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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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輝忐忑不安地站在姜丹尼爾辦公室的門外,深深呼了一口氣,像是做了很久心理準備,才擡起手敲敲門。

他對姜丹尼爾的恐懼像是與生俱來一樣,哪怕對方總是習慣性的一臉笑容,瞇著眼睛,不動聲色地讓人覺得他似乎很純良的樣子——更遑論還配上了那張具有迷惑性的臉龐,紅潤的嘴唇和微微翹起的唇角,加上那顆熠熠生輝的眼下淚痣,真是無可救藥的迷人。正因如此李大輝曾經質疑過自己多次,為什麽總是情不自禁地對這個男人感到害怕。

李大輝自己殺過很多人。

但他還記得,第一次有人死在他手下的時候,那天半夜他被噩夢驚醒,然後睡在隔壁尹智聖聽到他的聲音匆匆趕來,拍著他冷汗津津的頭說,“大輝,習慣了就好。”

所以他習慣了,現在他每天的睡眠質量都很棒。

那晚一區暴動後,李大輝跟在姜丹尼爾身後,把反叛者屠了個精光,到處的血就像忘記關上籠頭的自來水池,流也流不盡。

可完事之後,他只有種加班終於結束的輕松感,從善如流地從佑鎮哥那裏接過一瓶營養液,聽話地喝完後回到房間,盡情洗了個澡,一夜好眠、一夜無夢。

可是即使這樣的他,看到姜丹尼爾還是會恐懼。比如說現在,他敲在男人辦公室門上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麽久,面前的電子門才自動打開。

李大輝一進去,看到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姜丹尼爾,天性裏敏感的神經讓他在心裏暗道不好。男人坐在那裏,手上拿著一支筆,像是在剛剛正在忙著什麽。

李大輝發誓,他從男人挑著眉毛看向他的臉裏,看出了一股不耐煩和殺意。是了,這就是他如此畏懼這個男人的原因,因為他下意識地覺得姜丹尼爾這種人,是他見過最反覆無常的男人,很有可能上一秒還親呢地像對待弟弟一樣對待自己,下一秒他李大輝就會一不小心人首分離。

“什麽事?”

他只得連忙擺出自己練習過的、最純良無辜的職業性笑容,“哥,上次在煥哥讓我幫您查的東西,我查到了,給您送過來。”

在他眼裏,姜丹尼爾仿佛紆尊降貴似的敲敲桌面,“放在這裏,你可以走了。”說得好像他李大輝想在這裏多呆一會兒一樣。

但他還有事沒有說完,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講:“還有一件事,關於哥您上次讓我和智聖哥查的那個人。”

意識到姜丹尼爾讓他查過很多人,李大輝趕忙補充道:“就是一區暴動那晚,那個,晤,就是那個提前出來的犯人。”

“嘶——放松——”

對面的男人突然低低說了一句。

李大輝被這突兀的一句吩咐驚到,“抱歉,您說什麽?”

姜丹尼爾捂住嘴咳嗽了一下,“沒什麽。”他示意李大輝繼續。

“我們已經縮小了範圍,因為不清楚他是不是死在後來的混亂裏,所以可能還要幾天。”

姜丹尼爾點點頭,“還有別的事嗎?”

李大輝緊接著就如臨大赦似的,接著說,“那文件給您擺這兒了。要是沒什麽別的事兒,哥我就先下去了?”

姜丹尼爾擺擺手。

李大輝一溜煙地就轉身走了。

待人走了許久之後,姜丹尼爾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點點紅暈,過了會兒,就聽到桌子底下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

姜丹尼爾把椅子向後一推,好整以暇地看著從桌子下面擡起臉看向他的樸志訓。

“玩得開心嗎?”

只見男孩子伸出舌尖,在空中晃蕩一圈,然後舔了舔剛剛噴濺在他嘴角的精液。點點白色一滴一滴地順著他的臉蛋往下滑落,真是唇紅齒白,映著他一雙剛剛因為嗆到而水靈靈的桃花眼,直讓人心生蕩漾。

“謝謝哥的款待,我食用得很愉快。”

他挑釁似的對著姜丹尼爾舔了舔嘴唇。

男人眼神暗了暗,把小孩往懷裏一摟,拖著他屁股抱到書桌上。大手先是沾了沾對方臉上的液體,接著撩開他的衣服,從背後探入,一路順著脊椎往下,摸到那個因為早前運動還有些松軟的穴口,就著這不太正規的潤滑液,一指毫不留情地直接頂入。

他傾身向樸志訓壓過去,嘴湊到小孩耳邊,含住他的耳垂,不緊不慢地廝磨著、逗弄著。垂著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滿意地聽著身下人像小貓似的哼哼聲,姜丹尼爾啞著嗓子道:“那作為報答,小訓想怎麽感謝哥的款待呢?”

一室的暖昧混沌。仿佛沒人註意到,剛剛樸志訓會因為李大輝的一句話而突然緊張一樣。

樸志訓遠遠地跟在尹智聖和李大輝身後。他一直很以自己的跟蹤能力為傲,只要他不願意,沒有人可以發現他。

直覺告訴樸志訓那天李大輝來找姜丹尼爾的時候,最後說的那件事,很有可能成為他的一個致命破綻。

所以他這兩天,一旦抽出空來,就悄悄跟在他們後面,想要從他們平時的閑言碎語裏打探出一些東西來。

但畢竟是直屬獄警,這兩人的口風比想象中緊得多。

尹智聖在穿過二區大廳的時候,和李大輝說:“剛剛獄長呼我了,說今天新來了一批新人,大概五六個,有的忙了。”

李大輝聽到,有點驚訝:“誒,不是上個月還只有三區那一個新人入監嗎,這個多了這麽多?”

兩人中途拐了個彎,往典獄長室走,這讓本來在這個方向的樸志訓碎不及防,只得轉身進入身後的樓梯間,藏在大門後面。

尹智聖:“誰知道呢,畢竟那麽多人前赴後繼這麽多次,終於有個人成功地爬上了丹尼爾的床,有這麽個例子在,也難怪外面人都開始又動小心思了。”

是啊,姜丹尼爾在床上精力無限,喜歡翻來覆去地折騰他,還喜歡一身鉆糊糊地抱著他,讓他睡得不安分,真是蒼天有眼,快多來幾個人幫他分擔一下吧。樸志訓面無表情地想到。

李大輝默了默,“所以,他們都在急著把人往丹尼爾哥床上送?”

“可能吧。”說著拍了拍李大輝的肩膀,“哎呀,只是一個猜想。何況,丹尼爾那種人,他做了個“我很害怕”的表情,“指望通過爬床來套信息,他們還是太天真了。”

“是啊,那哥要是知道被人這麽想,估計又要露出那種毛骨悚然的笑了…”

“……大輝,看來你真的很怕丹尼爾啊……”

聲音慢慢低下去。

樸志訓藏在門後面,聽著他們漸漸遠去,知道他們去的是典獄長室,也就不準備繼續跟著了。

他藏在那裏,咬著嘴唇,手搭在門把手上,漂亮的臉上晦暗不明。

真是什麽有用的事情都沒聽到。

裴珍映眼睛一直盯著樸志訓放在手裏把玩的東西,一副欲言又止、十分好奇的樣子。

樸志訓因為一直無神地看著手裏的軍刀發呆,過了好久才發現裴珍映不斷投來的視線。他這才回過神,小心冀翼地放下手裏的東西,擱在枕頭底下。

轉過身,才次對上裴珍映那雙期待著他說些什麽的眼睛,有些無奈,“怎麽了?想問什麽就問吧。”

“這種管制刀具,是二區人或者一區人才可以有的吧?”裴珍映問道,一邊心裏想著,我要是有了這把刀,那很多事情就會簡單多了。

樸志訓還是心不在焉,“哦,丹尼爾給我的。就在一區那件事之後——你知道的——就是那件事,他覺得我太弱了,需要一點東西自保。”

裴珍映被這種特權階層似的理直氣壯噎得不知道怎麽回話。

過了會兒,才想出來怎麽回覆,“那他怎麽不給你一把槍,那不是更方便嗎?”

“是嗎,你也是這麽想的嗎?”樸志訓又看了眼自己的室友,伸了個懶腰,“誰知道呢。”

他不信任我。

“那哥你把它收好,要是查房的時候被發現,我們倆都會有麻煩。”

樸志訓看著裴珍映,面前的人是比他還小的年紀,所以第一次見到他時,給了他一種手無縛雞之力的錯覺。

就在裴珍映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的時候,樸志訓開口了,“你和家裏人關系好嗎?你進來的時候,他們難過嗎?”

這個問題太過了,過了那道在這裏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基本線。

但樸志訓還是問了,他看著面前這個同齡人,看著他身前掛著的CO510編號。在一番思索之後,還是問出了口。

裴珍映理論上來講,應該有被冒犯的感覺,但他沒有。他在某些方面,真正單純得如同一個中學時代的鄰桌男孩子,一身淡粉色的囚服像是校服一樣合適。

他思考了一會兒樸志訓的問題,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這麽說吧,我媽可能很傷心。但我老頭就不是了,估計他知道可以擺脫我以後,肯定很開心,中了超大樂透的那種開心。”

樸志訓其實本來也沒指望這個問題會得到回答,現在聽到他這麽說,看到對面床上人無所謂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那很好啊珍映,無牽無掛最好了。”

好到讓他嫉妒。

裴珍映則像是不以為然的樣子,擺弄著被子的一角,隨意地應到:“是啊,我猜吧。我已經不在乎他們怎麽看我了。”

尹智聖咬著棒棒糖,腿翹在桌子上,享受著作為哥哥的特權,壓榨著李大輝,看他一人獨自在電腦面前敲敲打打。

李大輝:“所以我們現在知道那個寸頭的身份,然後呢,我今天下午問了一區獄警,他告訴我,說這個犯人已經消失很久了。我估計,要麽是那天晚上被我——”他的手比成槍在腦袋旁邊做了個扣下去的手勢,可惜那晚他殺的人太多,他真的記不起來這位是誰了,“要麽是有人封住了他的嘴巴。不管是哪種,就算找得到他,估計也不是活的了。”

他這麽津津有味地分析完,看了眼坐在身後一派悠閑的尹智聖,“那現在怎麽辦啊哥?這讓我怎麽和丹尼爾哥交代啊。”

尹智聖看著哭喪著臉的弟弟,終於大發慈悲地直起身子,坐到李大輝旁邊。“你把前幾天的錄像調出來,交叉對比下他和誰接觸過,再去搜那幾個人,說不定就有結果了呢。”

尹智聖看著乖乖低下頭繼續研究的李大輝,佩服起自己從金在煥那兒耳濡目染到的智慧來。

過了許久,李大輝再次喊住了尹智聖:“哥,他那天之前接觸的幾個一區人裏,有三個,都是四樓那些第一批暴動的人。”

“這些人呢?”

“全死了。”

“還有別的疑點嗎?”

“一定要說的話,他事發前幾天,都在放風的時候,準確說是四點到五點之間,去過一區大樓的負一層,但從錄像來看,他一直一個人在那裏。”

尹智聖聽到負一層,突然覺得腦海裏閃過了什麽。

“把一區大樓的結構平面圖紙給我一下。”

接過圖紙,他飛快地看了一下負一層的構成。“你把一區二號樓梯的監控也找出來,查查寸頭去負一層的時間裏,誰在樓梯裏。”

“為什麽?”

“我剛剛隱隱約約地想起來,負一層除了可以從大樓正面坐電梯下去外,當初建的時候貌似還留了個暗門。”尹智聖摸了摸腦袋,像是好不容易想起來的樣子。“看了圖紙,我發現暗門就在二號樓梯後面。”

“所以,智聖哥你是在暗示,當時在二號樓梯裏出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我們真正要找的人? ”

“對。”

當錄像被調出來的時候,尹智聖和李大輝仔細地看著屏幕,等待著,等待著屏幕上否會如他們料想中一樣,出現他們想找的人。

等到右上角的時間走到 16 : 27 的時候,屏幕裏的光源變了變,兩人瞬間屏住呼吸,知道有人要來了。

他們看著那個身影緩緩地從屏幕裏的樓梯上出現,慢慢走上去,然後又消失。

那人消失很久以後,房間裏面都是一片寂靜只有電子屏上的時間還在不斷地變化著。

半晌,李大輝先出聲了,“哥,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個人,那個人是——? ”

“如果我也沒看錯的話——那個孩子叫什麽來著?”

“樸,樸志訓?”

兩人面上皆是一片驚慌。

賴冠霖獄室的電子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地帶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麽東西。

感到有人打開了門,他摘下耳機,向門口看去。

看到來人以後,他有些興味地笑了笑,懶洋洋地坐起來,走下了床,順手把耳機放到了一旁的書桌旁。

“我還在想,是什麽讓您到現在才來找我的。” 賴冠霖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些活力,想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樣。

看著對面男人冷淡的臉色。

“這算是和哥您第一次正式見面,我該說聲歡迎嗎?”賴冠霖走上前,看著電子門在男人身後合上。

姜丹尼爾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過分年輕的二區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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