘是北境特產,乃是用白狐腋窩處純白的皮毛制成,在二三十年前極為難得,價值千金。不過,十年前聖上揮師北上,攻下了北境之地,兩地開始有貿易往來,尋常富貴之家也能穿得起了。”梁內侍輕輕撫摸那柔軟輕巧的皮毛,笑著擡眼看了蘇霽一眼,道,“不過這件成色極好,像是去年年節下聖上賞賜的。”

不知怎的,今日梁內侍的眼神怪怪的。

或許不止梁內侍,自打蘇霽穿了這件據說很貴的狐白裘,整個尚藥局上上下下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蘇霽一邊謄寫藥方,一邊應付地道:“哦。”

“去年陛下賞賜的東西全是我義父經手的,我倒也知道一些細末。”梁內侍仿佛瞧不見蘇霽冷冷淡淡,猶自興奮,繼續道,“我想想……陛下火氣旺盛,從年輕時候便不穿這些貂裘之物,寒冬時節也僅著一層棉衣,所以這狐白裘從不自留。去年是賞賜蕭貴妃七件,太子殿下五件,梁王殿下五件,二皇子、五皇子、十皇子三件,十二皇子、十五皇子、十七皇子及諸位公主各一件……”

“行了行了。”蘇霽被他念念叨叨地厭煩了,擱下筆,道,“誰耐煩聽你嘮叨這些?”

“不想聽我念叨,那你倒是說說,究竟是誰賞的?”梁內侍竊笑。

蘇霽撇撇嘴,不知道名姓還傳揚得這麽瘋,要是知道是太子賞賜的那還了得?

她的聲譽不值幾個錢,但是太子的聲譽可是積年攢下的。一個太子,他既沒有沈迷酒色,更有沒有驕縱跋扈,還孝敬太後,甚至清白自守——這要是折在了蘇霽身上,豈不是很可惜?

“其實你不說,我心裏也大概有數。”梁內侍收斂起笑容,正色道,“那梁王殿下雖然頗得聖上恩寵,但是作為夫君,那見一個愛一個的性子,又有誰受得了呢?蘇霽,你可要仔細想好,莫要被一時寵愛亂了心神。”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鹿茸,蛤蜊,杜仲,蟲草……”蘇霽假裝聽不見,自拿起剛謄寫好的藥方,對著日頭念著,便問梁內侍,“怎麽樣,我的字兒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自打她來到尚藥局住下,便每日練習繁體字書寫,現在她的字雖然不成體,但總歸是能辨認了。

梁內侍沈沈地嘆息了一聲,道,“你既不願說,我也不勉強,這人生的路,總是該你自己走……”

“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蘇霽無聊地掰自己的手指頭,現如今蕭司藥大權在握,對她也很是警惕,除了這些太醫院送來的藥方,蘇霽什麽都接觸不到,“你倒瞧瞧,我這字寫得如何?”

梁內侍接過那熟宣紙,只看了一眼,便笑道:“我也只是會認些字,不是個睜眼瞎罷了,哪裏懂得書法之道?不過瞧著倒是比前幾日好些。”

蘇霽待要再細問時,那梁內侍只擺擺手,道:“你又不去考功名,何必這麽認真?這些本就非女子之事,你成了會識文斷字的先生,叫那些老學究做什麽?”

“閑著也是閑著。”蘇霽抿了抿嘴,道,“正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不對不對,正所謂多一門手藝多一門路,萬一能用上呢?”

在現代,不好好學習,就會被老師硬逼著學習;而在這個時代,蘇霽想學,竟都沒人教她。

蘇霽沈痛地嘆了一口氣,正要再求求梁內侍指點她,門外卻傳來陣陣扣門聲。

“蘇霽姑娘。”

蘇霽向窗外瞧了瞧,隔著糊紙,只瞧見兩個人影在門外頭立著,只得起身將檀香木門打開。

“可是有什麽事?”蘇霽淡淡一笑,眼見其中一個年紀小些的宮女眼熟得很,應該是尚藥局守門的宮女,另一個著裝華麗些,左肩還帶著明黃色的流蘇,卻是不認識。

小宮女直瞅著蘇霽,眼中俱是焦急之色,不住地給蘇霽使眼色。

“奴婢是乾清宮的宮女,陛下口諭,來叫姑娘去乾清宮走一遭。”宮女不卑不亢地答道。

“皇上?”蘇霽細問,“不知是什麽事?”

那乾清宮宮女卻沈默了一會兒,道:“姑娘別為難奴婢了……”

蘇霽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掃了一眼旁邊的小宮女,面色不變,笑道:“面見聖上,我總該換上身合適的衣裳,對了,我還有樣東西要帶著呈給陛下,得尋個宮女替我拿著。”

乾清宮的宮女道:“姑娘快些。”

蘇霽隨意指向旁邊的小宮女,道:“就你罷,跟我進來。”

蘇霽拉著那小宮女的手,將她拽到自己房內,輕輕掩上門,便急切地問:“怎麽了?皇上怎麽平白無故叫我過去?”

那小宮女也是很慌張,斷斷續續地道:“奴……奴婢也不大清楚,只聽說是太後的藥方出了問題,正要拿人去審呢。”

蘇霽一驚——太後的藥方與藥膳,一直都是她負責的。

蘇霽急急忙忙脫下那狐白裘,胡亂換了件衣裳,再去桌前將自己平日練筆謄寫的藥方收攏在一起,整整厚厚一疊,都交給那小宮女,幹脆地道:“拿著。”

“一會兒,咱們一起去乾清宮面聖,我叫你上來,你就把這些紙都拿上來。”蘇霽叮囑道。

那小宮女嚇得快要哭了,小聲囁嚅道:“奴婢從沒去乾清宮面過聖,奴婢好怕。”

說得好像蘇霽去過一樣,這陣仗,蘇霽也沒見過啊。

蘇霽拍了拍小宮女的肩膀,道:“怕什麽,皇上又不會吃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