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搴芙蓉兮木末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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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退回十七萬年前,蘇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為師詔說出這些話,可是如今真的說出口了,卻意外的不是什麽難事。

“您為什麽要說這些事?”沈默了半晌,梵音才開口問道。

即使心知她是在明知故問,蘇世還是直言道,“為了給你一個答案。”

有些真相已經是昭然若揭,無需再問。

“我可不可以當做自己什麽都沒聽到。”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那般,梵音又覺得那噩夢般的疲憊感重新向自己襲來。沒有恍然大悟,更沒有震驚之感,她只是有些累。

當她問出那個可能性的時候,其實她是想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可是這一次,她的師父偏偏沒有選擇騙她。

“就當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以後我只留在昆侖山陪著您,再也不離開了。”依她看來,她做過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五千年前貪圖塵世繁華而走下了昆侖山。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又怎麽會招惹上這麽多事情?

其實沒記起自己是昆侖山的梵音上神也好,如果她一直是九重天上的小神仙,成日為了凡間男女的姻緣而忙碌,總好過知道了這些事情的自己。

“只要你願意。”面對她這有些無理取鬧的要求,蘇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淺,但是連目光都變得溫柔了起來。他確實很少露出笑容,唯獨在看向她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柔和的神情。

“只要你想,你就僅僅是這昆侖山的梵音,不是任何人。”

在這世上,會對她說出這句話的只有面前的男人。

梵音忽然想到了師父與青央曾經的關系,心中不禁有些恍惚,可是對於她來說,無論是多麽刻骨銘心的往事,只要並非存在於她的回憶之中,便不算是屬於她的。

真正屬於她的回憶,只有這七萬年來的師徒情分,只有這些才是真實的,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

喉間一酸,就像是七萬年來在昆侖山的每一日那般,她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偎依在自己師父的懷中,明明想流淚,蹭蹭自己的雙眼卻又摸不到淚水。

只是那聲音還是帶著沙啞,“師父,我是不是曾經辜負過什麽人?”

其實她很想逃避這個事實,可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如果曾經的她不懂男女之情,那她當真喜歡過誰嗎?她當真知道什麽才叫喜歡嗎?如果她不知道,縱有萬般深情被捧到了她的面前,於她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很多很多人。”蘇世不知道自己這樣回答她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真的嗎?”梵音有些不敢相信,卻為了他認真的語氣忍不住咧嘴一笑,“那我該怎樣償還?”

這句話一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楞了一下,掌管姻緣多年,她比誰都要明白什麽叫做男女之情,而男女之情又怎麽能用“償還”二字來形容。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償還。”蘇世有些失神,多少年前,那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女也天真的問出了該如何報答他的話,在她的眼中,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就要還回去十分,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更遑論她傷害了誰。

可是感情這種事,本就沒有對錯,何來傷害與償還。

“你只能選擇一個人,其他人註定要被辜負,這不是你的錯。”他輕聲說著,“只要不再辜負你選擇的那個人就足夠了。”

梵音終於發現自己在逃避的事情到底是什麽了。

或者說,害怕。

只因沒有了曾經的記憶,那些往事與真相於她而言並沒有多少真實的感覺,所以她能夠做到不去深思,甚至不去在意。可是唯有一點是真實的,那便是感情。

她想,她應該是真的有些喜歡管梨了。

所以,她會為了自己已經不記得的那段回憶心煩意亂,所以她才會抗拒那段往事。因為無論過去發生了多少刻骨銘心的往事,她喜歡的是從瀑布初見時開始重新結識的那個管梨。

她更抗拒自己便是青央這個事實。

如果她是青央,這一世的她是不是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她害怕的是,無論前生還是今世,青央都沒有喜歡過師詔的這個事實。

她害怕自己辜負了同一個人兩世。

☆、76|第 76 章

七萬年的相處,蘇世總是能輕而易舉的看穿她的想法,可是這一次他沒有開口對她說些什麽,因為只有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是還不到時機說出口的事情。

唯有委屈她再胡思亂想一陣子了。

而相對無言的沈默中,梵音卻下定了決心不再深思。她是青央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現在的她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

一段記憶才代表了一個人。

沒了記憶,就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所以她才會對這一切的真相無動於衷,如同聽著別人的事情。只要一天沒有回想起曾經的一切,她就不會認為那是自己。至於那份模糊不清的感情,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您說想讓我一直留在這裏,是真的嗎?”她微蹙著眉扭過頭看向自己的師父。

蘇世答得毫不猶豫,“假的。”

這真是一個預想之中的答案。梵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剛想開口,卻聽他又接著說道,“我當然想讓你一輩子都留在這裏,但是現在不行。無論如何,你都要拿到東皇鐘才能活下去。”

東皇鐘,她必須拿到東皇鐘才能救自己一命。

“你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嗎?”見她若有所思的想著東皇鐘一事,蘇世倒是有些好奇她為什麽沒有追著他問那些往事。兩人還在天上的時候,她倒是成日追著他問這這些事情。

“不想。”梵音果斷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在知道了那些傳聞中的女子就是自己之後,她反倒對那些事情沒了一絲一毫的好奇心。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想起來了也沒關系,但是在那之前,她已經不想知道了。這種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她自己也形容不出。

她不想通過別人來回憶往事,蘇世也不勉強她,但是還是說道,“那我只告訴你,最開始你問我的那件事情。”

梵音還記得,就在兩人還在九重天上的時候,她不知道合古的真實身份,所以成日纏著他說著洪荒時的那些事情,而且時常問他那個困擾了她很久的問題。

青央自盡,到底是不是為了東皇殉情?

梵音曾經以為自己永遠都無法知曉這件事的答案了,可是此刻她才恍然意識到,她的師父正是僅有的幾個知道真相的人。

看著蘇世就要開口,她情不自禁的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衫,隔著布料和胸膛都能感受到心跳的動作。

而她聽到他說,“不是。但是......”

梵音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世上也有一些真相能讓人瞬間松了一口氣。

“知道這些就夠了。”她阻止了師父繼續說下去,生怕他接下來說的話會是自己不想聽到的事情。

可是蘇世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有些哭笑不得的答道,“你和他都不懂情愛,沒有對彼此動情的機會。”

喜歡別人和被別人所喜歡都是一件好事,曾經的梵音也曾想得到一個傾心相許的人,但在現在的她看來,卻是避之不及。

見慣世間男女的恩怨癡纏,她比誰都清楚男女之情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求不得,放不下......沾上哪一樣,都是悲哀。

想到這一點,還在感嘆感情奇妙的她突然站起身,慌張道,“糟了......”

“怎麽了?”見她神色凝重,蘇世不由輕輕拍了下她的肩,盡量安撫著她。

可這完全無法驅散梵音心中的愧疚,“我差點忘了二太子的事情。”

她這次離開昆侖山去凡間本是為了去見二太子,結果兩人剛剛相見,就因為卻邪的突然出現而被迫中斷了這場短暫的會面。

再然後,諸多讓她無法接受的真相一一向她襲來,混亂的思緒攪得她無法思考,甚至忘記了自己本該去做的事情。

雖說她才剛剛回到昆侖山沒多久,但是仙界一天,凡間卻是一年。只是不知道這小小的“意外”會不會影響二太子今世的人生。

在這種事情上,蘇世無疑要比她果斷得多,就在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已經為她想好了這件事的可能性,“有桑瑤元君在,總不會出什麽太大的亂子。你若是放心不下,現在去凡間看一看,如果他平安無事,便抹去他的記憶,讓他遵從原本的命運過完這輩子,等到他回了九重天的時候再與他解釋這些事情也不遲。如果他那裏出了什麽亂子......華鳶還欠師詔一個人情,還到你身上也是一樣的。”

梵音是稍稍想了一下才想通了師父的意思。不論社水那裏有沒有因為她的出現而發生意外,她都不該再與現在的社水再扯上什麽關系,畢竟就是因為她的出現,他的這一世的人生才變得一塌糊塗。而無論他那裏出了什麽亂子,桑瑤元君都該應付得來。如果連桑瑤元君都應付不來,那就只剩下去陰間尋人這一個法子了。

聽師父的語氣,後一種情況似乎很有可能發生。

事出緊急,梵音也沒有去在意那個“人情”的還法。

這件事越想越是愧疚,她幾乎是急匆匆的從書房沖了出去,只是路過院子的時候卻看到師詔還站在那顆梨樹下,而他身邊的扶笙則是用一種類似懇求的神情低聲對著他說道,“你只當給我一個面子。”

不等師詔回答這句話,他們二人都看到了剛巧從這裏經過的梵音。一見她,他們自然是默契的噤了聲。梵音總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可是眼下卻也沒什麽心思細想這件事。

再次回到凡間的時候,距離她匆匆離開已經過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這一次,梵音沒有單獨去尋找二太子,而是直接找到了桑瑤元君,然後在見到後者的臉色的時候就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二太子他出事了?”她很少見到桑瑤元君緊張什麽事情,能讓對方露出這樣的神情,只有一種可能性。

即使再不願意與她交談,桑瑤元君還是因為二太子而勉強自己講出了事情的經過。原來那日梵音支走社水之後,社水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心灰意冷,反倒為了她的出現而重新燃起了希望,在此後的半年裏尋了各種理由推托本該結成的婚事,這件事也間接導致了他這一黨派中幾個大臣的倒戈,而那時正值皇帝病重,十幾個兒子都參與到奪嫡之中,混亂的爭鬥時,社水就是被其他幾個皇子聯手暗算了一次,甚至為此丟掉了性命。

事情至此已經偏離了原本的命運,桑瑤元君完全可以出手相助,只是不知怎的,就在她準備幫社水攔下那致命一擊的時候反倒被那一擊所傷,社水也沒有因此得救。

梵音來的時候,正是桑瑤考慮先去陰間要人,還是先回天上向天君稟告此事的時候。

“你回天上稟告天君,我去陰間要人。”梵音很快幫她做出了決定,“區區凡人能傷到你,一定要妖孽作祟,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這件事一定不簡單。至於二太子,他這一世陽壽未盡,本就不該命絕於此,我會去陰間帶他回來的。”

死死的盯了她許久,桑瑤元君有些懷疑的說了一句,“陰間,不是天君能幹涉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她並不相信梵音這個區區上神有這個本事。

這種時候,梵音就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的人脈所高興一下了,“我認識這一任北帝。”

在陰間,唯有一個人能被尊稱為“北帝”,那便是北陰酆都大帝。這個人才是陰間的主宰,主管冥司,為天下鬼魂之宗,凡生生之類,死後均入地獄,其魂無不隸屬於酆都大帝管轄,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殺鬼魂,處治鬼魂。

在他之下,才有五方鬼帝、羅酆六天。至於十殿閻君,也僅僅是司掌陰曹地府這一處罷了。

而在聽白澤說了華鳶真正身份之前,梵音也從未想過自己竟然能與北帝攀上什麽關系。

酆都大帝任期為三千年,華鳶就是這一任北陰酆都大帝。

第二次來到陰間,梵音還是從陰河走過去的。

也是合該她在這種時候想起了自己還是昆侖山的梵音上神,因著蘇世在陰間有些人脈的緣故,梵音還記得曾經的自己也與陰間眾人有些交情。所以這一次來到此處,她早已不像上一次那般戰戰兢兢,而是幹脆利落的在腳下的地面上跺了一下,朗聲喚道,“謝必安。”

話音剛落,她便能清晰的感覺到一陣陰風從自己身側刮過,只不過眨個眼的工夫,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經從她身邊晃過,然後直直的立在她的面前。

一身素縞,頭上戴著白色的高帽,臉上的面具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唯有一條血紅色的長舌從中伸展出來,幾乎垂到腰際。

梵音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身形高挑清瘦的男子,故作了不悅問他,“謝必安,上一次我來的時候你們倒是學會裝作不認識我了。”

她可是清楚的記得,上一次自己為了渺渺的事情來陰間,這些熟人不僅通通沒有露面,露了面的還裝作不認識她。

“蘇世神君交代過,除非你記起我們,否則我們只能裝作不認識你。”白無常的語調毫無起伏,根本沒把她的故作惱怒放在心上。

白無常名為謝必安,梵音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這件事了,凡間的人都叫他“白無常”,陰間的人都叫他“七爺”,可是她卻喜歡叫他的名字。

只可惜今日不是什麽敘舊的時候。

“謝必安,我要見北帝。”

☆、77|第 77 章

讓梵音意想不到的是,白無常竟然拒絕了她的要求。

“如果您是為了二太子的事情而來,我勸您一句,您還是回去吧。”他說起話的時候,語調永遠是毫無起伏的,好像不帶任何情緒,如果不是與他相熟已久的人,恐怕聽不出他的喜怒。

偏偏梵音就是與他相熟許久的那個人,她能聽出他話語中的無奈。

他真的是在懇切的勸她。

“給我一個理由,發生什麽事了?”聽他這麽一說,梵音心中更是不安。二太子這一世陽壽未盡,因為一場意外才魂歸地府,難道不應該放他回陽間才是嗎?

“有人動了生死薄,二太子的命格已經被改變,現在無法還陽也無法歸位回到天界,若是貿然放他回到陽間,便是不人不鬼之物,北帝不會允許。陰間已經有人將此事告知天帝,總會有個決斷的。”寥寥幾句,白無常已經把現在的形勢說了個清楚。

如梵音所料想的那般,謀害了社水的那些人背後一定有一個很不簡單的人物,只是不知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這樣做的理由又是什麽。

而偏偏天君這次是下了狠心要讓自己唯一可以指望的兒子在凡間歷練一番,二太子必須依著原本的命運完整的過完這一生才能憶起前塵往事,從而順利歸位。否則,便要永遠淪為不人不鬼之物。

“我能見見他嗎?”雖說這個意外其實與自己無關,梵音還是心懷愧疚,更想知道社水現在的情況如何。

“我無權做主。”私下的交情歸私下,在公事上,白無常還是這樣回答她了,“這是規矩。”

“規矩,規矩,你以為自己是崔玨嗎?連你都把規矩掛在嘴邊了。”梵音不禁搖了搖頭,心說自己認識的白無常可沒這麽無趣啊。

總說著規矩規矩的人應該是那個崔判官才對。

“你在說我嗎?”她的話音剛落,這個冷冰冰的聲音就在她身後響起了。

梵音在心中喊了句倒黴,認命的轉過頭去看身後的人,那帶著寒意的神色和一板一眼的腔調,可是她永遠都不會認錯的一個人。

“崔玨。”她幾乎是用哀嘆的語調喚了面前的人一聲,然後雙手抱拳擺出了懇求的姿態,“你通融一下,我只是想見見二太子,他現在不人不鬼,我不會帶他離開的。”

“這件事與你無關。二太子如何,都要由陰間來處置。”崔玨也不看她,只是一板一眼的說著。

聽著“處置”這二字,梵音只覺得有些不舒服。處置?憑什麽是處置?社水他做錯了什麽?明明是被謀害的,難不成還要承受這次意外之事的後果?

“掌管生死薄的人是誰?又不是二太子,不就是你們陰間的人嗎?你們不會想把自己的錯推給他去承受?”她睜大了眼睛瞪著面前的人。

“是不是他的錯,他的存在也被陰間所不容,這是規矩。”

在崔玨眼中,規矩面前,無所謂是非曲折。

相識多年,梵音早已了解面前這個人的性格,可是了解歸了解,她從未認同過他的為人行事。有些時候,這個人並非不近人情,而是莫名其妙。

“我要見北帝。”打定了主意,她仍是執意要見到華鳶再說。

眼前這兩個人,一個說自己做不了主,一個又是這樣的態度,這件事到底該怎麽辦還是要問華鳶才行。

但是在崔玨眼裏,她想見北帝的行為顯然也是不規矩的。

“北帝尚未歸位,現在不能見客。”還是那一板一眼的態度,崔玨面無表情的攔在她前面,執意不肯給她讓路。

如果還是幾千年前,梵音相信自己一定毫不猶豫揍他一頓讓他知道實力才是規矩了,可是以她現在這點實力,恐怕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該怎麽辦呢?

見她的神色突然放松了下來,崔玨還以為她突然想通了準備離開了,只是還沒等他邁開腳步去處理別的公務,就只見面前的少女突然在地上畫了一個符咒,喚了一聲,“卻邪。”

幾乎是在睜眼之間,一道刺眼的金光在幾人眼前綻開,緊接著便有一只龐然大物從中躍出。與初次相見時嬌小的模樣不同,恢覆了原本修為的卻邪身形暴長,麒麟真身傲然踞坐於眾人面前,龐大的身形足有兩人之高,讓人望而生畏。

冥界乃是至陰之地,鬼魅魍魎皆聚集於此。麒麟則是瑞獸之首,一身至陽正氣,單單立於此地就足以震得整個地府的鬼魂們齊齊哀嚎。

倒應了卻邪此名的本意,邪魔歪道莫敢近身,盡皆伏首。

而小麒麟顯然很為自己的能耐感到驕傲,還故意跺了跺腳,很快便有一道金光從他腳下蕩了出去,惡鬼的嚎哭聲也因此越加淒厲。

幾百年都沒有換過表情的崔玨破天荒的皺了皺眉。

梵音知道,這是想要動手的意思。

卻邪也難得敏銳的察覺到氣氛不對,很快便擺出了一副想要迎擊的架勢。他們兩個要是真的起了沖突,梵音倒是不擔心誰勝勝負,崔玨是判官,掌生死文簿,不司武職,怎麽能跟卻邪相比?

只是就在爭鬥一觸即發的時候,突然傳來的聲音卻阻止了崔玨的動作。

“判官!”

華鳶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是喚出這個稱呼的時候,語氣卻帶著幾分淩厲,話音未落,他更是已經握住了崔玨的手臂,阻止他先對卻邪出手。

崔玨楞了一下,緊接著連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與白無常一起對著面前的人躬下身,“北帝。”

即使尚未正式歸位,可如今前一任酆都大帝已經不在其位,那麽眼前的這個人無論如何也要被尊稱一聲“北帝”。

再相見,華鳶與上一次分別的時候倒是沒變多少,梵音可以清楚的看到這人已經把紅線系在了手腕上,看來事情進行的倒是順利。卻邪也因他的到來“哼”了一聲變回了人形。

“我還欠那個祖宗一個人情,剛好還到你身上。”不等她開口,華鳶已經爽快的答應了她的要求,“無常,去把二太子帶來。”

白無常很快領命離開,華鳶再一揮手,幾人已經站在了奈河橋上。青石橋面,五格石階,左陰右陽,橋下血河裏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又有日游神和夜游神把守在橋頭。梵音向著橋的另一邊望了望,還能看到孟婆的身影。

幹脆去討一碗孟婆湯忘了那些煩心事算了......這個念頭在她的腦中一閃而過。

“孟婆湯可不是什麽好喝的東西。”華鳶輕飄飄的丟出這麽一句話。

梵音沒計較他是如何看穿她的心思的,反倒有些好奇,“你有沒有嘗過孟婆湯?”

“我?”華鳶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都倚在橋欄上,半天才慢吞吞的說著,“我沒有。但是我親手餵別人喝過,餵同一個人,很多很多次。”

也許是梵音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在這帶著笑意說出的一句話中聽出了絕望之感。不等她細想,白無常已經帶著社水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負責看著社水的黑無常。

經歷了這次意外,二太子現在的狀況並不好,他的意識尚且模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只是毫無知覺的站在那裏,聽不到別人說話也無法開口。

梵音倒吸了一口氣,“他這個樣子該怎麽辦?”

“誰叫天君當時那麽狠心,沒給自己兒子留下半點反抗的餘地,現在指望著他自己歸位是不可能了,只看天君的意思了。”華鳶對此事並不關心。

也許又是錯覺,梵音用餘光瞥見黑無常的身形微微顫了一下。

“你明明能解決他的事,偏偏要等著天君那個老糊塗做決定,存得這是什麽心?”卻邪一向看不慣華鳶行事,雖然還不了解此事的經過,卻還是沖著對方的態度不滿的嚷嚷了幾聲。

華鳶則是笑了笑,聲音陡然放低,“欠你們的人情,只夠讓你們見他一面。他不過是區區天界二太子,讓我幫他,還不夠資格。”

這語氣帶著幾分陰狠,森森陰氣聽得人毛骨悚然。但是話音剛落,梵音就見他換上了一副溫順慵懶的神情,懶洋洋的繼續說著,“放心吧,這可是將來的天帝,不會出事。”

兩種神態轉換得太過自然,梵音幾乎分不清哪一種才是他的真面目,可是無論如何,他語氣中的意思都很明顯。

事關冥界,他是真的不想他們這些“外人”插手這件事。

盡管十分擔心社水的事情,梵音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越界,酆都大帝都已經發話了,她要是再不識時務就是她的錯了。

“我知道了。”眼看著今日不可能解決這件事,她做出了更明智的選擇。

“一路走好。”華鳶略擡了擡手,送他們回了黃泉路上。

“就這麽算了嗎?”雖然直到現在還弄不清發生了什麽,卻邪仍是對這件事感到很不甘心。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別人踩在自己頭頂上“耀武揚威”。

“只能先這麽算了。”嘆了聲氣,梵音決定還是先回昆侖找自己的師父談一談這件事,“咱們回去見你叔叔吧。”

對於這個提議,卻邪當然不會拒絕,可是很快又想到了自己一開始想對她說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這六界新建了一座監牢?”

☆、78|第 78 章

“什麽監牢?”梵音自然不知道這件事。

天界有天界的監牢,各族也有各族的監牢,六界新建了一個監牢是什麽意思?

“就是用來約束整個六界的監牢,用來關押一些犯了不可饒恕罪過的人,就建在幽冥血海旁邊。”卻邪也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這件事,不算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只能模模糊糊的說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好像是幾族齊心建造的,上次魔族大戰的戰俘就被關進去了,還有一些不安分的妖獸,聽說裏面可是熱鬧得很,那些犯人彼此又鬥了個你死我活。”

雖說這件事對於四海八荒來說確實是件新奇的事情,但是現在的梵音滿腦子都是還未解決的麻煩,聽完之後也只是漫不經心的隨口問了一句,“監牢叫什麽?”

“因為建在幽冥血海旁邊,所以取名叫做臨淵,聽說是天君親自取得名字......”卻邪還是洋洋得意的說著自己知道的事情,但是很快卻被身邊的梵音揪住了衣領。

“你說什麽?那個監牢叫什麽名字?”她滿臉不可置信,像是在懷疑自己聽錯了。

卻邪覺得莫名其妙,“叫臨淵啊,臨近的臨,深淵的淵。”

臨淵,這不正是二太子在凡間的名字嗎?巧合?絕對不是!只是稍稍深思其中曲折,梵音就覺得一股寒意攀上了自己的背脊,讓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天君到底是如何看待這三個兒子的?他叫社水下凡,真的是想將天君之位傳給他嗎?他這個當父親的真的會救社水嗎?他奪走了社水的一切才將其打入凡間,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想讓其歸位?

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沈歌了。

“卻邪,社水和沈歌是天君的親生兒子嗎?”她忍不住問出了口。

卻邪一楞,“我怎麽知道?反正祈泱肯定不是。”

大太子不是天君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整個四海八荒都知道,而且鬧得風風雨雨,天君一家都因此被嚼了幾萬年的舌根。

可是社水和沈歌呢?

“管別人家的事做什麽?還是快點回去找我叔叔吧。”卻邪一向想不通這些覆雜的事情,所以幹脆不去深思。

梵音如今倒有些羨慕他這樣一根筋的性格了,如果她也能輕易將煩心的事情拋到腦後該多好。

現在看來,還是傻一些要好。

回到昆侖山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蘇世本還在與一個貌美的女子交談,一見他們兩人一同回來了,不由有些驚訝,“卻邪?”

卻邪對自己叔叔的態度很是不滿,“二叔你怎麽像是不願意見到我一樣?”

依少年來看,叔侄兩個多年不見,再相見時就算不至於熱淚盈眶,也不該是這副除了詫異之外,半點欣喜都沒有的神情。

可是蘇世僅是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這麽多年過去還安然無恙,就將目光轉向了梵音,“事情如何?”

梵音略帶氣餒的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然後不由看向師父身邊那個貌美的女子,“少司命大人,您可知道二太子的命格怎麽會突然改變?”

這個看起來和善可親實,但在梵音心裏十分不近人情的女人正是少司命星君。在天上幾千年之久,梵音正是因為蘇世與少司命的交情才順利的在天府宮生活了下去。如今兩人雖然算不上主從了,但是好歹曾經侍奉了眼前這個女子那麽久,梵音還是對對方有著幾分敬重。

不過對於她的這番質疑,少司命卻只是搖了搖頭,“此事有幾分蹊蹺,又是生死薄被人動了手腳,我也不知道原因。”

說完,這個在梵音的記憶中從未笑過的女人就對著身邊的蘇世笑了笑,不僅笑了,還很是親昵的扯了扯蘇世的衣袖,兩人對視了一眼就讀懂了彼此眼神的意思。然後,梵音就聽到自己師父對自己說了一句,“二太子的事情暫時不要管。我和少司命還有事要說,你們先去找管梨吧。”

直到那對男女消失在視線裏,梵音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臉呆滯的怕拍身邊的卻邪問道,“那是......什麽?”

“什麽?”卻邪沒聽懂她的意思。

“你叔叔他和少司命星君,桃.....桃花債嗎?”她眨了眨眼,希望自己快點從幻覺中掙脫出來。可是這顯然不是她的幻覺,而是真實發生在眼前的事情。

卻邪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她在說什麽,隨即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手,“別亂說,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叔叔怎麽會是那種男人?”

在梵音眼中,蘇世也不是能跟“桃花債”這三個字扯上關系的男人。

可是還沒等她松了一口氣,就聽卻邪接著說道,“要是真有什麽扯不清的桃花債,少司命這種也還不夠格呢,好歹也是......”

說到這裏他就猛地捂住了嘴,然後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好像生怕被誰聽見一樣。

直覺告訴梵音,他要說的那個人名絕對不是青央。可是不是青央的話又是誰?她從小被師父撫養長大,卻對師父的過去一無所知。

面對她質疑的目光,卻邪卻尷尬的咧了咧嘴,偏偏不說剛剛沒說口的那個人名。

他打定主意不說的話,梵音也沒辦法強迫他,於是換了一個問題,“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這一次卻邪就毫無保留的如實回答了,他說他一開始因為修為受損,確實沒能及時認出她來,不過後來也從管梨那裏聽來了這些事。

“你知不知道那只死狐貍已經學會恩將仇報了?他舊傷覆發的時候我守了他那麽多日,只不過是要求他幫我解開這個封印,這個要求總不過分吧,可是你知道他醒來之後告訴我什麽嗎?他說那個封印是東皇設下的,只有東皇才能解......”一提起這件事卻邪就覺得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東皇已經死了多少年了,他又該去找誰來解這封印?明明連叔叔都做不到,難不成他要一輩子被關在幻境裏面了?

“卻邪。”梵音打斷了他絮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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