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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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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店最近這一系列的大事,始於兩個多月之前,鬼公子那一道突如其來的命令,取消之前不殺皇親與大巫祝的禁令。

這道命令一如既往是由鬼公子近侍的墨公子傳遞到各部的,按照慣例,每道命令下達之後,蓬萊店鬼公子、癡夫人,以及下屬當中最為傑出的薄幸樓琵琶琴瑟、青草連慵八位姑娘,還有烏衣巷魑魅魍魎、筆墨紙硯八位公子應當有個例集會,來具體商榷這個命令是否得當。

當然,其實這個集會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去的,就花淒淒的經驗,比如魎公子(白粟,平時忙於處理信件)和硯公子(宴師,因為性子很懶,鬼公子特許他可以不去)就偶爾才到一次,還有更誇張的,比如連姑娘(林嘉,因為心裏已經不想繼續當殺手了所以從來不去參加)、青姑娘、琵姑娘、筆公子,這幾位甚至從未在蓬萊店主店露過臉,花淒淒甚至根本不知道這些人是誰,長什麽模樣。

然而奇怪的是,這一次集會時缺席的人格外多。

花淒淒在心底裏細細清點了一下,除了平時也基本不怎麽到的連姑娘、青姑娘、琵姑娘、筆公子、硯公子、魎公子(白粟,已死,但是因為懷疑兇手也在蓬萊店裏所以沒有公開,花淒淒不知道)六位之外,魑公子、魍公子、琴姑娘、草姑娘四位也都沒有到。

甚至連發布命令的鬼公子本人還有鬼公子的近侍、傳達這道命令的墨公子都沒有出現。

若這還不算最令人生疑的,那最為異常的就是,素來與鬼公子不和、以至於鬼公子無論發布什麽命令都一定會借機與鬼公子擡杠的癡夫人,這一回居然也沒有到。

這一回集會,居然有一大半人都沒有來,剩下七人面面相覷,心不在焉地草草討論讚成了這個不知所雲的提議之後,便各自心中算計著離開了蓬萊店。

花淒淒對於這個狀況心中疑惑深重,離開蓬萊店之後,她立刻用蓬萊店內部傳訊用的蓬鳥分別向鬼公子和癡夫人發消息詢問,然而詭異的是,鬼公子和癡夫人兩邊都沒有回覆她的聯絡,而前去鬼公子那邊的蓬鳥甚至沒有回來。

花淒淒立刻想到了這件事情的真相,鬼公子想必身陷囹圄,而囚禁鬼公子的,十之八九也是蓬萊店中的人。蓬萊店這一回之所以缺席如此之多,想必是內亂在即,叛亂者們來不及趕到。而對方囚禁了鬼公子,必定還會有進一步的動作,花淒淒決定,與其此時不明真相就擅自動手,不如靜觀其變來得好。

果不其然,不曾過幾天,她便從安插在幽瀾苑各個分店的探子們那裏得到了另一個傳得甚囂塵上的傳言,鬼公子在若河鎮。

她本來擅長色殺,先以色相誘再動手,因此若是與蓬萊店其他人直接動手,自己十之八九會落敗,因而花淒淒當即啟程便來到自己名下的青樓當中位於若河鎮的這一家後,卻沒有立即行動,而是不動聲色地等待著事情如何發展,策劃著在暗中等待著,伺機營救鬼公子。

所幸她所經營的青樓,真是蓬萊店最大的情報收集機構,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她終於確信,鬼公子確實應該是在若河鎮附近。而特意放出這樣的傳聞,是要誘騙鬼公子想要保護的人,溫陽帝姬,同樣也是祁鳳山之主青麓的到來。

不過那時候花淒淒並不知道鬼公子便是皓王,只當是鬼公子傾慕於溫陽帝姬才想要保護她,因而青麓初一到達幽瀾苑,花淒淒便立刻打算把她至於自己的保護之下,因為青麓到達太過突然,花淒淒忙於調動人手之間居然出了疏漏,沒有來得及收好房間裏的青帖,又讓蘇懷世未經允許便輕易踏入了她的房間。

而假扮鬼公子的人如此大費周章地針對青麓更改蓬萊店的規定,那必定是想是要將這一切栽贓給真的鬼公子,花淒淒斷定對方一定會留下證據直指某個人,而這個直指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鬼公子,因而花淒淒聽說證據直指皓王時,驚訝之下被青麓察覺有異。

“這間幽瀾苑裏頭,全都是你的人?”青麓好奇地問道。

花淒淒像是覺得這個問題頗有意思,掩口出聲笑道:“自然不全是,且不論肯定有其他人的手下滲透進來,單是若河鎮的這一間幽瀾苑,知道幽瀾苑內情的也不過十來個人,其中也只有兩位是與我一樣擅長色殺的殺手,其他都只在此處扮成丫鬟或是下人,伺機收集情報。

知道的人越多,洩露的機會就越大。若是每個人都是知情人的話,絕對做不到瞞天過海。所以我只安排了少數人混在其中。”

臨淵忽地問道:“那恕在下無禮,冒昧問一句,這一間幽瀾苑的花魁施顏顏是你的殺手麽?”

花淒淒緩緩搖頭,耳朵上璀璨的耳環叮叮當當地響著:“不是。”

臨淵饒有興致地思索一陣:“那這位施顏顏姑娘的身份,就值得追究了。”

花淒淒眼神瞬間變了變,過了片刻在恢覆到慵懶而嫵媚的樣子:“公子好眼力,居然能看出這一點,我今天早晨倒也是想到了,能知道青麓妹妹住在哪個房間、又輕松進到我幽瀾苑裏來行刺於她的,必定有幽瀾苑中的人幫他指路,因而他想必與我幽瀾苑中的人有所勾結。

這麽說起來,昨夜被恩客接出去過夜而不在幽瀾苑的顏顏確實很可疑。”

臨淵輕笑一聲:“淒淒姑娘難道就不覺得,有人肯連續四年包著一個價格不菲的花魁,而這個花魁居然還沒有贖身離開,單單是這一點,就已經夠可疑的了麽?”

花淒淒眼波流轉:“公子說的是。明日裏顏顏又要出門,我們不妨跟過去看看,事情便一目了然了。”

青麓見這兩人已經議定,揚了揚眉,忽地插了一句:“蓬萊店裏如今有多少人知道,鬼公子是皇兄?”

花淒淒思索一陣:“我如今不敢相信旁人。自然沒有告訴他們,我也不清楚有多少人本就知道。鬼公子的近侍書僮墨公子恐怕肯定是知道。其他人,我不敢斷言。”

臨淵心中稍一思量,若是這位墨公子,果真是當初設下結界的那個男孩子“著墨”,這麽說來,他確實是知道鬼公子是皓王的。

青麓接著問道:“那皇兄平日裏在蓬萊店可有親近或是結仇的人?”

花淒淒這會思量得更久一些:“要說結仇,蓬萊店都清楚鬼公子與癡夫人不和的事情。

他們二人相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鬼公子與癡夫人同時失蹤,其實也不難想到這一點,只不過追蹤癡夫人實在是太難了。而且就算遇上癡夫人,我也打不贏。不知道臨淵公子可有把握能贏得過癡夫人的不死之身?”

臨淵回想了下當初與癡夫人那一戰,苦笑著搖了搖頭。

花淒淒並不意外臨淵的回答,想來她對癡夫人也是忌憚已久,繼續道:“不過要說鬼公子平時親近的,似乎也只有墨公子,還有硯公子。”

說到硯公子的時候,花淒淒咬字稍稍重了一點,青麓驚覺,想起剛才自己提到硯公子的時候,花淒淒似乎也有些憤怒,因而立刻追問道:“硯公子怎麽了?”

花淒淒並不打算隱瞞,狹長的鳳眼微挑:哼!硯公子雖說平日裏就不常出現,但是鬼公子一向看重他,我還以為他會是個知恩圖報的主兒。倒是也沒人能想到今年年初,他突然說要出去玩兩年,就離開了蓬萊店。

如今這麽大的動靜,誰會相信鬼公子之前毫無察覺。硯公子這分明是知道了蓬萊店即將內亂,居然自己先抽身離開了!他這是將鬼公子置之何地?!誰都知道硯公子素來直接聽命於鬼公子,要不是硯公子突然離開,要想囚禁鬼公子哪這麽容易得手!”

臨淵微挑眉眼,狀似漫不經心:“硯公子居然棄鬼公子而去了麽,這麽說起來,慵姑娘倒是為什麽要這麽積極地救援鬼公子呢?”

此言一出,便是挑明了對花淒淒的話信任有所保留,倒也算得上是坦坦蕩蕩了。

花淒淒微微挑起嘴角:“公子倒是坦率,淒淒不妨也直說了。

如今他們既然連囚禁鬼公子這麽大的事情都做下了,這些叛徒們肯定早就已經結完了同盟,都到這個地步,仍舊從沒有人向我示過好,這便是擺明了不會信任我,那我何必巴巴地湊上去,還討別人嫌棄呢。倒不如專心救鬼公子出來,賣給鬼公子一個人情來的劃算。若是成功了,我便是鬼公子的救命恩人。若是失敗了,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差。”

花淒淒這邊小算盤打得極其精明,卻也是極為令人信服。話談到這個份兒上,說什麽感情、忠誠、道義,就算花淒淒這麽個修習色殺多年的殺手說得出口,只怕青麓臨淵這邊也沒人敢信。利益一致,其實才是最能讓人相信的理由。

臨淵淺淺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們便按照淒淒姑娘說的,等施顏顏再度出門的時候再行跟蹤好了。我與青麓也不多叨擾淒淒姑娘和蘇公子的良辰美景,就告辭先行回房了。”臨淵拱手行禮間,還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已經幾乎木然坐在門口的蘇懷世。

花淒淒自然明白臨淵最後那句話的意思,那是要她處理掉這個聽到太多不該聽的事情的蘇公子。花淒淒也沒有明確地表態,只是跟著起身,禮數周全地送青麓和臨淵重新又從窗戶翻了出去。

待臨淵跟青麓離開後,花淒淒仍舊站在窗口獨自稍稍發了一會呆,才終於完全恢覆了往日裏慵懶散漫的姿態,轉頭看向一直都沒有開口的蘇懷世,語調有些尖銳:“蘇公子還打算在小女子這裏呆到什麽時候?難不成要小女子親自送蘇公子去報官不成?”

蘇懷世臉色在燭光下簡直不似生人,眼神稍有些渙散,好不容易才積攢了些力氣,顫抖著聲音喚道:“淒淒……”

花淒淒步履婀娜地走到他身邊,一扭腰坐到蘇懷世腿上,雙臂纖若無骨地摟住他的脖子,把妖嬈的紅唇湊到他耳邊,聲音輕柔而帶著剛睡醒一般的懶散腔調:“蘇公子,淒淒可舍不得公子被收監呢……”

蘇懷世見面前的美人為了自己忽喜忽怒,皆是嬌媚,頓時心裏一軟,伸出雙臂抱住花淒淒,聲音更是淒涼:“淒淒,我求你……”

花淒淒柔聲道:“可是啊,蘇公子,如今溫陽帝姬都知道了,你要怎麽瞞過去呢?我與溫陽帝姬虛與委蛇了這麽久,才好不容易送走了她,蘇公子,你打算要怎麽辦呢?你要淒淒怎麽辦呢?”

蘇懷世憶起剛剛的場景,恍惚有些顫栗:“淒淒……你剛才果真是在逢場作戲麽?”

花淒淒語調溫和,稍稍有些委屈的音調:“蘇公子這是在說什麽呢,淒淒怎麽能看著溫陽帝姬帶蘇公子走?自然是在逢場作戲了。公子居然不相信淒淒麽?只是淒淒只能拖得了一時,溫陽帝姬遲早還是會……”

蘇懷世先是聽花淒淒委屈的口氣而有些慚愧,聽到後面,他臉上忽地有狠厲之色:“我自然相信淒淒,等我明日便去把帝姬跟那個不知好歹的男人都殺了!淒淒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花淒淒語調之中溫柔之意更甚,尾音都有些軟軟糯糯的,直扣人心弦:“公子待淒淒真好……”

只可惜,這一刻並無旁人在場,否則便能看見在這一刻,花淒淒臉上的神色,既不是平日裏慵懶嬌媚的樣子,亦不是對著青麓臨淵那般大氣狡黠。

在這一刻,這個素來以慵懶媚色聞名的女子,因為沒有面對任何人,臉上絲毫沒有表情,有如失盡了生氣一般。

以色侍人,當無人得見的時候,本也不需要任何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外貌描寫不擅長,所以用類比來描述下花淒淒和狐姬容貌的區別……

用魔戒和霍比特人系列做類比,花淒淒大概就是人類中的王女那種美貌,見過的人都會說,啊,多麽美麗的女士。

而狐姬呢,就是精靈女王那種等級,即使是矮人,見過她之後,都表示從此以後世間除了記憶中的女王和女王贈與我的三根金發,再也沒有美麗的東西,畢生惟願再見她一面…………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花淒淒算是人類中的絕色美女,但是狐姬有一個近乎無限高的種族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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