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瓊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卻忽地，有一只手從他的背後一路滑下去，滑得他心裏一跳，脊背一路都受不住地發麻，然後那手停在了他的後腰處狠狠捏了一把，他疼得哽咽了一下，眼睛裏一直打轉著的水珠也終於流了下來，又沒來由地呼吸急促。

然後，終於被松開了，溫瓊卻也只顧著大口大口去喘氣，該去責怪的人一時間竟半點都顧不上。

可視線卻也是能瞧見的，莫道桑隨意地拿手背擦了下自己的唇下，那一片亮色就被他擦了去，然後對著看過來的溫瓊華，勾起唇笑得格外饜足。

溫瓊華這下連看都不敢看他了，為什麽，駿惠會學會這些東西，是什麽時候學會的，簡直是太…後面的他實在是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令儀。”莫道桑溫柔地喊他，見溫瓊華只是別扭，就開始不顧人家的羞惱翻起人家的衣襟來，好不容易翻出一塊巾帕，他瞧著大小剛好，直接就開始替他擦起了唇角。

擦著擦著，他忽然又湊近了些，窘迫得溫瓊華都有些結巴：“怎，怎麽？”只那嗓音，明明只是被親了一回根本沒出過什麽聲，卻活像求饒了一宿一樣啞得人心癢癢得厲害。

溫瓊華自己都知道這樣下去可能會發生什麽，馬上就緊閉著嘴巴再不說一個字了。

莫道桑心神蕩漾過之後也回了神，只繼續給他擦著脖頸，說：“有點明顯，令儀最近有沒有什麽重要的事？”

溫瓊華好半天才理解了他在說些什麽，可因為莫道桑積威慣了，他再惱也還是只偏過了頭不打算再理他。

莫道桑瞧著他因為偏頭顯得更加修長的脖頸，掛著還沒有擦拭幹凈的水痕，配著眼角泛起的那抹嫣紅，唇又腫得那麽誘人，身上衣服雖然他沒怎麽碰，但實在已經不是原來那樣整整齊齊的樣子了，不由才歇了些的心思又浮動起來。

感受著莫道桑毫不掩飾落在他脖頸的視線，溫瓊華臉又紅了，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將人推了開直接超旁邊翻去，卻一沾地才發現腿軟得厲害，站得都不怎麽穩當直往旁邊撞。

莫道桑立刻就起身去扶他，溫瓊華卻拼著往後退幾步，總算是扶著墻不再晃了，然後擡起頭就說：“駿惠，我可以的。”

莫道桑上下掃了一回，然後才看向溫瓊華那張似是篤定的臉，不由興味地挑眉：“你確定？”

溫瓊華緩了陣子，才硬著頭皮點頭，莫道桑只好重新坐回他的竹椅上，卻也不躺下：“那好，我看著你走。”

溫瓊華已經不想去想自己是怎麽撐著走出那院落回到自己的主殿了，只背後那被視線緊緊追著的感覺，他怕是夜裏都會被氣醒。

畢竟隱隱中，他總覺得這樣似乎哪裏不對勁。

莫道桑樂得看他總是一副淡定樣子的令儀這種實在有趣的反應，也不去說破，興致來了接著逗逗樂，大部分時間還是繼續在鳴春澗裏閑逛著，順便，把自己聽墻角的優良習慣又撿了起來。

雖然鳴春澗的弟子都甚少開口，更別說是背後議論了，但禁不住都還是少年，氣急了也會忍不住埋怨幾句，莫道桑就靠著這麽點東西東拼拼西湊湊大致了解了如今江湖上的變動。

其實也就是沒有變動，莫道桑對此表示有點不爽。

“宿主大人，今天另一扇門就會成了，你…真的要走嗎？”小嚴子突然開口，倒把最近不常聽見他聲音的莫道桑嚇了一跳。

繼而又平靜下來，莫道桑去瞧窗外越發和暖起來的陽光，懶懶地躺了一會說：“自然。”

他起身，推開門便朝著院裏那棵如今已是枝繁葉茂的大樹走去：“不然？讓令儀徹底舍不得的時候再走？你的左護法大人估計真的會瘋。”

小嚴子實在不想說現在宿主大人你不打一聲招呼走掉，左護法大人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莫道桑站在那樹下，只要一個轉身就能望見溫瓊華住的地方，簡潔卻細致，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老實說，他還挺喜歡令儀這樣的樣貌性情，居然離得這麽近一起住了這麽久都沒能得手，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夠了，但想想溫瓊華對自己的迷戀似乎又不是這樣。

如今他就要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算了，回去也不是找不到。”莫道桑突然自言自語起來，看著那屋子想，畢竟彼此感官都還不錯，就不要繼續禍害人家了，莫道桑暗搓搓按滅了自己內心某個蠢蠢欲動的念頭，然後，再不留戀，大步朝主殿走去。

最後站在小島邊上，運著內力提氣踏水而去。

他的案子早就破了，所以出入也就沒了限制，只是令儀也沒跟他細說案情，但知道大概牽扯了什麽人的莫道桑很體貼地沒有去問，其實也是沒興趣。

也是莫道桑自從他的案子破了以後就常常在各處晃蕩，弟子們如今見到他也並不像最初那麽害怕，但能做到的也就是遠遠行個禮轉身就撤走，即使是魔教出身的宋思齊也不例外，故而這段時間跟他相處最親近的居然是同樣找不到玩伴的楚簫韶，然後就是那個他還蠻看好的昂明之。

莫道桑偶遇楚簫韶也就是一件完全引不起任何人註意的事情，除了有些為難和擔心的溫瓊華。

只不過他想藏著就藏著吧，莫道桑沒有直接破壞人家計劃的愛好。

莫道桑遠遠看著少女看見他眼神一亮就往他這邊跑，只得無奈地喊道：“小心點，別又摔了。”

只不過他如今最註意的還是楚簫韶耳畔，那顆終於已經變成赤紅色的小石頭，亮得都有些看不清那旁邊的面目。

他不由慶幸幸虧這石頭別人都看不到。

楚簫韶沒好氣地只得停下，滿臉興致都轉成了哀怨去看他：“莫教主，我只不過摔過那麽兩回，是被你嚇到的好嗎？我會走路的。”

莫道桑於是很勉強地收了笑，指著兩人中間隔著那麽長長的水廊說：“來，走著看看？”

楚簫韶也不知是不是被氣狠了，居然真的就一步又一步認認真真朝著莫道桑走過來，甚至每走一步還得意地看莫道桑一眼。

莫道桑覺得自己之前對她的年紀大概是估量錯了，他寫這書的小女朋友大概都比她大。

楚簫韶終於走到了他面前，叉著腰就笑起來：“怎麽樣，厲害不厲害？”

莫道桑很給面子地拍起手說厲害厲害，心裏同時在想要不要把他二哥就在旁邊那樹後躲著的事實告訴她。

大概會很有意思。

楚簫韶笑了一陣子才停下來，然後接著說：“看在莫教主這麽說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我們改天一起出去玩好不好？聽說外面北邊的燈會可有意思了，我還沒見過。”

莫道桑又有些心疼起這個小姑娘來，她身份雖高，兩個哥哥也疼愛她，但都是個慣了冷漠的性子實在給不了她什麽關懷，父母又早早去了，下面人也不敢跟她玩。

甚至出門，因為當初那一件事，更是只能想想。

可惜了，要是早些日子跟他說，他就同意了。

莫道桑狀似關懷地去拍了下她的頭，指尖卻掠過她的耳畔勾走了那顆石頭：“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燈會，只是你二哥跟我說，他不喜歡。”

楚簫韶模糊了的幼年記憶外，估計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麽親密地安慰，臉都有些紅了，半響才偷偷看他一眼，聲音都小了很多：“那就不帶二哥，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莫道桑一看楚簫韶的反應就覺得要遭，溫瓊華肯定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但這樣的情況下看到現在這副樣子簡直就像是他在欺負人家的妹妹。

作為同樣被欺負過的哥哥，溫瓊華會是個怎麽樣的反應他完全可以想象到，於是方才還猶豫著的念頭馬上就堅定了，馬上走，越快越好。

視線觸到這小姑娘，莫道桑吸口氣冷靜下來，重新笑著說：“好，不帶你二哥，”然後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封好的信封，說“小韶兒，幫我給你大哥送一封信好不好？”

楚簫韶開心地馬上就要蹦起來了，但是還是存著理智覺得不對勁：“送信，二哥不行嗎？”

莫道桑對著這麽個小孩子撒謊當然是覺得內心有點過不去的，定了定才說：“瞞著令儀自然是要給他驚喜的。”得回了門派的掌門信物，又得了龍淵，應該算是驚喜吧。

楚簫韶完全沒察覺到莫道桑話音裏的遲疑，當下就結果那封信放進袖袋裏，一個勁跟莫道桑保證：“我一定會送到的，莫教主放心，”然後她想了想，轉身就往回跑，還跑著跑著回過頭來沖他揮手，“莫教主也不要忘了啊。”

莫道桑內心罪惡地看著這小姑娘遠去的背景，難得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他。

小嚴子面對著內心難得一片沈默的宿主大人，識趣地忍住了自己想插話勸宿主大人多留一會兒的念頭。

直到那身影終於看不見了，莫道桑才暫時在心裏說一聲抱歉，嘆一口氣轉回自己來的方向，但大概是他腦子裏如今沒怎麽多想，小嚴子也不敢提醒，於是沒走兩步，莫道桑就跟冷著臉的溫瓊華四目相對上。

莫道桑楞了片刻，心虛地先轉過了頭。

像是印證了自己的某種猜想，溫瓊華心裏壓著的火越燒越烈，他告訴自己這樣不對，要控制住好好跟莫道桑說，可是盡管這麽想著，卻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在自己忍不住之前直接轉身，往小島的方向躍去。

莫道桑驚了一下跟著走了幾步，但在小嚴子焦急地喊著要他去道歉的時候，他又猛地停了下來，然後沈著眼搖了搖頭，說：“這樣也好。”

小嚴子自覺無意識無用，終於息了聲。

溫瓊華回到自己的屋子裏關上門才忽地覺得自己似乎沖動得過分了，自己繞著屋子轉了幾圈便坐下來準備等莫道桑回來跟他道歉，可等得天都黑了，院子裏仍舊是一片平靜。

打開莫道桑的房間門，龍淵靜靜地放在床榻上，被子整齊得就像不曾有人住進來過。

有什麽緩緩從心底流了出來，苦澀得他手心都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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