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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夏靜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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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夏靜言番外

那是陽春三月,她站在玉石的欄桿圍著的樓上,朝外看去,那裏的那個人帶著玉冠,面目如畫,正和她的父親邊走邊談,父親的態度極為恭敬,她身邊的小丫頭笑著和她說,“小姐,剛才那個公子好像就是當今的太子爺,老爺和夫人好像是說聖上有意將您許配給他呢。那小姐你以後就是太子妃啦?”

“這話怎麽好亂說。”她斥責了襲香,又朝樓下看去,他和父親站定,他的神色淡淡,似乎偶爾才說一句話,才搭一句腔,父親反而說的比較多。“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她是聽說過這個太子爺的,叫沈初寒,是當今聖上的第八子。不是嫡出,可是卻養在皇後娘娘的膝下,加上他生母去的早,聖上便默認了他就是嫡子,畢竟皇後娘娘沒有子嗣。他很早就被封為太子了,極得聖心,甚至父親也在她面前提過許多次他,說聖上後繼有人,說這個太子極有手段。

他很好,很優秀,甚至有著很尊貴的身份,如果照襲香那麽說,她嫁給了他,那麽她遲早都會變成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可是她並不想,並不像嫁給他,也不想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因為她有喜歡的人了。

那日,滿山的紅葉繞的她迷了眼也迷了路,她千方百計甩開了身後的侍衛如今卻是有點後悔了,她縱著馬四處走著,天色越來越黃,眼看許是要黃昏了,若是天色暗下去,下山只怕是更難了,她咬了牙,策了馬就往一條小道往下走,可是怎麽走也像是在原地打轉。一時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這個時候那個人出現了,他慢慢的兜著馬任馬兒自己慢慢走著。

她見著了他,那一刻卻是忘記了家裏的教誨,忘記了那些不能和陌生男人說話的規矩,上前問他,“餵,等一等。”

“餵?叫我?”他果然停住了,轉頭回來看他。驀的,光從他的臉的方向照到她臉上,他整個人籠罩在光裏,似明似暗,他分明是認認真真的看了她一眼,看的她覺得整個人都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的腳指頭都想要縮起來了,可是他卻沒有了下文反而轉過去繼續慢慢的走了。

她驚了一下,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居然縱馬上前,看他那樣子竟也像是官宦人家的,才開口,“這位公子……”

她還沒說完,他就轉過來對她一笑,這不是第一個對她笑的人了,卻是第一個對她這樣笑的人。“迷路了?”她始終不知道這笑裏包含的是什麽意思,縱使她後面嫁人了,她也不知道,直到很久以後看到過面對著莫嫣然的陛下她才有所意識,那種笑,是寵溺和包容。

“嗯。還望公子指一條路。”他勒著馬停了下來,然後又看了看她,才笑起來,“我是見過你的。”她被嚇了一跳,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就聽他慢慢的說下去,“你是丞相家的長女吧。叫什麽來著……”

她眼睛睜得老大,“可我……我並不曾……”

“不曾見過我?”他睥了她一眼,然後輕輕的夾了一下馬,馬就又慢慢的開始走了,見她還楞在原地,不禁笑了下,“還不跟上來,等著天黑?”

她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跟上去。又聽他繼續說,“你是見過我的吧,只是怕你當時沒有註意看罷了。”

“我……”她才開口就聽到她的侍衛們的高聲喊聲,“大小姐,大小姐……”原來他已經帶著她到了正路上,她臉色一紅不知自己心裏那點異樣是什麽,放聲喊了一句,“我在這兒。”

然後就聽到馬蹄聲往這邊來,她看了他一眼,“公子叫什麽?小女回到家中會稟明父親登門道謝。”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親自來嗎?”

“什麽?”她瞪大眼,馬上又恢覆平常,“當然是我父親……”

“那就不必了。”他打斷她,“我並不想和丞相大人客氣什麽。”於是對她笑了下就拍馬走了。

侍衛們趕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的老遠了,她還坐在馬上看著。

“大小姐可有受傷?”

“沒有,走吧。”

她不曾問來他的名字,不曾知道他是什麽人,可是她卻會夢見他,夢裏他逆著光,整張臉模模糊糊並不清楚,可是她卻知道是他,他對她一笑,“我是見過你的。”

她還是進了東宮,似乎一切都是計劃好的,嫁給了太子她見到了他。他叫她嫂嫂。他眼裏的光淡的幾乎要熄滅了,她嚇得想哭出來,他是十一皇子。她才知道。所以他說見過她,所以他說不想和丞相大人客氣,所以叫她嫂嫂。

想著想著,她卻是哭不出來,笑了出來。

太子殿下對她很好,很包容,太子原就是這樣的人,不多話,不太愛笑,就算笑也是淡淡的冷冷的。她根本不想知道封絳白和太子是怎樣的,因為她覺得她似乎沒有那麽在意。

那日是元宵街吧,她還依稀記得,她瞧瞧出了東宮,看到滿大街全部都是彩燈掛的亮如白晝。她走著走著看到一個小姑娘,梳了垂鬟分肖髻,可身子小小的,本還是個童子卻梳了這個少女的發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她卻想到她的妹妹,早去的妹妹,去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個年紀吧,也愛梳精致的發髻,愛漂亮,愛各樣的首飾。

她心一動,讓身邊的人遠遠看著就坐到她邊上來,那孩子似乎被驚了一下,擡頭看她,滿眼的淚,她看了看她的臉大概十歲吧,長得可真好,這般小的年紀就有這樣的相貌,也不知長大了會是怎樣。她聞聲問她,“你怎麽了?”

她不理她,還是自顧自哭著,見她哭著哭著,不知為何她自己也想哭了,她拍著那孩子的背安慰她,“不要哭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呀。不要哭了,哭就不好看了。”

那孩子擡頭看她,甕聲甕氣的問她,“你是誰呀,為什麽來管我。”

“我嗎?”她笑著摸摸她有點亂了的發髻,“只是看這麽好看的小姑娘哭的這麽辛苦有點於心不忍罷了。”

她咬咬唇,許是想到家中大人的教導吧,還是回答她,“這位夫人,您也有什麽傷心事嗎?”

“我?沒有呀。”她笑著回答她。然後就見那小姑娘皺了眉頭,拿了帕子仔細的把手擦幹凈然後摸上了她的臉,“可是夫人,您也哭了。”她也用手去碰自己的臉,果然摸到一手的濕,她想笑可是笑不出來了,然後那小姑娘就摸摸她的臉,“夫人,您不開心哭也可以的,坐著這裏哭的話,應該不會有人在意的吧。”

那小姑娘卻已經不哭了,不知怎麽的在那小姑娘稚嫩的眼神下她居然真的哭了起來,用手捂住臉,可是淚水卻捂不住,她的心裏不停的在喊,他死了,他死了。

明知會死的,他卻還是這樣做了。

就連太子殿下那麽涼薄的人,都會說一句“十一並不是想要權勢的人,雖不知是為何,還是大錯鑄成,無可挽回了啊。”

她以為她一點都不傷心,她以為她控制的很好,她以為她就是像她做的那樣,笑著面對這一切。可是才發現,她是那麽難過,她那麽舍不得,哪怕知道他和她終究是沒有可能了,也不希望他就這樣死去呀。她記得清楚,那日他笑著和她說,“我是見過你的。”

我卻寧願不曾見過你,她想。

如果我不曾見過你,我哪裏知道這世間還有這樣的情感呢,哪裏知道身不由己原來是這般的痛苦,哪裏知道那麽多的無可奈何都是只能由我一個人承受了呢。

她聽到邊上那個孩子也繼續哭了,她卻哭不下去了,她覺得她似乎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了,那孩子邊哭邊說,“原來,原來對我好都是有原因的,是愧疚,是歉疚吧。”

那麽小的孩子哪裏知道什麽是愧疚什麽是歉疚呢。她拍拍她的背,那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擡頭看她,勉強抑制了哭聲,啞啞的問她,“夫人,您不難過了嗎?”

“難過呀。”

“那您怎麽不哭了。”

“繼續哭,又有什麽用呢?是失去的東西可以回來?還是發生的事都可以挽回呢?哭過就好了,難過的事都變成眼淚哭出來就好了。”

那小姑娘明顯是不太懂,可也止住了,她拿了自己的帕子給那小姑娘擦臉,然後安慰她,“你呢,是為什麽?被人欺負了?和你爹爹說去,想必你長得這麽可愛,你爹爹一定是很疼你的。”

卻好像是戳中了她的心事,她又要哭起來,可卻是忍住了,然後搖搖頭,“不能和爹爹說。”然後她擡頭看著她,“夫人,如果有人搶了你的東西怎麽辦呢?”

“很重要嗎?”

“特別,特別重要。”

“那,搶的回來嗎?”

那小姑娘似乎真的是很仔細的想了想,半天才回答,“我覺得不太好搶回來。”

“那去搶別的東西呢?”

“搶別的東西?”

“嗯。”夏靜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這些話不應該去教一個孩子的,可是還是忍不住和她說了,好像這樣也能安慰到自己一樣,她又重覆了一遍,“搶走他別的東西。”

那小姑娘站起來,扶了扶自己搖搖欲墜的發髻,然後和她福了身,“謝謝夫人的教導,還望夫人也不要傷心了,以免傷身。”

也不知她的這些話是哪裏學來的,這麽恭恭敬敬,她笑起來,“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若是受了委屈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

“謝謝夫人了,可是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決的。”於是她又福了一福,超前走去,走到燈火闌珊的地方她方想起什麽似得轉過來,“卻忘記和夫人說了。

“我叫莫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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