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城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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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菩提樹下與林淳風一場邂逅,周嫻總是試圖去忙著做些別的事,不是看言情小說,就是拉著周穎去逛街。“我需要做一點事情分散一下註意力,不能讓一個陌生的男人一直占據著我的心,拜托啊老天,不要讓他再出現在我的夢中。”

“那天我陪哥哥去城南茶葉店鋪查賬,後來來了好多客商,我不願意再留在店裏,於是就拿著一本書到白雲庵門外的菩提樹下讀,那裏最是安靜,當時我哼唱的是我們家鄉的民歌,從小顧媽媽都會吟唱著這首歌曲哄我入睡,而那本書裏講的故事是,一個女孩子愛上了一個比她大許多的男人,可是家裏的父母不同意,後來這個女孩子就傷心死掉了。

唉,為什麽我見到他的那一刻,讀的卻是這樣的書呢?”

那時是暑假,周嫻終日呆在家中很是煩悶,於是便央求父親去省城分店查賬的機會帶自己和周穎同去,“或者會在省城遇到他呢?是的,他雖然也會說本地話,但是那口音,更接近於省城一帶的方言,嗯,林淳風,林淳風,這個叫法,應該是省城那邊人,不然我讓顧媽媽打聽了這麽久,也沒聽說鎮上有這麽一號人物。”

她又想起了林淳風為自己彈琴伴奏的那首歌,那是阿爸早年闖蕩江湖時跟著外鄉人學會的,後來又教會了自己。

“阿哥在遠方闖蕩喲,阿妹在家裏望眼欲穿,在那燈紅酒綠的不夜城,阿哥喲可別忘了鄉下毛丫頭阿妹。村裏的小夥子都漂亮的很,阿妹等不到遲遲未歸的阿哥,可不要變心喲。”

周嫻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與林淳風有緣無份再無見面的可能,那有生之年都不再哼唱這首歌曲了。

周天錫見兩個女兒要去省城卻是高興的很,“現在的社會,女孩子也要多多見世面,去了省城,你們住在你大姐夫的別院裏,抽空多出去轉轉!”

省城歷史悠久,處處都是古跡,但實際上比石陵縣也大不了多少,而且在周嫻和周穎眼裏,省城明顯比南鹿鎮破舊的多,只游蕩了一兩日,倆姐妹便覺得索然無味,所以第三天當周嫻再來拉妹子出去逛時,周穎賴在床上死活不肯起來。

周嫻正打算獨自出門,經過大堂時,突然聽到姐姐對姐夫說:“怎麽林淳風那個妄人又來你這兒大言不慚了,要募集那個所謂的善款?”

周嫻一下子心提到了嗓門眼,怎麽姐姐和姐夫竟然識得林淳風?為什麽姐姐會叫他是“妄人”。

“唉,這個狗皮膏藥也真是令人頭疼,整日說什麽哪裏哪裏又發大水,哪裏哪裏又鬧饑荒,要我們出錢去賑災,真正是搞笑,我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再說了,天塌下來也有官府呢,關我們什麽事。”

“哼,真是個妄人,怎麽不見他自己拿錢出來去賑災,再說了,我們若是把錢交給了他,天知道這個錢他會拿去派什麽用場,你幹嘛不一口回絕了他,若是我,直接讓下人趕他出門,給他一個閉門羹,你倒好,說什麽要問家裏長輩,他明日再來,你又怎麽說?”

“老婆你不知道,這個林淳風一張嘴能說會道的,城裏很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都很吃他那一套,曹德修那個老狐貍就和他好的跟一家子似的,還讓他兩個兒子曹協和曹斌認了他當幹哥哥,聽說曹德修一下子就拿了好多萬給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頭子正在跟曹德修競選那個商會的會長呢,現在誰也不知道朱運恒心裏偏向誰家,這個節骨眼上咱也別盲目結下了仇,老頭子若是答應了,錢自然由他出,他若是不肯,咱也別和林淳風搞僵了,幾次不給,人家也就知難而退了,若是這個事扯了後腿,也是老頭自己作的,怪不到咱的頭上。”

周詩撲哧一笑,“你倒是八面玲瓏會做人,那其他人家怎麽說,難道因為曹德修的關系,個個都要賣他幾分薄面?”

“那倒也不是,聽說有些人家的話說的很難聽,臉色也很是難看,不過這個林淳風倒是涵養不錯,就算人家不捐錢,他也是客客氣氣的,從不與人爭吵。”

周嫻暗暗嘆了口氣,原來他明日會來,倒是能再見他一面,只是聽姐姐和姐夫這麽一說,這人也太不著調了,饑民災民的事有官府去管,一個草民不想著怎麽樣好好打拼自己的前程,卻去管這等閑事。

第二天林淳風果然又來了,

“田先生,扶縣的難民現在急需一批藥物,我們已經從城內募集到了不少,最近兩日便要出發送去,關於善款的部分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們對所有善款的使用情況都是透明的,有專門的委員會在負責,如今國難當頭,還請田先生向我們處於戰火中的血肉同胞伸出援手,林某感激不盡。”

田棟梁自然又是一番推脫,吹捧林淳風的話說了一大堆,但是說到捐錢,卻總借口父兄不在家中不能擅自做主。林淳風無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閑事便告辭了。

剛出了大門沒走多遠,忽然聽到背後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林先生,請留步!”

林淳風一回頭,不禁喜出望外,那是周嫻!

“周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是我姐夫家!”

“是了,我想起來了,田先生的太太的確是姓周,竟然是你的姐姐。”

“先生住在哪裏,我送你一送!”

“不成,我一個大男人怎麽還要你姑娘家送呢!”

“難得能有緣再見面,也是緣分,左右我也沒什麽事,就想到街上逛逛,先生也不用推辭了。”

林淳風啞然失笑,“姑娘這麽說,我要是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我住在南河街,離著不遠,周姑娘咱這就去把!”

周嫻淡淡一笑,低下了頭說道,“先生,別叫我周姑娘了,聽著挺逗的,就叫我阿嫻吧,家裏人都是這麽叫我的。”

林淳風聽到“家裏人”三個字時,莫名一陣高興,“好啊,那阿嫻,你也別叫我淳風吧!”

“這不成,我還是叫你先生,不可壞了規矩。”周嫻堅定的說。

林淳風微微有一些失望,“好吧,那也隨你。”

“先生是做什麽的,上次怎麽會到南鹿鎮去呢?”

“我本來便是南鹿鎮的人,只是洋鬼子來了以後,我阿爸不願受洋人的欺侮,於是舉家搬到了省城,我是學醫出身,城東的懸壺診所,便是我同朋友合開的,上次回南鹿鎮,是因為回鄉祭祖。”

“先生娶親了沒有?”周嫻大著膽子問,臉卻紅的如火燒一般,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一些。

“敵寇未滅,何以為家!”

周嫻的心裏五味雜陳,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煩惱,為什麽要說“敵寇未滅,何以為家”這八個字。

“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麽勸你,只是,天下人的事啊,不是一個人可以管的過來的,老百姓的日子苦,自然有官府去管,官府鬥不過洋人,所以我們縣割給了洋人,連官府都鬥不過,我們又有什麽法子呢,為什麽不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或者自己活得開心才是最好吧。”

林淳風微微一怔,停下來腳步,註視著前方,不發一語。

周嫻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說,“先生,我說錯了吧,你別當真,我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丫頭,沒心沒肺的,你不要和我計較呢!”

林淳風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是的,你也沒說錯,因為你是個姑娘家,有些事呢,會和我們看法不一樣,不能說誰說的對,誰說的錯,有些事本來就應該是男人去做的,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就應該過一些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日子。”

周嫻聽他說話語氣中並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暗自舒了一口氣,但她還是接著問:“先生,你籌措了這些善款,又能救得了多少人呢?我聽姐姐和姐夫說,城裏面的富人雖然是不少,可是真正肯出一臂之力的,卻是寥寥可數。”

林淳風輕輕嘆息一聲,鄒起眉頭,“現在太多人只顧著自掃門前雪,對其他人的困苦不管不顧,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他看見周嫻一臉茫然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前面那個弄堂便是我住的地方了,時候也不早了,阿嫻你早些回去吧。”

周嫻輕聲對林淳風說,“先生,我姐夫是不會出善款的,你別再到他那去了,白白浪費時間。”

林淳風點了點頭,“其實我早看出來了,所以不會再去了,只是阿嫻,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有緣的話自然能再見面。”說著周嫻轉身便走,那聲音低的叫人聽不見。

林淳風望著她倩麗的背影越走越遠,不禁喃喃的說,“敵寇未滅,何以為家,敵寇未滅,何以為家,只是,真的要等那麽久嗎?”

突然他想起一件什麽事,趕緊追上去,“阿嫻,阿嫻!”

周嫻回過了頭,“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林淳風急切的問,“阿嫻,我可以要下你的收件地址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經常通通信!”說完後突然覺得自己唐突了一點,深怕周嫻會見怪。

誰知周嫻卻毫不猶豫的說了,她還說,“先生其實你不叫我,我也要回頭找你,我想說,這些年我藏著一些體己錢呢,雖說不多,但是下次來省城,可以拿來給你,雖然你做的一些事我也不明白,但是我信的過你,你做的一切,想必都是對的!”

林淳風望著周嫻誠摯的雙眼,感動極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突然伸手將周嫻摟在懷裏,“阿嫻,謝謝你,謝謝!”

周嫻輕輕掙脫,“先生,有人看著呢,我先去了。”

說著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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