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順利地把紀松澤的身體從醫院裏偷偷搬出來，再偷偷搬回去，時間上一定要快，但是從市區到學校，開車也要一個多小時，這一來一回，再算上施法陣的時間，估計要一夜。

況且醫院也有規定，過了時間就不能探視，好在楊曉風有個做護士長的舅媽，要混進去應該不難。

“對了依依，晚上醫生也是要查房的吧，晚上幾點啊？”

“八點查一次，怎麽問這個？”

“那麽一般家屬或者護工陪房嗎？”

“一般陪吧。不過有些常年住院的就不好說了。”

這時飲料上來了，楊曉風道了聲謝謝，咬著吸管想到紀松澤就是那個常年住院的人，暗想一會兒就要去醫院看看。

“哎，對了，我拿到駕照了，你要不要看看？”

“嗯？駕照？”

楊曉風聽到這個詞，突然大叫一聲，柳依依被他嚇了一跳，手伸在包裏楞楞地回道：“對啊，你也想要啊？”

“不是，我不要你的駕照。”楊曉風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開的怎麽樣？”

“還成吧，怎麽了？”

“幫哥哥一個忙唄。”

“你這滿臉寫著沒安好心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啊？”

二人坐的是個靠窗的沙發坐，大概是服務員以為二人是情侶，所以特地給了他們一個安靜的位子。楊曉風本來和柳依依面對面坐著，為了施行名為勸導實為哄騙的行為，坐到了柳依依的邊上。

“哥哥真好要用車。”

“你去問我爸借啊？”

“我不會開啊。”

“所以哥哥要請你幫個忙。”

“求你別這麽說話了，好惡心。”

“我要借你和你家的車，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你和我爸說呀，他肯定借你啊。”柳依依以為他要出去玩兒呢，想著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幹什麽要繞個那麽大的圈子呢？

楊曉風不安地搓搓手：“要在晚上用。”

“你讓你的妹妹去開夜車？你不怕死啊？”

其實楊曉風也覺得有點強人所難，但是他想著比起打車租車，還是知根知底的柳依依會更安全。

“你確定安全嗎？”

殊不知自己剛剛無意識地自言自語了出來，柳依依只聽清了後面幾個字，嚇得直往後縮。

眼見著柳依依被逼得無路可退，楊曉風只能拉開了距離。

“你不幫我，真的沒人幫了。”

“嗯……那行吧，只能周一到周五，雙休日瞞不過去。”

“行，你一會兒再陪我去醫院看看？”

“又去醫院？”

“去看看，去看看。”

柳依依眼珠一轉，想到醫院裏確實躺著一個人。

這是餃子正好上來了，黑色的墨魚餃子和白色的鮁魚餃子，楊曉風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們這是點了個黑白雙煞上來嗎？”

說完，夾起一個黑胖的墨魚餃子就塞進嘴裏。

柳依依搖了搖頭，暗想：不會吧。他倆不可能認識。

吃過餃子，楊曉風和柳依依來到醫院，上次來仿佛是很久以前了。他隨便編了個理由支開柳依依，本做好心理準備是要和她扯皮的，卻沒想到柳依依痛快地走了。

楊曉風反倒覺得蹊蹺，看著柳依依走遠了，這才慢慢開始往十二樓走。

柳依依從不遠處一間辦公室探出腦袋，一臉得意。

也對，何欣是她親媽，柳依依在醫院混的時間肯定會比楊曉風長。

再見紀松澤的實體，楊曉風要做一下心理建設，而且大白天的正值午飯時間，電梯口又全是人，有等的功夫早就上去了。

一步一步地爬上樓梯，楊曉風的心情說不上來。他有點開心，又有點緊張，最多的是對未知的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然而再怎麽樣都是要去面對的，楊曉風始終相信，只要撐過眼前這段日子，美好的未來總會等著他的。

推開病房門，楊曉風覺得比起上次的見面，這一次似乎不一樣了。

他走到病床前，仔細看了看紀松澤的臉，發現他今天看上去氣色好了不少。

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楊曉風不知道。

他想如果不是為了十三年前的變故，紀松澤現在應該事業有成，也許還會結婚生子，那是最普通安穩的人生。那樣的話兩人素不相識，也許哪一天在路上擦肩而過，眼神相對，相視一笑，那恐怕就是陌生人間最大的交集了。

楊曉風有點想哭，他想不認識也好，不認識就不會喜歡，就不會為他難過，也不會為他高興。不認識自己，就說明他過的是正常的人生。

劉文華最近工作忙，今天是周末，好不容易抽出空來進醫院看看兒子，卻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陌生孩子站在紀松澤的病床前，一臉要哭不哭的表情。

上次自己的孩子對自己哭，對自己笑的時候，也就這麽大吧。

想到這裏，劉文華不由得心軟了下來，顧不得問他是誰，要做些什麽，而是放下手中的水果，走上前拍了拍楊曉風的脊背，柔聲安慰道：“孩子，你這是怎麽了？”

楊曉風這才反應過來有人進來了，他原本以為不會有人，沒想到今天會有人來，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定睛一看，來人是一個美貌的中年婦人。

她的眼眉和紀松澤有些像，楊曉風想這應該就是他的母親了。

見楊曉風楞楞地看著前方，眼神失焦，劉文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說道：“我是病人的母親，你是？”。

“啊啊，你好。我是……”

楊曉風突然卡殼了，他發現他剛剛做的心裏建設裏沒有面對紀松澤的雙親要怎麽解釋這一項啊。

“阿姨好，我們是城南大學的學生。”

正在此時，柳依依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紅袋子。

好像裏面裝了點水果。

聽到城南大學幾個字，劉文華臉色一變，但看著柳依依笑得甜，還是強笑道：“你們來做什麽？”

楊曉風暗想：其實是為了踩點來著。

但是這句話肯定不能說出去啊。

“是這樣的，我們社團的李老師，他很惦記學長的。”

柳依依擋到楊曉風面前，替他把話接了下去，語速有點慢，看得出來是在邊思考邊說。

“這，你們老師有沒有提過我家小澤是這麽回事？”

楊柳二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楊曉風是一臉想說又不能說的表情，柳依依則是真的不知道了。

“那個，李老師身體很不好了，最近老是咳嗽。我聽他提了幾次學長，就自作主張過來了。阿姨不介意吧？”

柳依依低著頭，絞著手指，帶著一絲絲小心翼翼的委屈感。

楊曉風想李老師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沒事沒事，你們坐吧。阿姨去給你們拿點飲料。”聽她這麽說，劉文華也不好責怪他們，看了看櫃子卻發現並沒有什麽飲料，只能尷尬地笑道，“哈哈，太久沒來了都不記得了。我現在就去買，你們先坐著啊。”

連父母都不怎麽來看他了嗎？

楊曉風不由得覺得有點悲哀。

見劉文華走出去了，楊曉風又扯扯柳依依的衣袖：“你怎麽來了？還有你說李老師病得很嚴重？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沒有啊，李老師身體倍兒棒，健康得很，剛剛都是我編的。”

楊曉風扁扁嘴，兩只眼睛差點要變成兩個等號。

“你呢，你又來這裏幹嘛？你到底和他什麽關系？”

“怎麽就三個蘋果啊？”楊曉風接過袋子打開看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剛剛從我媽哪兒拿的，能有多少個？”

“但是吧，拿著三個蘋果來看病人，還不如不拿呢。”

“給我，”柳依依不高興了，一把奪過手提袋，“看病人兩手空空的才不合適。你不高興的話自己去門口買個果籃來。”

“我又不傻，醫院門口的水果攤都是坑人的。”

楊曉風想到以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現在還是能省一點是一點，也就不說話了。

“沒事沒事，都是學生。心意到了就好。”

劉文華帶著兩瓶冰可樂進來，正好聽見了最後幾句話，連忙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在意這些小事。

二人接過可樂，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喝了幾口，劉文華看著二人幾乎同步的動作，笑道：“你們是情侶嗎？看著真像。”

楊曉風連忙擺手，心想：床上躺著的那位才是我的情侶。

可樂沒來得及咽下去，他差點被嗆住：“咳咳，不是。我們是表兄妹。所以看著有點像。”

“哦哦，原來是這樣。”

“阿姨，您沒請護工嗎？一個人照顧多累啊。”

“請了請了，但是吧，現在護工不好請。請回來的這個還要照顧其他房的，好在我家孩子……省事。”

“沒事沒事，”柳依依小手一揮，“我認識幾個護工，回頭……楊曉風你幹嘛？”

眼見著柳依依就要說出“給你介紹”這句話，楊曉風慌忙輕推了她一把，柳依依一個沒站穩，向前踉蹌了一步。

“不是，不是，有只蟲子飛過去。”

楊曉風扶住柳依依，朝她擠眉弄眼了幾下，又搖了幾下頭。

“奇奇怪怪，”柳依依嘟囔了一句，轉頭又說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幫阿姨留意著。”

“好，好，那就謝謝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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