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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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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驕無奈又氣鼓鼓的看著床腳。

霍承綱卷了被褥, 身長腿長躺在客棧狹小的床榻上。狹小空間放大了他的存在感。床外側露出的一尺長空位置, 怎麽看怎麽暧昧。

霍驕心裏直犯嘀咕,磨磨蹭蹭在蠟燭面前,剪了半天燭芯。怎麽也不好意思躺過去。

很微妙細小的幸福湧進心頭, 摻雜著一絲絲為難之情。

“你跟那蠟燭有仇嗎?”男人低沈的嗓音冷不防響起, 霍驕手一抖, 放下剪子。若無其事道:“沒有仇。”

“那你杵那半天幹嘛?燈芯都快被你剪沒了。”

“我樂意佇在這, 此地風水甚妙, 月夜精華盡數照在這方寸之地, 如寶如珍。我歡喜至極, 情不自禁多剪了兩段燭影相陪。”

霍驕和他翻著嘴皮子, 拎著文雅詩意可勁的潑墨。

霍承綱被她逗笑了,屈膝坐起來道:“大字識不到一百個, 話倒是一套一套的。過來~”

霍驕被男人微挑的尾音撓的心癢, 沈默著靠近, 站在床邊。霍承綱伸手拉過她的手腕,替她褪掉軟鞋。

霍驕有一身武藝本事可以反擊壓制回去,這一刻突然不想動了。她靜靜的躺在霍承綱身下,鼻息間縈繞著他的,望著他玉潤陰秀,凝著沈愁的眉眼輪廓。

“好看嗎。”霍承綱冷冷的用衣袖蓋住她炙熱的目光。冷梅香氣混著男人的味道,是他貼身的中衣。還有淡淡藥草味浮動。

霍驕哧笑道:“霍先生還會不好意思啊。”

“女人才會不好意思,男人只會歹意妄為。”

猛的被捏住,溫熱厚實的大掌貼著她。霍驕瞬間像含羞草一樣, 貓著腰含胸。反而陰差陽錯的把自己擦送進霍承綱掌心。

霍承綱挑眉,促狹打趣道:“看來你今天的藥白喝了啊。主動投懷送抱?”

“嘁。”霍驕鹿眸清澈褪去,情-欲-氤-氳,自己一無所知。

被說的惱羞成怒,徑直丟開霍承綱的手,翻身自己捂著被子睡了。

霍承綱在她身後撬被子邊角,捏著她下巴強迫回頭,沈聲道:“你就是這麽照顧我的?”

華錦萼先前感激他救了董謙玉,許諾會一生一世照顧他。無微不至,任憑打罵,絕不離開。

霍驕語塞道:“那又如何,不帶你這麽欺負人的。”她三天兩頭被撩,他撩完又不管。

霍驕真的很煩,煩死了。

霍承綱笑了,捉著她的手,附耳教她道:“你自己也可以的。等涿州這邊的事了了,你想怎麽樣的都可以。”

霍驕剛開始還不明白,慢慢瞪大眼,接著手腳並用掙紮的要抽手,情緒十分激動,“霍承綱你不要臉,你不要臉!”

“別動。”

霍承綱扣住她腰肢,輕噓了一聲,“你自己試試。”

霍驕情緒激動的漲紅著臉,“試你個頭!你放開我。”

霍承綱皺眉,不悅道:“噓,不是給你說了別動。怎麽還在我懷裏扭來頂去的。”拔高音調威脅:“真當我不敢收拾你?”

霍驕要氣哭了,她怒道:“你敢收拾我試試?”

“嘁。我才不上你的當。”

霍承綱悠悠然,咬著她耳尖道:“我偏不讓你如意。”

一口老血。

霍驕閉眼醞釀許久,只聽霍承綱在她耳旁慢慢的談起正事。

霍承綱道:“秋男也來涿州了,以你對他的了解。若有一件要緊的東西他得了手,但一時半會離不開涿州。他會藏在哪?”

霍承綱的手指還纏綿著,低喃的嗓音仿佛普通夫妻的夜話,明天生意開張了如何做。新秋的麥子又要收了,一切是那麽隨意又自然。

霍驕閉著眼,身子輕輕的打著顫。不知是激動的顫動,還是心寒的發抖。她反手握住霍承綱的手掌,要拿出來。“不要弄了。”

他再次扣緊她的腰肢,將她的辛苦全都付之東流。霍驕身體重新跌入男人的懷抱,滾燙的胸膛透過衣服的熱量,灼著她的背。

霍承綱空著的手繼續撫摸著她的背,徐徐道:“秋男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會把東西先送出去,還是人在物在,人亡物毀的主兒。”

霍驕翻了身,面朝霍承綱。伏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息,好半天才問:“什麽樣的東西?”

“一個帶著小機關的名單,強行拆卸,會汙了名單。”

霍驕閉著眼睛想了想,報出一個地方。

“他在陳家老宅。”

霍承綱訝然,他的人搜出來的三個備選地點,全都不是。

霍驕沒有看他,閉著眼道:“若是你的人已經封鎖了涿州的話,想必是朝廷的力量,太子的路子。若是連秋男也無法脫身的話,想必是霍先生在三教九流埋藏的人脈起的作用。”

霍驕斬釘截鐵道:“既然逃不掉。秋男就不會逃。”

“秋男是個人在物在的主。東西是從陳家老宅搜出來的,放置物品的地方,定然有能打開機關的物什。”

霍承綱‘唔’了一聲,不知緣由的冒出一句,“那這次他可得失算了。”

霍驕睜開眼睛,看著若有所思的霍承綱。親了他下巴青渣一口,笑容淒涼一閃而過,眨眼嬌媚流轉。

她聲甜清晰道:“霍先生失策了,還在強撐臉面?”低低嗤笑。

霍承綱不予置否道:“流孤堂神秘莫測,門徒皆非常人。輸在你們身上不丟人。”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霍承綱看的很開,他自然地對霍驕道:“明天跟我們一起去陳家老宅吧。我的人搜了好幾次無果,看看你能不能發現什麽。”

“好啊。”

霍驕答應的爽快幹脆,完全不假思索。

……她一點都不意外。

其實這樣也好,她反而更安心。

誰會愛上一個劊子手呢?

何必要去為難霍承綱,他是一個政客,東宮輔臣。他的君子仁義,對董謙玉的好,足矣讓她感恩戴德。

霍驕心裏一點都不傷心。

隔壁安然而睡的董謙玉,是霍先生幫她挽回的,人生最大的錯誤。

霍驕抱著霍承綱睡了一夜。

老人常說,心有所念的人。夜裏做夢是能感覺到的。

許是一墻之隔的霍驕對董謙玉念的次數多了。

今夜董謙玉做夢居然夢到小時候大雪紛飛的傷心夜。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蘿蔔大的小豆丁在手腳動僵之際,終於抓住了牛車上的姐姐。

小董文玉說:“姐姐,我不念書了。我不上學了,你不要走。”

姐姐望著天上的雪花不理他。

雪花砸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化開成冰涼的水,寒風一吹。凍的他幾欲松開。

姐姐眼神冰冷,她眉毛堆著好看的冰雪,整個人冷瑟瑟。

小董文玉被紮的心慌,退避三尺。整個人掉入破冰的水窟窿裏拼命掙紮,面容模糊的霍承綱拎著他的領子,將他放在冰面上喘息。

霍承綱伸手對她姐姐說,“下來。”

姐姐舉著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刺進霍先生的胸膛。霍先生倒在血泊裏。

董謙玉緊張的摳著床板,從噩夢中驚醒。赤腳沖到霍承綱屋子裏,“霍先生!”

霍先生不在房間。

董謙玉想也沒想就沖到華錦萼房間。

破門而入,姐姐倏地支起半個身子,錦被滑落露出後背。霍先生伸手攬下她,用被子掖好蓋住姐姐。疑惑的擡頭,“謙玉,怎麽了?”

腦海中嗡嗡嗡的,董謙玉腦海中一片空白。董謙玉不知道自己怎麽退出房間的,也忘了自己說了什麽。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霍先生為什麽這麽做?

色令昏智嗎。

還是為了利用華錦萼廿七的身份?

董謙玉不是不知道華錦萼和霍承綱有私情。但他沒想到兩人已經到了無媒茍合的地步……

董謙玉腦中混亂異常,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悲涼。

他心底深處,竟然在心疼,華錦萼。

——董謙玉始終不習慣霍驕這個名字。在他看來,華錦萼即便不姓董,也斷不至於去跟霍先生姓。

可是,為什麽呢。霍先生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華錦萼曾經做過殺手,人盡可欺。他想怎麽淩-辱就怎麽淩-辱?

客棧早上做了素餡包子,天字房的客人每人免費送一個。

董謙玉一夜都沒睡好,早上睜開眼,眼睛裏還有紅血絲。及時攔住店小二,取了三人份的包子。

端著黑瓷碗站在霍驕房間門口猶豫,想來想去。還是敲了門。

霍承綱站在窗子前正在系領口,霍驕彎腰疊被褥。金色晨陽照在屋內,早上的風還帶著冷意。

董謙玉把包子放在桌子上,解釋道:“店家送的。”

霍承綱道:“光吃包子怎麽夠。”出去在二樓拐角處喊小二,吩咐一串糕點、菜品。

房間內就剩霍驕和董謙玉兩個人。

董謙玉支吾一下,想解釋昨晚的莽撞。霍驕攔住他的話頭道:“中午我和霍先生有事要出去一下,你留在客棧。不要隨意亂走動。”

“哦。”董謙玉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很冷淡,側耳聽著霍承綱和小二說話的聲音,他間隙問霍驕,“他會納你進門嗎?”

都不敢奢求娶。

霍驕沖他一笑,淡淡道:“你上次不是還說,霍先生帶我去相國寺給老國公敬茶嗎。這就忘了?”極其含糊的應付過這個問題。

霍承綱端著碟糖汁風枵和一盤色白如雪,胭脂點紅的運司糕回來了。

霍驕沒看出這兩碟點心有什麽特殊,只覺精致好看,咬一口香甜糯軟。董謙玉卻看著那盤運司糕出神。

涿州地界最出名的運司糕,在運司衙門前店。每日排長隊數十裏。絕不是客棧可以隨意上出來的。

應該是剛才有都轉運司衙門的人來向霍承綱稟事,順手帶來的點心。

自老越國公一家被抄斬後,涿州官場的官員都因貼著老越國公舊部的標簽,仕途不大順利。四年多沒有挪窩。

霍承綱這次到涿州動靜還是挺大的。

包括這一路也是,看著只有他們三人獨行。暗地不知多少護衛,沿途保護。還有前面開路掃蕩的探子……

霍先生做事從不無矢放地,看著一切好似隨性而起。說帶著華錦萼離京就離京。

背地裏……董謙玉茫然地想,霍先生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忽然間,董謙玉心口痛了一下,非常非常地心疼華錦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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