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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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重新清明之後,面前是圍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雖然人群裏的人分別穿著黑白兩種顏色截然相反的衣服,這一刻卻似乎像從一個陣營出來一樣有著同樣的決心,那就是絕對不會讓他有任何一個機會可以跑掉。

一路掃下來,似乎可以感覺到林聞天身後,魔教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充滿了不一樣的神采,而正道那邊,沈默看著他的溫瓊華手中,扯著兩根讓他見了就心生不祥的鎖鏈。

莫道桑幾乎懷疑自己仍舊是維持著方才的幻覺了,下意識就在腦海裏喊:“小嚴子,怎麽回事?”

可這一回他話問出去好久,卻就像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應,甚至他冥冥中有了一種感覺,自己身上似乎少了些什麽。

還不肯相信自己這種猜測的莫道桑頭疼地皺了下眉,卻下一刻,那種難捱的冰冷又升了起來,他疼得有些怕了,卻完全沒有辦法阻止這種自內而外,附在靈魂上的冷。

冷得他眼前好像都真的浮現出了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他還想著,原來這才是幻覺嗎?那他看見的,又是什麽?

已經由不得他不信了。

逃避一樣,莫道桑的註意全部都集中在了這不該出現的雪上,已經什麽都不想去想了。

不過這裏也不需要他想什麽,就自動地推進了起來。

他看到了冰雪上升起一個巨大的漩渦,陰沈沈得壓得人難受,又霸道得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毀掉。

那漩渦接觸到的地方,連天空似乎都在破碎。

這樣只能自嘆渺小的時刻,卻忽地,漩渦中出現了一個紅色的點,那麽小小得都快註意不到了,卻亮得驚人。

那樣程度的光,在這樣的天色下,只可能是漩渦瘋狂絞殺著那個點所磨出來,由此可見那究竟是個何等可怕又堅硬的東西。

其實卻不是,莫道桑的視線似乎又往過拉了拉,然後他便看見了那到底是什麽,其實並不稀奇,不過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血肉組成的人罷了。

那一刻,內心的失望與震驚幾乎是難以想象的,覆雜又融洽地交織在見到的每一生靈心裏。

腦子裏的寒冷又加劇了,甚至莫道桑有種感覺,這種冷連那漩渦中瘋狂猙獰的人都足以喚醒,然後,就像驗證他的猜想一樣,一陣面目扭曲後,漩渦中人血紅的瞳仁忽地就轉回了黑色,裏面甚至還帶著茫然。

好像有什麽在吸引著他,他聽見了不甚清晰的聲音,卻分辨不出到底說的是什麽。

然後,他清晰地看到有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從那身體裏離去了,自己都能感同身受到那種難受的焦急無措。

不過就這麽短短的一瞬,那東西徹底散在了大片漩渦裏,面前的身體就重新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甚至比之前還要瘋狂可怖,就像失了心的魔鬼,漫天的漩渦都無法再靠近他,他不管不顧地橫沖直撞起來,他身邊的黑幕,隨著他的動作,不斷地崩裂著。

那裂縫越到遠處越大,直到到了一個極限,天幕砰得一下,徹底四分五裂。

影像到了這裏也跟著碎掉,莫道桑眼前重新出現了大片的人群,他還有些不明白這究竟是意味著什麽,他的腦海裏亂糟糟一片,無數的類似猜想與懷疑的東西不斷出現又被自己莫名地推翻,他記憶裏還殘留方才的那種可怕的冷,卻壓不住此刻頭腦瘋狂地發起燙來。

他們在說什麽,莫道桑有些聽不清楚,下意識想再去問小嚴子,卻猛地意識到小嚴子真的是走了,方才的那一扇門,怕是根本跟他沒什麽關系,如今的結果,無非是他,費盡心思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想得惡劣一點,或許從頭到尾,自己來這個地方都是被算計好的,畢竟那看似傻乎乎的系統手裏,可是有著能讀心的能力啊。

“駿惠?”

忽然,他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這個總不會聽錯,他恍惚的眼前忽地又閃過了那兩張糾結中仿佛帶著要魚死網破神情的臉,他不由覺得好笑,呵,不就是想要控制他嗎?

要不是這張臉,他演出來的那麽糟糕的性格,他們真的還會動心?

莫道桑已經看不見了,也就不知道別人眼中的自己內力已經在不斷地逸散,散得這一片半空都激蕩起來狂躁的風,他的脖頸上,青黑色的筋脈順著他的脖頸,緩慢向上攀爬,甚至第一次爬到了他的臉上,逐漸盤虬交織,密集得連他原本的那道傷疤都再尋不出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一個眨眼,再睜開就是一片猩紅,透露著擇人而噬的瘋狂。

莫道桑神智最後殘留的一個念頭是,他真的錯了嗎?似乎是的,但是那又怎麽樣,錯已經錯了,認下實在太難看了。

將錯就錯下去,或者,把這些知情的人,全部殺得一個都不剩。

林聞天被這強盛的風激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原本還在奇怪為什麽莫道桑一直躲著卻會突然跑到那麽顯眼的地方站著,但也不妨礙他立刻帶人圍了上去。

他可沒忘了身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溫瓊華,相交這麽多年,他知道那麽一副風光霽月的外表下,那個人認真起來有多難對付。

然而這個時候再這麽圍著,怕是真的會被瘋了的莫道桑直接全殺了,當下立刻招手讓身後人按著陣型後撤。

自己則越發戒備地看向莫道桑,雖然他並不知道莫道桑的底限到底在哪裏,卻清晰地感覺到他似乎變得更厲害了,震驚中也仿佛感覺到了內心中的一種蠢蠢欲動的不安,他靠著自己無比堅決的信念才能壓著自己繼續站著。

溫瓊華那邊做出的舉動也一樣,他自己則同時盤坐下來雙手結印操控著手裏的鎖鏈向他投擲過去,只是來之前他確定過靠著手裏拿了兩根鎖鏈一定能鎖住他,如今也不敢再信了。

莫道桑身周的罡風仍舊擋不住那鎖鏈的靠近,直直地套上了莫道桑的身體,但是這一舉動卻更像是激怒了正蟄伏的野獸,那雙猩紅的眼猛地望過來。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了從鎖鏈傳來巨大的壓力,不斷攀升著,他竭力去壓制仍舊感覺到一陣氣血翻騰,壓力像是無窮無盡一樣升上去。

呼,像是狼嘯一樣的風聲,一瞬間震向了這片天地所有的地方。

頭好疼,這是莫道桑的第一個感覺,然後他竭力地睜開眼,便望得見頭頂朦朦朧朧湛藍的天空,一片藍中似乎飄著朵雲,就是覺得那位置不太對,他分辨了許久,眼前也終於清晰起來,才發現那其實是一張臉,冷漠蒼白地蹙著眉,卻掩不住對他的關切。

還不等他再思考什麽,腦袋裏的疼就更嚴重了,甚至疼得他眼睛又睜不開了,胸口都泛起了惡心,惡心得實在躺不下了,他才拼命爬起來幹嘔。

只是胃裏空蕩蕩的,他不僅什麽什麽都吐不出來,甚至還把自己嘔得缺氧一樣地發暈起來,喘著氣身子晃了幾下,被扶進了身後一個寬闊溫暖的懷裏。

他發涼的身子都禁不住那不斷融過來巨大暖意不自覺放松下來。

只是頭還是很疼,然後額角按上來四根有力的指不停幫他揉著,他才終於好受了些。

眼睛還是睜不開,身子也在一陣陣出冷汗,卻已經不至於是那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了。

也不知道這麽過了多久,他總算吸到一口暢快的空氣,通體舒暢過來,腦子也終於能動一點,本能地就想坐起來,卻才坐起一點,又猛地被壓了回去。

胸口壓著一只幾乎要把他胸膛壓塌掉的手掌,他很不舒服,說了聲別鬧擡手就想去推開,手動的同時他似乎聽到了什麽鐵物碰撞的聲音,他沒有在意,只是手擡起來才發現沈得要死,手腕上鮮明地鎖著粗重的鎖鏈,在那好像更細了的手腕上看得人一陣不忍。

他這才終於能註意到周圍到底是什麽樣子,小島浮木,遠處巨大的斷崖上長著一棵樹,他很熟悉這裏就是鳴春澗的禁地。

只不過跟最初他選的位置不一樣,這是那個小島的正中最高的地方,他不禁腹誹,選最高的地方幹什麽,展覽嗎?

忽地腦子裏又蹦出了一個景象,他站在那裏身周是沖天的血氣,一片昏暗的殘垣斷壁中站在他面前一起拿劍對著他的兩個人仿佛最彼此信任足以生死相托的好友。

讓知道他們身份的莫道桑都不由想笑,不愧是做了十年的對手,瞧瞧這默契,居然能一起對付他,一起對付他嗎?為什麽能做到這樣,好像是他失控了,哦,他失控了。

那後面呢?他們居然都還活著?

“清醒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也是沙啞著的,卻聽起來比以往更加舒服,聽得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於是只隨意地嗯了一聲。

“有時候,真想餵你一種能讓你永遠都這麽聽話的藥。”方才那麽依賴乖順的莫道桑,只是看一眼便讓他狂喜,繼而無比心痛自責起來。

怕是莫道桑要是真心肯哄一哄他,他就真的什麽都不會管了。

“你清楚,那藥對我沒用。”

“是啊,真可惜。”

溫瓊華這話才說完,莫道桑就忽然被他一個狠勁仰面按在了地上,他還想說什麽,被拽著衣領拉起來的刺痛又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溫瓊華看著這個被他完完全全壓制著近在咫尺的人,他應該是很痛的,急促的呼吸不斷拍打在自己的臉上,仿佛兩個人連呼吸都連在了一起,讓他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意來。

於是方才還想拉著他說的一些話立刻就不重要了,他直接對著那微張的唇,報覆性地狠狠咬了下去。

這個姿勢很不好受,後頸還被勒著,因為他實在沒什麽力氣只得如今真的就是完全被那衣服的力道扯起來的,脖子自然地仰著,仰得他呼吸又艱難起來。

偏偏溫瓊華還惡意地親吻起了他,什麽疼什麽刺激都融在了那一片近乎空白的窒息裏,他覺得自己下一刻或許就真的要暈過去了。

溫瓊華頭一次不想去管他的意願,直到自己瘋狂地侵入了他的每一寸,腦海裏那種迫切的空白徹底消失掉,他看著這個被她吻得徹底軟下來的人,才終於肯退了出來。

擡頭最先看見莫道桑無力顫著的睫,被打濕後垂了下來,就像惑人的深色蝶翼。

他就知道莫道桑這樣的內力,即使如今動用不了也沒那麽容易會昏過去,指尖沾了一點他的淚送進嘴邊嘗了嘗,他眸色有不禁發了深,他想,是鹹的,原來駿惠的淚味道也跟別人的沒什麽區別啊,但為什麽,他就是那麽渴望看到。

他又去看他如今他退出後仍舊無法閉合的唇,口涎淌滿了他的臉頰,沒來由又讓他想起了不久之前,他臉上還存在過的那些猙獰的青筋,還是這樣比較順眼。

視線再轉向他的脖頸,仿佛脆弱得幾乎會被折斷一樣,他眼神不禁瞇了起來,像是要掩蓋內裏無處宣洩的情緒,只是情緒看不見了,行動卻也仍舊無法控制,他將莫道桑的頭壓得更低些,對著那脖頸壓過去,著迷一樣啃噬起來。

莫道桑並沒有完全緩過來,但被那樣無法忽視的想要整個將自己吞吃入腹的咬法逼得戰栗,他只得艱難地開口:“你亂來,當心我殺了你。”

只是他現在的語調,說起這樣威脅的話也生不起半點畏懼,只覺得更加旖旎動情。

不過溫瓊華聽了這話還是猛地頓了一下,連莫道桑正被咬著的鎖骨都被磕了一下磕得他生疼,只是莫道桑還沒來得及放心,就見他重新擡起了頭,這回他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眼底全部都是血絲,仿佛那整雙眼都變了色,發瘋一樣讓人膽寒。

“我受不了了。”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讓莫道桑都不禁楞了楞,他卻一點都沒有停止的意思。

“血流得有些多,我沒力氣了,但想著你還在等著我我一定要回去,就接到了林聞天從山谷上拋下來的求婚書。”他平靜地敘說著,就像說著一件別人的事情,但莫道桑已經意識到了這確確實實就是他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我起不了身,所以只能聽著你走火入魔筋脈盡碎從禁地跑出去的消息不停地擔心你,我很想你,但是最後仍舊看不見你。”

“回山谷裏,我等著你清醒後繼續喚我一聲令儀,你說以後會保護我,還讓我做天下第一莊的二莊主,你卻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就帶著林聞天走了。”

“還有那天,我居然還不死心,傻傻地在屋裏等了你一整天,我早該知道你不會回來了,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麽。”那麽悲戚的聲音,足以聽得每一個人心底都湧上無窮無盡的愧疚。

“我不敢相信你了,但也已經,等不下去了。”

他看著莫道桑脖頸上綴著的一簇簇艷麗的痕跡,一路迤邐到被撕得大開的領口裏去。

看得讓人恨不能將那些贅物都一股腦咬個粉碎。

於是很自然,他順從心願直接動手,一陣衣衫撕裂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這靜謐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教主大人終於被。。。嗯,咳咳,喜大普奔。

小天使們元宵節快樂啊,作者君送你們一個元宵節的福利啊。

微博搜作者君的筆名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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