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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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道歉的話說出口，接下來的話便順了很多：“對不起，你被下令禁足之前明明那麽多次叮囑了我一定保護鳳怡宮，我卻……沒能阻止秦姜自盡，更加沒能攔住德妃。我本該更加花心思的，本來應該……要不是我跟六哥在那個節骨眼上吵架兩天沒進宮，也不至於……”
“阿甚。”鐘離鏡言進了這個院子之後，第一次喊了姬甚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不是你的錯，當年是我氣昏了頭，遷怒於你，說了不該說的話。”鐘離鏡言聲音本就蒼老，此時憑空更加老了幾歲，
“我其實知道，我是在遷怒於你。你暗中保護了她們那麽久，偏偏你兩天沒進宮，秦姜就自盡了，我也知道，那肯定是秦姜早已有了死志，只等你不在，便會自盡，那也不過就是早兩天、遲兩天的事情。
李萍想來也知道有人在護著鳳儀宮，也正是等著你不在就唆使德妃去動手，這都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你所能，拖了時間了。”
鐘離鏡言不是一個經常犯錯的人，因而認錯這件事情對他而言頗為生疏，這時候思忖了一陣才接著道：“我當年是氣昏了頭，不知道要向誰去發洩怒氣，就遷怒於你。不止說了那麽難聽的話，居然還動手打斷你六根肋骨，是我的錯，對不住了。”
姬甚微微閉上眼睛，並沒有答話，依舊是眉間郁郁的模樣，鐘離鏡言也不再勸，只輕輕搖了搖頭。他其實清楚，姬甚之所以這麽多年都沒能釋懷，不肯原諒自己，其實並不只是因為他最後沒能阻止秦姜自盡。
更是因為秦姜會死這件事情，最初就是是因為他的支持。
誠然，對姬甚而言，普通人死只不過如同換件衣服，然而秦姜，卻不是個普通人。秦姜是冊木，死後魂魄會被洗凈，再不會是曾經那個人，而不會如同很多其他人一般回到黃泉之後反而能記起來最近好幾世的事情。
在秦姜決定生下青梵，同樣也是放棄永生的時候，只有姬甚一個人是支持秦姜的。當時包括鐘離鏡言在內的絕大多數人或大妖都拼命阻攔，然而秦姜卻執意要與一個凡人共度作為凡人短暫餘生。
姬甚當時說過的話，至今對鐘離鏡言而言依舊在耳，擲地有聲：
若是那個人不在了，你知道祂再也不會回來了，縱然還有千千萬萬年，有能怎麽樣呢？像我這樣輪回了幾十幾百次，以後還有千萬年的歲月要度過，可是那個人不在，又能怎麽樣呢？
可是啊，阿甚，你錯了。你之所以能這麽說，不過是因為你的生命漫長到可以任意揮霍，你甚至可以因為好玩揮霍上千萬年的歲月。因而你可以輕易地花上千千萬萬年惦記同一個人，也可以輕易地拿歲月來交換你得不到的愛情。
然而人類的生命不過百十年，何其地短暫，短暫到他們沒有辦法浪費一絲一毫。他們的歲月經不起那樣的揮霍，他們不會因為一份感情輕易地停留數十年。因而人心總也善變，人類的愛，何其脆弱，一碰即碎，又有多少人真的能長長久久？
盡管鐘離鏡言在秦姜死後只見過姬甚一次，就那一次，他還動手把姬甚打得半死。但他其實知道，姬甚一直覺得，當時自己支持了秦姜生下那個孩子，是自己的錯。姬甚一直在內疚，以至於當初鐘離鏡言對他動手的時候，他甚至連抵擋都沒有。
即便是現在，其實姬甚也沒有能原諒自己。
有些心結，除了時間，沒有什麽其他東西能夠撫平。
過了半晌，姬甚才終於開了口：“不對，比起被打斷六根肋骨，還是被言之巫祝厲聲痛罵一頓更加痛苦些……”
鐘離鏡言：“……”
————
“總之，也就是說，你是兩年前被黃泉之下的閻君派過來調查活死人泛濫的事情的？”剛剛回到這裏不久的臨淵好暇以整地坐在青麓身邊，張嘴咬了一口青麓遞過來的糕點，“而閑王殿下則是因為犯了忌一世一世在世上保有記憶地輪回。”
小癡點頭向著巧笑一聲：“公子理解得不錯，奴家實在是佩服得緊。”
雖然不大理解為什麽小癡一對上自己就突然開始裝腔作勢，臨淵還是淡定地繼續道：“所以你現在這個身體不過是厚重的鬼氣凝結的，因而被刀劍所傷的時候就會跟水類似，刃過無痕，所以才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
小癡嗤笑一聲：“公子可還是對當年輸給奴家一事耿耿於懷？小癡給公子賠罪就是了。”
臨淵不理會那陰陽怪氣的語氣，他連續三天都沒怎麽休息，這時候也實在是饑餓疲憊不堪，也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就著青麓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茶，醒了醒神。
倒是一旁的林仁聽到臨淵輸給小癡的話，頓時微微有些不易察覺的氣惱不忿之色。
小癡頗有興致地端詳了一會林仁極力忍耐怒氣的樣子，終於輕笑一聲，收起之前玩笑的姿態道：“公子與懷人回來得這麽晚，要是小癡猜得不錯的話，想必是在廢墟中有所發現？”
臨淵稍稍頷首：“我們順便也去探聽了下鎮上的風聲。所以現在值得一提的，統共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雖然昨晚蘇懷世畏罪自殺，證明了張善允無辜，然而等獄卒去釋放張善允時，卻發現張善允已經死在獄中了。”
小癡先前一直在跟蹤著墨，並沒有參與這件事情，這時有些不解地翻了翻眼皮，看向花淒淒，花淒淒比小癡了解這件事的全貌，頷首道：“這也不算意外，既然真正的筆公子是小浣，如今也已經在我們的保護下，張善允便沒有用了。以他們的作風看，滅口也不奇怪。”
青麓聞言稍微有些擔心：“這麽說起來，小浣還留在幽瀾苑。我們已經知道幽瀾苑裏面混有對方的人，那小浣……”
花淒淒稍稍搖頭示意青麓放心：“我出來之前安排了最心腹的人送小浣和你們那個侍女去幽瀾苑的密室。現在他們絕對是安全的。”
小癡大致也聽明白了發生的事情，鼓了鼓腮幫子：“筆公子那個小屁孩就等青梵醒過來決定怎麽辦吧，臨淵，還有一件事是什麽？”
臨淵沒答話，直接攤開手，手裏有一個漆黑的盒子。
臨淵在懷人答應之後，並沒有立刻回到密室，而是帶著懷人去爆炸處翻找了一圈。
先前是有傷者在，要是耽擱過久，萬一後有追兵便會難以逃脫，所以不方便再去尋找什麽。因而等只剩他們二人了，沒什麽顧忌，便去剛剛爆炸的山洞那裏試圖找一找又沒有什麽留下的線索。
雖說爆炸動靜極大，然而因為離若河鎮太遠，也並沒有驚動到其他人，搜查起來也輕松了很多。臨淵和懷人在山石中翻找了不短的一段時間，最後除了找到施顏顏的一兩塊殘肢之外，還有一個方方正正的漆黑的盒子。
盒子是玄鐵制成的，並沒有在爆炸中受多大的損傷，幾乎可以誇張地說，這盒子完好得救如同是在爆炸之後才被人丟在廢墟上的。
不對，臨淵看了一眼盒子表面微微挑眉，恐怕就是剛剛才被人放過來的，是有人特意留給他的。
那漆黑的盒子上刻好了橫縱棋盤，上面還鑲嵌著黑白二色的棋子，每顆棋子看起來都可以在相鄰的格子裏面滑動，而棋盤的兩邊各有一個被朱紅色圈出的格子。
“這一道一道的是什麽？”小癡好奇地看了半天，“你打開看過了麽？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這是南晉的王中棋，”臨淵伸手指著那個被圈出的位置解釋道，“這個被圈出的格子，被稱為‘王中’，雙方棋手輪流挪動棋子，每次一枚棋子動一格，先占據對方王中的為勝。現在這是一盤殘局，黑子已經遠遠壓過白子，看樣子，只要用白子走贏了，盒子便會打開。”
小癡好奇地端詳著棋盤，顯然是對棋局完全不了解。倒是一旁的青麓很快理解了，微微皺眉：“只有這個盒子的話，誰是對手呢？難道說……”
臨淵淺笑著把盒子遞向林仁，拍拍青麓的頭：“就是你想說的那個‘難道’。”
林仁一聲不吭從臨淵手裏拿過那個盒子，盯著盒子上的棋盤稍稍思索了片刻，便飛快地開始移動棋子，他每移動一次白子，就聽到盒子內部一陣機關運作的聲音，因而對面的黑子也有一個跟著動一步。
想來居然是這個盒子裏面設好了機關，能根據白子的移動自動移動黑子。
換言之，設計這個盒子的人已經把對方每一個反應都想到了，並且設計好了應對之策。
“公子不親自上麽？”小癡看了一會，只覺得眼花繚亂，根本不明白林仁為什麽能如此飛速地移動棋子，只能眨巴著眼睛問臨淵，“萬一輸了，誰都不知道什麽後果。”
臨淵還沒來得及說話，林仁已經頭也沒擡地飛速回答：“這種雕蟲小技根本不用公子親自動手，讓屬下來就行了。”林仁話音剛落，手中的那顆白子便應聲進入對方的王中，盒子裏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想來是鎖已經打開了。
青麓湊近細看了看棋局，這時候的黑子也不過只差一步便能進王中，真真是險勝。
小癡卻沒跟其他人一樣去看棋局，而是細細咀嚼著林仁剛才的回話，這句回話在林仁專註於棋盤的時候信口說來，卻說得如此順溜，簡直就像……
小癡“噗”地笑了：“臨淵，原來你棋下得很臭，總是要屬下幫忙下棋啊。”
林仁聽不得別人攻擊臨淵，頓時眉頭皺起，臨淵卻絲毫不以為意地接過那盒子，向著小癡笑了一聲：“我確實很不擅長下棋。”
臨淵這麽坦然地承認倒是讓小癡有些自討沒趣，不過小癡本意也不是特意想要揶揄臨淵。對方出的謎題是王中棋，恰好便是臨淵不擅長的，這果真是巧合麽？亦或者是對方明知臨淵不擅長下棋故意……
一旁正在處理青梵身上傷口的林嘉亦聞言擡頭，心裏微微動了動，公子爺與過去很不一樣了，當他不再被需要成為一個完美的人的時候，卻變得更加無可撼動。
林嘉下意識地喃喃一聲：“要是子陌知道公子這樣，想必很高興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掉收藏掉得好厲害……樂觀地說終於超脫了sin附體……這幾章寫得很差麽？？
好吧，回歸正題，子陌是誰呢，子陌是一個已經出過場的人= =……我們先略過子陌是誰的問題，因為這個要到下一篇才會遇到…………
來為姬甚同學單相思點根蠟……
姬甚跟小癡有一點很相似，不知道又沒能成功表達出來，就是他們做事目的性很淡薄。
對比一下花淒淒，她就算偶爾開個黃.腔，也絕對是為了試探臨淵。
小癡第一次出場，是調戲了一下宴師，目的：好玩，第二次出場救楊伯庸，目的：閑得無聊，第三次跟臨淵打了一架、繞了一個好大的圈子來打聽事情，原因：閑得無聊加好玩。
小癡跟姬甚之所以看起來都有點神經病基本純屬生命太長太無聊……
================
最後：
青麓同學請不要在沒有你的戲份的時候，通過餵臨淵吃的秀恩愛來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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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知道，我是在遷怒於你。你暗中保護了她們那麽久，偏偏你兩天沒進宮，秦姜就自盡了，我也知道，那肯定是秦姜早已有了死志，只等你不在，便會自盡，那也不過就是早兩天、遲兩天的事情。
李萍想來也知道有人在護著鳳儀宮，也正是等著你不在就唆使德妃去動手，這都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你所能，拖了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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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鐘離鏡言在秦姜死後只見過姬甚一次，就那一次，他還動手把姬甚打得半死。但他其實知道，姬甚一直覺得，當時自己支持了秦姜生下那個孩子，是自己的錯。姬甚一直在內疚，以至於當初鐘離鏡言對他動手的時候，他甚至連抵擋都沒有。
即便是現在，其實姬甚也沒有能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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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姬甚才終於開了口：“不對，比起被打斷六根肋骨，還是被言之巫祝厲聲痛罵一頓更加痛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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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漆黑的盒子上刻好了橫縱棋盤，上面還鑲嵌著黑白二色的棋子，每顆棋子看起來都可以在相鄰的格子裏面滑動，而棋盤的兩邊各有一個被朱紅色圈出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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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親自上麽？”小癡看了一會，只覺得眼花繚亂，根本不明白林仁為什麽能如此飛速地移動棋子，只能眨巴著眼睛問臨淵，“萬一輸了，誰都不知道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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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癡卻沒跟其他人一樣去看棋局，而是細細咀嚼著林仁剛才的回話，這句回話在林仁專註於棋盤的時候信口說來，卻說得如此順溜，簡直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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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聽不得別人攻擊臨淵，頓時眉頭皺起，臨淵卻絲毫不以為意地接過那盒子，向著小癡笑了一聲：“我確實很不擅長下棋。”
臨淵這麽坦然地承認倒是讓小癡有些自討沒趣，不過小癡本意也不是特意想要揶揄臨淵。對方出的謎題是王中棋，恰好便是臨淵不擅長的，這果真是巧合麽？亦或者是對方明知臨淵不擅長下棋故意……
一旁正在處理青梵身上傷口的林嘉亦聞言擡頭，心裏微微動了動，公子爺與過去很不一樣了，當他不再被需要成為一個完美的人的時候，卻變得更加無可撼動。
林嘉下意識地喃喃一聲：“要是子陌知道公子這樣，想必很高興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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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回歸正題，子陌是誰呢，子陌是一個已經出過場的人= =……我們先略過子陌是誰的問題，因為這個要到下一篇才會遇到…………
來為姬甚同學單相思點根蠟……
姬甚跟小癡有一點很相似，不知道又沒能成功表達出來，就是他們做事目的性很淡薄。
對比一下花淒淒，她就算偶爾開個黃.腔，也絕對是為了試探臨淵。
小癡第一次出場，是調戲了一下宴師，目的：好玩，第二次出場救楊伯庸，目的：閑得無聊，第三次跟臨淵打了一架、繞了一個好大的圈子來打聽事情，原因：閑得無聊加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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