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姐妹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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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在西洋國安度晚年的周穎,依然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那個永遠不會忘記的下午。

“彼得林先生已經下令,昨日槍斃了天王寨的匪徒羅慶,聽說匪首羅天成氣急敗壞,揚言要大舉攻打我們縣城為他的寶貝侄子報仇,所以最近沒什麽事大家千萬不要出門。”一大早田棟梁就帶回了這個消息。

“唉,南鹿鎮是越來越不太平了,”薛安荷對周天錫說,“你還記不記的,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呢。”

周博特意關照兩個妹妹,“阿嫻、阿穎,你們兩個女孩子尤其要註意!”

周詩覺得奇怪,“阿爸,你說洋人抓住羅慶也有很長時間了,怎麽突然選擇這個時候把他給斃了呢?”

周天錫吸了一口煙,“聽說東洋國的軍隊已經打到了鄰省,勢力範圍就快到丹桂縣的邊境了,羅天成好像也派人去和東洋國的人取得了聯系,說不定會投靠他們。”

周博啐了一口,“呸,真是逆賊,好不要臉,去投靠東洋國那群倭畜!”

田棟梁補充說,“現在鎮上都傳呢,說西洋國本土都和元首國打仗,殺的那叫天昏地暗,西洋國王都準備流亡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派兵過來,就靠鎮上這點駐軍,別說是和東洋國裝備精良的軍隊打了,就是有一天,羅天成率領他寨子裏的嘍啰殺到,能不能守得住還兩說呢。”

“這可怎麽辦,省城逃難過來的人都說,東洋國的軍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比西洋鬼子還要可怕,這要是真的到了南鹿鎮,我們還有活命嗎?”周詩急了起來。

“可能彼得林選擇在這個時機殺了羅慶,也是為了安定鎮上的民心吧!”

周天錫悠悠的望著窗外空中的白雲,緩緩的說,“生在這亂世之秋,又有什麽能說的準呢,不過我也和彼得林先生反覆溝通過,如果有一天這個縣城守不住了,我們一家人也絕不能留下來坐以待斃,彼得林答應了,會讓我們和他一起撤到西洋國去。”

然而周穎無視父兄的警告,這一天吃過飯,還是和姐姐周嫻、弟弟周睿一道去劇院聽戲。在聽完戲回家的路上,三姐弟有說有笑,絲毫未受到沈悶天氣的影響,

“二姐姐,你有沒有發現,大嫂自打嫁過來以後,我從沒見她怎麽笑過呢!”周穎突然這麽一問,周嫻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這樣。”

“有嗎,我怎麽沒覺得。”周睿覺得很奇怪,“怎麽你們觀察的好仔細。”

周穎笑著拍打他的頭,“你小孩子家什麽都不懂的。”

周睿不服氣,“我不是小孩子啦,再說了,大哥哥現在在外面辦工廠,極少回到家裏,嫂嫂一個人在家裏感到悶,也是會的,不知道有什麽好奇怪的!”

“誒,你們發現了沒有,大哥哥平時住在工廠裏,很少回家住,可是大嫂從不去廠裏面看他,回來了兩個人好像也沒什麽話說,一點都不像爸爸媽媽那個樣子呢。”周嫻又發現這一點,周穎也點了點頭,對周睿說,“你小子心裏要有點數,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我們在背後議論嫂嫂,這個可不是什麽好事,你千萬不要在哥哥嫂嫂面前提起,不然我抽你。”

周睿朝兩個姐姐做了個鬼臉,“你們女人就是麻煩,先把我當小孩子,這會兒又把我當傻子了,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我都沒數嗎,真是麻煩,下次不跟你們出來了。”

三人繼續走著,突然周睿“啊”的一聲,“天啊,你們看,那是大哥哥嗎?”

周嫻和周穎朝著弟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左邊巷子裏,一個男人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進一幢洋樓,不是周博卻又是誰,幸虧他並沒有看到弟弟妹妹們。

“難怪嫂嫂會不開心,原來哥哥在外面金屋藏嬌!”周嫻憤怒的說,“不行,我要去問她,為什麽怎麽做,為什麽這麽糊塗!”

周穎趕緊攔住她,“二姐姐,你別犯傻,哥哥是大人了,你是做妹妹的,輪不到你來管他,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要是在外面吵起來,可要叫人笑話。”

“那怎麽行,就算不為嫂嫂考慮,那個女人難道會圖哥哥別的東西嗎,還不是圖他的錢。”

周睿插話說,“只有我一個人想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嗎?”

周嫻恍然大悟,“對,阿睿,你去問住附近的鄰居,那個女人是誰,咱們問到了,回去告訴爸媽。”周穎卻說,“阿睿你去問,但咱別和爸媽說,要不和大姐姐先商量下。”

趁著兩個姐姐爭執不休的當口,周睿已經跑去問了,不多會兒,他跑了回來,“問了,是從前南國坊的頭牌戚如意,現在住的房子是城西建材商人鄭買豆給她買下的,不過鄭買豆現在被老婆管的緊,不常來,所以戚如意現在又有了新的金主,沒錯,那個新的金主便是我們家的好哥哥,周博大老板。”說著似笑非笑的做個鬼臉。

“虧你還笑的出來,咱現在就回去和爸媽說。”

“不行,二姐姐,我不同意,你這樣做,爸媽非罵死哥哥不可,我們還是先和大姐姐商量著辦吧!”周穎明顯不讚同姐姐的想法。

“大姐姐一定是向著哥哥的,這個事還得和爸爸說,我們不是打小報告,真心是為了哥哥好,和那樣的女人在一起,有百害而無一利。”

“阿睿你怎麽說?”“阿睿你怎麽說?”兩個姐姐都把目光朝向小弟。

“那還用說嗎,大哥金屋藏嬌還藏了個妓女,這還了得,當然要讓爸媽知道,我聽二姐姐的。”周睿又往周嫻身邊一站。

周穎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小子和二姐姐是一頭的,這樣你們先回去吧,我可不和你們一道打小報告。”

周嫻也來了脾氣,“那你自己小心點,早點回來,別到處亂逛,我們先回去了,阿睿咱們走。”

周穎望著姐姐和弟弟的背影,心想,大哥這下可是麻煩了,不過我沒有和她們一起告狀,回來也怪不到我身上,又想,二姐姐也是多事,哥哥現在那麽有錢,玩個女人又是什麽大事,值得這樣興師動眾的嗎?她見時間尚早,便想著去老街一家私房菜館吃一碗小餛飩再回家。

老街上的人可比剛才那條路上多的多了,周穎擠在人群之中好幾次差點悶的暈過去,心裏正後悔著呢,突然迎面一個小孩子跑了過來,眼看就要撞到自己,她趕緊往旁邊閃避,誰知腳下一滑,不知道踩了什麽東西,險些摔倒,這時一個小夥子正好在她的身邊,扶了她一下。

“你沒什麽事吧?”

周穎打量著他,誰知腳下又是一滑,原來鞋跟壞了,她趕緊抓住那個小夥子的手臂,那小夥子臉上竟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輕輕的呻吟了一聲。

“啊,你手臂受傷啦?”好不容易站定的周穎突然見到自己剛剛抓住那小夥子手臂的右手上竟然滿是鮮血。

“噓,我沒事,你沒事吧,我先走了,再見。”那小夥子轉身要走。

“慢著,這位大哥,我幫你包紮下吧。”周穎拉住他。

“說了我沒事,你放手。”

“怎麽會沒事呢,你看留了這許多血。”

“姑娘,我有急事要走,放心,我回家會自己包紮的,只是不小心擦破了皮,沒大礙的。”他壓低了聲音,說話口氣似乎有點感謝,但好像又是不耐煩的樣子。

周穎心想,留這麽多血怎麽會是擦傷,一看便是刀傷,但是看來他有難言之隱,於是只好說:“好吧,我明天早上去城南的白雲庵還願,庵裏的療傷藥最是有效,我去向住持法慈師太討一些,你明天上午來庵旁那棵菩提樹下來拿,我在那等你,你在旁的地方是找不到這麽好的療傷藥的,一定要來,不處理好傷口感染了就麻煩了。”

“知道了,多謝!”那小夥子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周穎回到家中,只見哥哥跪在客廳之中,媽媽、兩個姐姐、姐夫和弟弟都站在旁邊,爸爸正在大發脾氣,“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跟我要了錢去,說要開木材廠,開瓷磚廠,說什麽鄭買豆囂張的很,不把我們周家放在眼裏,還說什麽自己要幹番事業,打壓打壓姓鄭的,我還以為他真的開了竅,沒想到他是為了吃那個婊子的醋,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早知道這樣忤逆,就不該生這個孽障出來!”

周博仍不住反駁:“阿爸,我現在已經二十多歲了,又不是十來歲的毛頭小夥,過去二十幾年你都不曾管過我,如今卻來管這樣的小事,我那木材廠和瓷磚廠不是開了出來了,咱家裏茶廠和醬園的生意,資金有什麽周轉不開的時候,我那也能來調劑一下,總是能幫到家裏的忙,想我如今大小也是自己辦廠的老板了,包養個女人也算的了什麽大事呢,那戚如意我又不會真的娶她進門,不過就是逢場做戲,這種小事你就別管了。”

“放你的狗屁,你辦什麽廠了,那是你自己的錢辦的嗎?再說了,你看看你都和誰廝混在一起,戚如意是什麽好東西,那姓吳的寡婦又是什麽好東西了,一群狐朋狗黨,你自己家裏有老婆還出去鬼混,二十幾歲翅膀就硬了,我還說不得了?”

周天錫又指著周詩罵道,“都是你幹的好事,那姓吳的盡招些不三不四的家夥鬼混,你還成天和她們廝混在一起,又拖了你兄弟下水,下次不許再同那姓吳的往來。”

周詩早就知道此事會牽涉到自己,暗暗叫苦,趕忙解釋:“阿爸,當初我帶弟弟去吳太太那裏,也是為了介紹他和弟妹認識,後來遇到了戚如意,卻不是我能料到的,我也對他說了,那樣的女人逢場作作戲是沒什麽,可不要存著娶回家的打算,若不是我苦口婆心一直勸說,說不定阿博發起癡來…………”

“什麽逢場作戲,那種風月場上的女人,不圖你的錢又圖個什麽,從現在起,阿博你聽著,家裏不再往你身上出一分錢,你要辦工廠也好,要養女人也好,全憑你自己的本事!”說著氣鼓鼓的回房去了。

周詩冷冷的說:“哼,以後家裏的事別再讓我出馬,真是做多錯多,還不如什麽都別做。”對著田棟梁說,“走吧,回房,看什麽熱鬧!”不理眾人,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去了,田棟梁一言不發跟在身後。

薛安荷嘆了一口氣,“阿博,這次的事原本也是你的不對,你好好反省下,回頭給你媳婦認個錯,和那個女人斷了吧,我去看看你爸。”

周嫻拉著周睿,走到哥哥身邊,“大哥,你別怪我倆,我們真的是為了你好。”

周博鐵青著臉,不去看他們。

周嫻和周睿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也只得回房去了。

周穎不敢去招惹哥哥,只是走到他身邊輕輕說了句,“哥哥,我可沒有出賣你。”說著便跑開了。

周博跪在地上,越想越是惱恨,緊緊握住拳頭,“臭丫頭,臭小子,真他媽多管閑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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