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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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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鉸了,用米糊粘好,裝作胡子,揀竈灰抹在陳之敬面上,這麽一弄,倒似換了個人一般。

陳之敬覺得新奇,甚是高興,下山入鎮,左顧右盼,遇見喜歡的蜜餞果子,便要顧君買了,揣在懷中。

不曾想陰差陽錯,撞見尤李二人。

李姐兒也瞧見顧君,直招呼他過來。

陳之敬向顧君使個眼色,旋即裝作過路人,往一邊閃去。

顧君心肝兒亂跳,被李姐兒拖住,只得背上尤二郎,將人往家中背去。

李姐兒可算將這尤二郎脫了手,累的滿頭大汗,打發二人走了,站在街邊拿了巾子擦汗,眼前忽然經過一公子哥兒,後面跟了幾個小廝。

李姐兒與這公子對視一眼,相顧笑了起來。

正是吳鴻飛。

37.

那吳鴻飛也是熱鬧性子,集上遇見李姐兒,更是高興。

二人笑鬧一番,就見身旁一紙墨攤子人聲鼎沸,原是一窮酸儒生正在當中,揮毫寫了一幅上聯。

人群中有些識字的,搖頭晃腦跟著讀,確是“鹿野舟沈王業兆”。

說的正是那西楚霸王大破秦軍,自立為王。

待落下最後一字,那儒生很是得意,提著上聯,邀眾人來對,有好事者對了幾句,眾人皆是叫好。

李姐兒笑問吳鴻飛道,你若去對,不知比這些人強上多少。

吳鴻飛說道,姐姐可別擠兌我,這些人平仄不通,都是起哄,我盡心作出對子,他們也是牛嚼牡丹花。

言語中甚是清高,李姐兒聽了,笑罵道,咱們這兒山溝子,可留不住你這大秀才。

吳鴻飛訕笑不已,卻見街角一人,正蹲在地上,拿著小樹枝寫了幾個字,正是對那下聯。

他好奇多瞧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驚。

淺淺數筆,字體卻是秀研飄逸,定睛一瞧,正是兼采顏柳之長,走上前去,瞧這人粗布衣衫,戴著鬥笠,不由得讚道,兄臺好筆法。

陳之敬聽見有人,隨手將地上字跡一劃,低頭答道,公子擡舉了。

吳鴻飛自負學富五車,見到文人墨客便喜歡結交,見這人身姿挺拔,雖形貌落魄,卻不失風骨,有意結識,仍是抱拳說道,在下吳鴻飛,字昌之,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陳之敬不願與旁人說話,生怕露了馬腳,朝顧君走的方向瞧了瞧,見顧君已是折返,似是送了尤二郎,正快步向這裏走來,便站起身來,向吳鴻飛拜別道,山野村夫,賤名不足掛齒,家裏人來了,就此別過。

他戴著鬥笠,不曾見過李姐兒樣貌,更不知吳鴻飛識得顧君,轉身便迎向顧君,拉了顧君手臂,向人群外走去。

顧君好容易送了尤二,累的滿頭大汗,見陳之敬在原處等他,本是歡喜,忽見陳之敬身後吳鴻飛面色有異,眼神映著燈火明滅,死死盯著陳之敬,心口猛然狂跳,暗覺不妙,做賊一般,只想拉了陳之敬快走。

只聽李姐兒揮手笑道,顧家哥哥,方才可多虧了你。

吳鴻飛卻是一個箭步上前,拉住陳之敬衣袖,看的李姐兒顧君都是一楞,只聽這吳家少爺不顧失態,激動道,月前我經過山林,見雪地上寫著許多詩句,甚是佩服,現在想來,竟是兄臺手筆。

說罷吟了其中兩句,引得陳之敬不由得擡起頭來,心中也是驚訝,原以為隨手所作,無人欣賞,誰知竟被這人牢牢記在心中。

吳鴻飛見他真容,雖髭須纏繞,黝黑難辨,但劍眉入鬢,墨瞳深邃,也是動容。

顧君見二人如此,心中莫名慌亂,卻見陳之敬不再挽著自己手臂,向吳家少爺拱手道,閑來無事所作,實讓公子見笑。

周身人流絡繹不絕,彩燈琉璃,溢彩斑斕,照在這二人臉上,一團祥和。

彼時情景,始終印在顧君腦中,多年後憶起,後悔萬分,恨不能從頭來過。

38.

吳鴻飛再報家門,陳之敬面色如常,隨口胡說了一個名字,卻是梁遠。

因這梁家鎮梁姓居多,他三弟又名叫陳之遠,當下各擇了一字,蒙騙吳鴻飛說是祖籍梁鎮,幼時離家,如今回來,已是物是人非。

吳鴻飛一聽,登時徒增幾分相惜之意,他也少時入京,每年回鄉,總是少些舊人,多些新人。

又感慨些時事見聞,鄉土人情,陳之敬一一應承,滴水不漏,直至說起他所作詩詞,陳之敬才警醒起來。

吳鴻飛吟誦那幾句,正是“金闕露未幹,九重曙光寒”,便是陳之敬淩晨入宮,於殿前有感而發,這時想來,只怕吳鴻飛品出端倪,便含糊應道,曾於京城謀生活,聽些官老爺講起宮中景象,才寫了出來。

吳鴻飛自是不信,卻婉言道出他瞧那雪中殘詩,好似通曉其中苦悶,既有恍若隔世之離愁,又有手刃仇敵之悲憤,如今雖是磨礪坎坷,但劍鳴匣中,只待鋒芒再顯。

此話一出,陳之敬卻是有些動容,他知曉吳鴻飛以為自己仕途不順,才躲在這深山中度日,因而話語間盡是安慰鼓勵,直指再度出仕,重整旗鼓。

世人皆讚陶李豁達,縱情山水,只可他陳之敬偏不以為樂,又聽吳鴻飛說起自己得中秀才,棄了春試,只等天下平定,再求功名,才知吳鴻飛將自己一番思緒,都付之他身上。詢問之下,得知六皇子之事,不禁說道,功名利祿,不過虛無,百歲過後,何人記得,如今亂世降至,正是英雄逐鹿之時,人生一世,若不做些轟轟烈烈的快事,豈不可惜。

吳鴻飛聞言,便有些慚愧,轉了話頭,說起些旁的事情,這梁遠之見地也與常人不同,聽的吳鴻飛稱讚不已。

李姐兒早就聽困了,見遠處有噴火把戲,頓時精神,要拉著顧君去看。

顧君卻是紋絲不動,拽了拽陳之敬衣袖,小聲道,表哥,咱們去看把戲吧,可精彩哩。

他在陳吳二人身邊站了許久,聽二人聊的投契,許多地方聽的雲山霧繞,插不上話,心中莫名不安。

吳鴻飛聽顧君所言,不由得笑出聲來,只覺梁遠學識淵博,顧君跟著,卻學不到半分,只顧著熱鬧樣子,真是買櫝還珠。

見梁遠也對顧君搖頭苦笑,以為他與自己所想一致,卻聽梁遠笑道,我身子不好,出來這許久,哪還有力氣與你去瞧把戲。

顧君一楞,旋即接道,表哥既然乏了,不若早些歸家休息。

見陳之敬欣然應允,即刻雀躍起來,面上已不似方才苦悶,順勢將李姐兒交於吳鴻飛,便拉著陳之敬與二人拜別。

吳鴻飛意猶未盡,很是惋惜不能與梁遠把酒言歡,通宵達旦。

。。。

月明星稀,山中多日來積雪不化,映了月光,倒是分明。

顧君硬是要背陳之敬,陳之敬只好俯在他背上,輕聲笑道,我說身子不好,便是說給那吳公子聽的,怎的你也信了。

顧君聽聞此言很是親昵,猶自竊喜,小聲道,小的還道少爺喜歡與那吳公子說話,誰知後面遞話與我,竟是要走,小的還楞了一下,險些露餡。

陳之敬在顧君背上輕哼一聲,眼神已是斜了起來。

顧君不曾回頭,只聽得陳之敬冷笑道,那吳公子不過是草包一個,附庸風雅,實則無膽匪類,終難成大事。

39.

聽聞此言,顧君腳步一頓,陳之敬道他累了,便讓他放自己下來。

顧君卻將陳之敬往上扶了扶,怯聲道,小的聽少爺和吳公子說話,好些已是聽不懂,少爺定覺得小的連草包都不如哩。

陳之敬略一沈吟,知顧君對自己心思,摟住顧君脖頸,笑道,你倆不能一般作比。

顧君心中一涼,卻聽陳之敬正色道,那吳公子讀書雖多,卻只求皮毛,好似讀書萬卷,也不如你行萬裏路,來的通透,各人修業不同,自是不能拿來比較。

顧君聽了,心中登時寬慰許多,又道,可少爺與那吳公子說的許多,平日都不曾與小的提及。

陳之敬聽他語氣泛酸,已是不耐,嗔道,都是些瞎編些胡話,糊弄與他。

顧君知陳之敬脾氣,不再應答,心中卻暗忖,瞎編還說了這許多,定是覺得我愚鈍,平日裏連編排也省了。

想到此處,還是覺得後悔萬分,不該帶自家少爺出來,最好每日藏在山中,只見自己一人,只與自己說笑。

忽然想到,陳之敬方才與吳公子談笑風生,心中卻腹誹已久,現下與自己說笑,心中是否也嫌棄厭煩。

只怕是因著陳家覆滅,才與自己勉強過活。

想到此處,又覺確是不假。

京城之時,陳之敬周身一呼百應,自己有時想見陳之敬一面也難,別說肌膚之親,連使喚答應,也輪不到他。

寒冬時節,顧君只覺兜頭一盆冷水,澆的腳底冰涼。

眼角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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