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出虎穴又入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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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飯後,鄭婆婆已經歇下了,燕戎在收拾著碗筷,燕杜也還在屋裏躺著,鄭群香就湊過去惡狠狠地說:“別以為我娘疼你你就能踩到老娘頭頂上拉屎,我警告你,以後這家裏一粒米一碗水你都休想碰,老娘說給你住的地方,就給你住的地方,剩下的吃喝拉撒,你都得交錢,否則,你就給我趁早滾蛋!”

燕戎緊緊地攥著那堆碗筷,忍住了眼淚,倔強地答到“好,謝謝嫂子多年的照顧,以後燕戎吃喝自付,決不再讓嫂子破費。”

“哼!”鄭群香斜了他一眼,將桌上剩的最後一個菜餅子像藏寶藏一樣地收了起來。

從那天之後,鄭群香當真是把燕戎徹底當做了外人,一家人吃飯,沒有他的位子。燕戎自己從外面買了兩個饅頭在屋裏就著清水默默地啃。燕杜不忍心,又不敢和鄭群香吵,每天做飯的時候便偷偷藏一碗菜,等鄭群香吃完了,就偷偷地送到燕戎房裏。送了兩次,燕戎不要了,他怕被鄭群香知道了,燕杜又要受皮肉之苦。鄭婆婆知道鄭群香不給燕戎飯吃,把鄭群香叫到屋裏大罵了一頓,可鄭群香又哪裏會害怕這些,鄭婆婆氣得坐在床上流淚。燕戎安慰著鄭婆婆,“婆婆別為我擔心了,我有錢,不會餓著自己的。”說著拿出錢袋晃了晃。

鄭婆婆抹了眼淚,從打滿補丁的褥子底下摳出兩粒碎銀子塞給燕戎。“你拿著,懷孕的人最貪吃了,千萬不要餓著自己和孩子,婆婆管不了這個孽障,真是沒用,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燕戎抱住鄭婆婆哇哇大哭,“婆婆不許說這樣的話,婆婆要活一百歲,要陪著燕戎,看著寶寶出生,長大呢。”

燕戎晚上刺繡,白天就拿到集市上去賣。他繡的很精致,價格也便宜,雖然每次都能賣完,但其實也沒賺多少錢。寒風瑟瑟的,在那大街上一待四五個時辰,連旁邊包子鋪的老板都可憐他,包了兩個大肉包子拿給燕戎,燕戎連午飯都沒吃,一聞見那股誘人的香氣,口水簡直都要滴下來了,他搓了搓手,“這……多少錢啊?”

老板笑著說:“不要錢,我請你吃。”

“這……?”

老板把包子遞到他手上,“吃吧孩子。“老板在燕戎身邊坐下,點了袋煙抽,她說:“我有個女婿,和你差不多大,他懷孩子那時候,全家人都圍著他轉,巴不得飯都直接餵到他嘴裏,他還嫌我們對他不好呢。哪像你,大冷天的還自己到這街上賣刺繡,哎,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嘍。”

燕戎捧著熱乎乎的包子,吃的一嘴油,“那是您女婿好福氣,嫁到你們這樣的好人家。”

老板在臺階上磕了磕煙桿,問燕戎“你妻主呢?怎麽忍心讓你大冷天地出來賣東西,她就不心疼嗎?”

燕戎笑了笑,“她去北疆打仗了,其實她很心疼我的。”

“哦,你妻主就是去抗擊北坤人的將士嗎?”

“嗯!”燕戎用力地點點頭。

“哈哈哈!”老板笑了,“那倒是很值得尊敬呢,我的大女兒也是其中的一員啊。”老板起身朝著店內喊了一嗓子,有小二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來。“把這碗豬骨湯喝了吧,給你補補身子。”

燕戎簡直都不好意思了,吃了人家的包子不說,人家還送湯。燕戎也回身從自己的攤子上挑了一副最好看的刺繡送給老板,聊表謝意。

燕戎回到家,肚子倒是吃的飽飽的了,鄭群香坐在院子裏,看他回來就翻了個白眼。燕戎權當沒看見,也懶得理她,自去舀了一碗水喝,沒想到那鄭群香又開始找茬,搶過燕戎手上的碗說:“給錢了嗎你就喝!”

燕戎爭辯到“水又不要錢,我幹嘛要給錢?”

鄭群香冷哼一聲,“水不要錢那也是我從井裏打上來的,你要喝就自己打去。”

燕戎攥了攥拳頭,轉身提起桶出去了。

晚上他在燈下繡著刺繡,眼看就快完成了,鄭群香走過去伸手就把燈滅了。燕戎莫名其妙,“你幹嘛?”

鄭群香說:“燈油不要錢嗎?這燈油有多貴你知道嗎?想用你就給錢吧。”

燕戎氣結,只得收了東西回屋睡覺。

鄭群香的種種刁難,燕杜也都看在眼裏,

他對燕戎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如你到內城裏去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知道白楓,你若是能找到她家,說不定能讓他們幫幫忙啊。”

“這……可以嗎?”燕戎猶豫著。

“當然可以了,這也是她的孩子啊,憑什麽盡讓你一個人受苦,況且真要憑你一己之力養活孩子,我看根本不可行。”

第二天,燕戎聽了燕杜的話,想到內城去打聽打聽白楓。內城裏住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名門望族,皇親國戚,到處都是高門大戶,賀仕馨的府邸自然也在其中,所以燕戎對城裏的道路倒不是很陌生。不過,那些大戶人家門口都站著護衛,別說進去,光是走近一些都要被驅趕盤查,燕戎走了好幾條街,也沒找到什麽能問的人。他又餓又渴的,可內城裏沒有那種路邊的茶攤,有的都是雕梁畫棟的大茶樓,燕戎走到桂芙堂門口看了看,默默地走開了。以前都是白楓請他吃的,要自己掏錢,他可吃不起。不過他靈機一動,心想說不定桂芙堂的老板就知道白楓的家在哪兒啊,她可是他們的常客。燕戎折返回桂芙堂,老板看見是他,笑盈盈地迎上前來,“小公子,好久不來啦,您用點什麽?”

燕戎尷尬地笑笑,“不,我不是來吃東西的,我是想向您打聽個事。”

“不知公子想打聽什麽事?”

“從前經常和我一起來這兒的那位白大人,白楓,您知道他住在哪兒嗎?”

“嘖……這……”老板皺起眉頭,“這我可不知道了,她叫白楓嗎?我都沒聽說過有這個人。”

“怎麽可能?她不是常常到你們這兒光顧的嗎?”

老板搖搖頭,“常常光顧是沒錯,不過你也知道,這內城裏的顧客,都是大人,都有身份,他們不說,我們怎麽敢隨意打聽他們姓甚名誰,更不敢詢問他們的住處了。”

看燕戎一臉懊喪,老板說:“這樣吧,過一會兒我要去懾王府上為王君送糕點,既然你說叫白楓,那肯定和懾王也是沾親帶故的,你可以和我同去,向人家打聽打聽。”

燕戎一聽,十分感激老板。等桂芙堂老板包好了點心,兩人便一道向懾王府走去。那懾王府藏在深巷之中,從外面看不起眼,走到裏面,卻是莊嚴雄偉,氣勢非凡。燕戎有點怯怯的,他問老板,“這懾王是什麽人啊?這府邸竟如此氣派。”

老板說:“懾王是當今皇上的親妹妹,是皇上最倚重的親王,算是大申最貴重的人物之一了,所以當然與別的人不一樣。”

燕戎不禁想臨陣脫逃,他說:“我還是不進去了吧,這種地方,只怕也不會容我一介平頭百姓打聽消息。”

老板想了想,說:“隨你,反正我是帶你來了,進不進去你自己做主吧。”

燕戎告別了老板,往外面走去,這時迎面走來一隊人,頭裏是個長身玉立的男人,雖然衣飾都很簡單,但還是掩不住那一身的貴氣。一個中年婦人跟在旁邊,虛虛地扶著他,身上衣金腰紫的,倒比那主子看著華麗些。身後跟著兩三個丫頭,提著些東西,應該是才采購回來。燕戎與他們擦肩而過,回頭看見這隊人走進懾王府去了,他覺得那個男人的面孔似乎曾經在哪兒見過,想了半天,燕戎一拍腦袋,這不就是他新年那天看見的,在進宮的車隊裏,站在白楓身邊的那個男人嘛!

燕戎趕緊追回去,懾王府的門恰好關上,燕戎沖上去拍著門,呼喊著“公子!公子!”王府門口的護衛哪裏容他放肆,直接上去把人拖開了,燕戎不死心地掙紮著。

宋瀾亭和柳姨還沒走遠,聽到門外的呼喊,就命人重新開了門,出去查看。但見門口兩個護衛粗魯地對待一個懷著身孕的年輕男子,宋瀾亭很是不悅,“快讓他們住手,帶那人到我面前來。”

柳姨把燕戎從兩個護衛的手裏解救了下來,把他帶到了宋瀾亭面前。燕戎知道禮數,就規規矩矩地跪下了。宋瀾亭將他扶起來,問燕戎“你是什麽人,為何在王府門前喧嘩?”

“回公子的話,我叫燕戎,冒犯了公子,實在是無心,還請公子恕罪。”

宋瀾亭見他態度恭敬,講話也很有禮,就問燕戎“你找我有什麽事?”

燕戎答:“我想向您打聽個人。”

“哦?誰?”

“白楓。”

“白楓?”

“嗯。”燕戎說:“我曾經看見您和她在一起,就想著您必定與她相識,所以鬥膽向您打聽她的住處。”

宋瀾亭笑了笑,“小公子,你大約是認錯人了吧,我並不曾認識什麽白楓,而且據我所知,這安京城的白氏中,似乎也沒有叫白楓的。”

燕戎心中詫異,這已經是第二個人和他說沒有白楓這個人了,怎麽會沒有呢?她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人嗎?還會是鬼不成?燕戎想了想,又對宋瀾亭說:“可我真的沒有看錯,新年那天,我到內城裏想買一掛鞭炮,然後就看見您和她一起從進宮的車上下來,她就站在您旁邊啊!”

宋瀾亭仔細想了想,新年那天,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同他一起從車上下來的,只可能是白鳳呈啊。宋瀾亭也略微疑惑起來,“你說的那白楓,長什麽樣子?”

燕戎用手比劃著,“她大概這麽高,頭發高高束起,那天穿了件深紅的袍子……”

宋瀾亭越聽越奇怪,這不就是白鳳呈嗎?他不動聲色,問燕戎,“你為何要打聽她的住處?”

燕戎聽他這麽問,知道宋瀾亭一定是認識白楓了,可也不便直說,就回答到“本來我有個忙需要她幫,可她去北疆了,我沒有辦法,就想著找她的家裏人問問,興許也能幫我。”

宋瀾亭打量了一下燕戎,看上去也就十多歲的樣子,長得很清秀,身上的衣服很舊,但還算幹凈,肚子嘛,大概五個月左右。他和白鳳呈到底是什麽關系?宋瀾亭心中隱隱有個答案,但又不敢確定。他讓燕戎隨他進了屋,讓柳姨關了門,這才對燕戎說:“你找她幫什麽忙?”

燕戎支支吾吾不肯說,宋瀾亭幹脆挑明了,“我就是她家人,這裏就是她的家,你說吧,找她何事。”

燕戎瞪大了眼睛,“這裏……就是白楓的家?”

宋瀾亭微微頷首。

“那……您……”

“我是她的正君。”

“什麽!?”

看到燕戎那樣吃驚的表情,宋瀾亭基本可以確定了,眼前這個挺著肚子的男孩,和白鳳呈,就是那樣的關系。他站起來繞著燕戎轉了一圈,點著他的肚子問,“這孩子,是她的嗎?”

燕戎神魂出竅,呆滯地點點頭,突然,又趕緊撥浪鼓似的搖頭,“不!不是!這孩子不是她的!”

“呵呵。”宋瀾亭輕輕一笑,“行了,不必騙我,說吧,你想要我們幫你什麽忙?”

燕戎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最後卻張惶地說:“其實沒什麽要幫忙的,打擾王君了,我……我告退。”

燕戎退到門口,宋瀾亭卻不叫人開門,燕戎拍著門,也出不去,心中十分緊張。他轉過身哀求地看著宋瀾亭,宋瀾亭沒什麽表情,淡然地看看他,看後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椅子。燕戎知道,今天算是誤入虎穴了,大概不讓宋瀾亭滿意,他是不會出得去的,燕戎只得在心中給自己壯了壯膽,坐回了椅子上。

宋瀾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問燕戎,“鳳呈知道這個孩子的事嗎?”

燕戎搖了搖頭,“我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好久了。”

“那你今天來,就是想讓我們認下這個孩子吧。”

燕戎擡起頭看了看宋瀾亭,他面色沈靜如水,燕戎看不出他是悲是怒,或者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情緒。看燕戎不說話,宋瀾亭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手輕輕覆上了燕戎的肚腹。燕戎一下子渾身緊張起來,明明想逃開他的手,身體卻一動不敢動。好在宋瀾亭並沒做什麽,很溫柔地撫摸了一下,“真是個好動的孩子。”

宋瀾亭回到他的位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慢慢地敲著桌上的茶杯。突然,他對燕戎說:“這樣吧,你也沒個名分,不好讓你住進來,我讓柳姨帶你到城外的別莊住了,那裏幽靜,也好養胎,我派兩個人過去伺候你,等鳳呈回來了,再聽她決斷,如何?”

燕戎嚇了一跳,“不不不,王君誤會了,我……我有住處,不必如此麻煩。”

宋瀾亭張開手在火盆上烤了烤,溫柔地笑著,“這有什麽麻煩的呢,你肚子裏的是鳳呈的孩子,我自然該照顧你的。”

燕戎這才註意到他一只叫白楓“鳳呈”,他疑惑地問“鳳呈……就是白楓嗎?”

宋瀾亭的手停在空中,隨即又搓了搓,“她告訴你她叫白楓嗎?”

“嗯。”

宋瀾亭笑著搖了搖頭,“她也真是的,怎麽連名字都要誆你。”

“啊?”燕戎心中有種不祥的感覺,“什……什麽意思?”

“她還和你說過什麽?”

“她……”燕戎覺得自己在被眼前這個男人刑訊逼供,雖然實際上他一臉親切,也沒有對燕戎做任何事。

“她是不是要娶你啊?”

燕戎咬著嘴唇,什麽也說不出來。宋瀾亭也不生氣,把玩著自己手中的一件沈香把件,幽幽地說:“我勸你莫要抱此期望,你看她連告訴你的名字都是假的。再說懾王府這種地方,你就是進來了,最多也不過是個下等侍,你年紀輕輕的,何苦將自己陷於此。”

宋瀾亭微微一瞥燕戎,就見他已然呆呆地釘在了椅子上,他起身拍拍燕戎的肩頭,柔聲安慰到,“別害怕,我不過是說說而已,這王府也不吃人不是。讓柳姨帶你過去吧,我擔保你生活無憂,只要你把孩子好好生下,交給我,我可以對天起誓,絕不會透露此事。到時候我就出面幫你尋戶富足的好人家,讓你堂堂正正地嫁過去做正君,有頭有臉的,哪裏不好。”

燕戎心中驚恐,他倏然躲開,仿佛被宋瀾亭放在他肩上的那雙冰冷的手燙到一般,“不!不不不,燕戎打擾了王君實在是罪該萬死,求王君網開一面,讓我走吧!就當我從沒來過!”

燕戎拼命地拍著門,幾乎要急哭出來,柳姨一開門,他扶著肚子飛也似地就跑了出去,頭都沒有回過一下。柳姨被他嚇了一跳,“這孩子怎麽回事?”宋瀾亭面無表情,手卻不由自主地一松,手中的沈香掉在地上,碎成了兩瓣。他俯身拾起,交給柳姨,“拿去燒了吧,順便,派個人跟著那孩子,看看他住在哪兒。”

“他……是?”柳姨試探著問,宋瀾亭淡淡地說:“是啊,我早就料到這些事了,畢竟,她是堂堂懾王啊,我做不到的事,自然有人爭著為她做。”

燕杜看燕戎出去了整整一早上,好不容易回來了,卻是神情恍惚,腳步虛浮,他趕緊上去攙住燕戎,簡直怕他下一秒就要跌倒。

“怎麽樣了?打聽到了嗎?”

燕戎搖著頭,也不說話。

“沒有?沒找到嗎?”

燕戎看了哥哥一眼,再忍不住,撲進燕杜懷裏是嚎啕大哭。“她騙我的!她根本都是騙我的!”

燕杜急忙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燕戎抽噎著說:“都是假的,哥哥你猜中了,一切都是她騙我的,連名字都是假的。”

燕杜雖然沒完全聽明白,可是也是聽得心驚肉跳的。他扶著燕戎坐下,給他擦了擦眼淚,問他,“什麽是假的,你別急,好好說。”

燕戎抓著燕杜的手,一抽一抽地說,“都是假的,她不叫白楓,她叫白鳳呈,她已經娶了正君,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

燕戎看著燕杜,淚珠汩汩而下,“而且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懾王。”

“啊!”燕杜倒吸一口冷氣,“懾王!怎麽可能?”

“真的,我找去了懾王府,見到了懾王君,差點……就回不來了。”

別說燕戎,燕杜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了,那個所謂的白楓,竟然是大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懾王。

“懾王君,對你做了什麽?”

燕戎搖搖頭,“他沒對我做什麽,可是他想要我的孩子。他想讓我把孩子給他,然後他給我找個人家嫁過去。”

“這……”燕杜也混亂了,“這是什麽事啊,他為什麽要你的孩子。”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麽說的?”燕杜問。

“我不給,我拒絕了他,逃回來了。”

燕杜看到燕戎依舊在輕輕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哭的,他抱了抱燕戎,安慰弟弟,“別怕,你做的對,自己的孩子,怎麽可能給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把我們這樣的人當做玩物,可他們也不能為所欲為,以後再也不要去找他們了。”

“嗯”,燕戎拉起燕杜的衣服抹抹眼淚,“我再也不去了,我不會把孩子給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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