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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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桑昏昏沈沈從睡夢裏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邊似乎有著另一個溫度,雖然這個人自己的確沒有多想防著他,但他仍舊惱火於自己居然又一次失了戒備,同時在腦海裏呼叫起了小嚴子:“怎麽,死機了?”

裝死失敗的小嚴子幹脆開始光明正大近距離觀察起自家左護法大人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理智離體中已經完全可以抵禦掉來自對宿主大人的畏懼。

莫道桑喊了一聲沒收到回應就知道這回小嚴子這回八成是鐵了心不肯認錯了,不過這也就是小嚴子難得□□熏心另外對莫道桑沒什麽影響他才沒叫他,量他的膽子估計也不敢犯第二次。

莫道桑倒是不急,只是,他望著躺了離自己老遠卻伸長胳膊偷偷拽著他衣角的人,隱約可以從隆起一小塊的薄被下面窺探出他蜷縮的身形,頓時還有著的一點點怒火就立刻散了,心軟得簡直一塌糊塗。

順著他披散開的長發,看向他因為側躺只剩下一小半反倒顯得似乎異常稚嫩的臉頰,莫道桑不由笑了笑。

雖然頭還是很疼,但心裏癢癢的,他便堅持著起了身,屏息往那邊靠了靠,撐著身子支在他身上,再找好空隙落下來,這樣等溫瓊華醒來,能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他,真不知道會是個怎麽樣有趣的表情,莫道桑很期待。

等待的時候他又想了想,擡手將衣襟理得淩亂,末了還故意扯開了一小片。

其實他自認不是這麽無聊的人,但是面對這麽一本正經的君子,總是忍不住想逗他,想看他鎮靜的神情破碎的樣子。

這樣的行為,他自己也很無奈。

莫道桑終於調整好了,便自然地再看向溫瓊華,那張臉在這略顯昏暗的地方都像是發著光,仿佛無論何時何刻都是那般完美,他不由地手指懸空,中間隔著虛無的氣去描繪他的輪廓。

這般的行為本該沒有任何的感覺,他滑到一處,卻好像真的碰到了那片細膩溫軟的肌膚,頓時氣就猛地斷了下。

也就是這一下,讓他的屏息徹底告廢,驚醒了還無知無覺的溫瓊華,溫瓊華本就被驚醒渾身戒備著,一睜眼就撞上他如此日思夜想的一幕,勾著唇角的莫道桑衣衫淩亂地懶懶躺在那裏,手半舉著似乎是要碰他的臉,簡直魂都要散了。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起為自己保命的警覺來,他要是能再晚一些醒來,是不是就真的能被那雙手撫摸著,這個可能,讓他只是想想他就覺得渾身震顫,只得緊緊攥著拳才能讓自己穩定下來。

心裏更是翻江倒海。

莫道桑本來是想耍人家玩的,如今卻被這麽當場捉到實在是很尷尬,可他完全不慌,那只手往嘴邊一舉,就作勢咳了聲。

然後,整個人肆無忌憚直接壓了下來,身體相觸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溫瓊華幾乎瞬間就成了鐵板一塊,搞得他這個萬年老司機都跟著有點慌。

雖然這點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扳直溫瓊華躲閃的臉,語氣玩味而隱隱喊著逼迫:“令儀,你到我床上來,做什麽呢?”

溫瓊華馬上就被他這一句話嚇得腦子都直接懵了,鼓足勇氣偷偷望一眼莫道桑,卻碰見他一副忍笑忍得辛苦難耐的樣子,馬上又有點惱,也理直氣壯地回話說:“駿惠,這是我的床。”

莫道桑實在忍不住了,爽朗地笑起來:“是,這是你的床,”然後他手抽地真的去捏了一把自己肖想已久的那張小臉頰,“可是令儀知道我在睡,可別跟我說你太累了沒想起來。”

雖然莫道桑這麽說,但看著外面的天色知道他肯定睡過了晚上直接睡到了第二天,這個解釋也是唯一合理的了。

溫瓊華連忙窘迫地低了頭,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

“那令儀你說,是為什麽?”莫道桑突然有了興趣,看令儀這架勢,難道真的會承認他是想跟自己一起睡才來的嗎?那可真是要給令儀好好鼓個掌了。

畢竟這膽子可是進步不小。

溫瓊華也不知又想到了什麽,臉突然就紅了,然後咬著腮幫子半天才支支吾吾開口:“是,是走錯了。”

“是嗎?那就算了。”這演技也是假得沒邊了,莫道桑略嫌棄一下,也沒打算再為難他,半起身子就準備放過他。

溫瓊華搞不清楚自己如今究竟是失落更多一些還是慶幸,但暈乎乎中最大的感覺終究是甜絲絲的,甜得他居然看著莫道桑離開就忍不住環臂抱了上去。

莫道桑在他有動作的時候就停了下來,理智上他知道門已經開始吸收能量自己早晚要走,不該讓溫瓊華有多少幻想,但是他說了自己全好了再像個瘋子一樣變來變去就實在不合適。

已經做出了那麽一副莫道桑少年時的性子,如今也只能按著莫道桑會有的反應應對。

心下嘆了口氣,莫道桑感受著貼上來的那氣息,帶著團在薄被裏養出來的暖氣,鉆過衣衫滲透進他的皮膚,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總被林聞天抱來抱去他習慣了,他實在討厭不起來。

還有那般的惶恐和激動,連自己懷裏東西滑出來都顧不上了,他拍了拍溫瓊華的背算作安撫,果然溫瓊華摟得更緊了,甚至還敢湊在他脖子上偷偷吸了一口氣。

怕是心裏都在炸煙花。

莫道桑不想打擊他,於是註意力全部都移在了他掉出來的那一方黃帕子上,這個顏色總覺得有點熟悉。

這麽想著,莫道桑就伸手去撿,順便問了句現在他怎麽說都只會應下的人:“令儀,我能看嗎?”

溫瓊華嗯了聲,噴出的氣拂進莫道桑的衣衫裏讓他有點癢癢的,然後就見得莫道桑不自在地動了動,神智轟得一下就空了。

他再意識到的時候,看著那潔白的脖頸上蜿蜒開的一串緋紅,羞得恨不得鉆入地縫,卻怎麽都沒辦法讓自己停下來。

莫道桑感覺著那一陣陣濕熱,還有牙齒磨著肉的微痛,又拍了溫瓊華幾下他也沒反應。

他覺得覺得這個時候這個樣子的溫瓊華,估計除非他直接把他震暈過去是醒不過來了,可他視線落回那完全抽出來的錦帕,上面滿滿都是陳舊的血跡,心疼之餘,也就有了很多話要問他。

連可以縱容的底線,一瞬間都放寬了好多。

他會熟悉這錦帕是自然的,上面的字都是他寫的,他心情有些覆雜。

從茲兩教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浮生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此證。

是他托了小嚴子寫哈然後讓林聞天送給秦風的婚書,只是他為之求婚的人在這帕子上從魔教的右護法變成了左護法,簡直一點破綻都沒有。

也是,那時候溫瓊華正想著要為他帶藥回去,以他的勢力戒備,哪會那麽容易上當,只有這東西,才可能會傷到他。

他的字,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可以想象這這些鮮血是從什麽不同的地方留下來,將好好一塊錦帕生生染得血腥,就像上面的內容一樣殘酷。

卻可笑得有些應景。

他沒法想象溫瓊華是為什麽會把這麽一個東西日日帶在身邊,看到的時候,又是什麽心情。

不管怎麽樣,他都想必是很在意的,卻自重逢來,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是害怕嗎?

“令儀,你聽我說。”莫道桑這句話才說完,就覺得脖頸痛感突然重得狠了,疼得他眉都皺了皺,空氣中起了一絲血氣,後背的衣料早就被抓得亂七八糟,直接全繃在了胸膛上,幾乎直接就可以感覺到他具象的瘋狂。

然後他還沒來得及再安慰他,脖頸上就接二連三墜下滾燙的水,片刻就浸濕了他的肩袖。

懷裏的人開始啜泣,身子都抖了起來,他只好把人摟過來,終於氣忍不住嘆了出來。

“令儀,你怎麽了?”真的問出來,莫道桑只覺得自己好白癡。

溫瓊華也不理他,只一個勁地哭。

莫道桑簡直覺得自從昨天溫瓊華開始哭了之後,似乎就像換了個芯子,變得嬌氣得很,但願這只是他的錯覺。

“令儀,你聽我說,”莫道桑還是只能拍他的肩,畢竟他想推開些看著他的臉,卻被溫瓊華死死壓著不能動,於是只能這樣有些別扭地說,“那婚書,不是我給你寫的。”

於是方才還舍不得離開他的溫瓊華突然就將他猛地推了開,面無表情的臉上卻紅著一雙澄澈的目,淚痕斑斑襯著實在是我見猶憐。

他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話來。

莫道桑猜他估計是誤會了,那字跡即使有人模仿也瞞不過他,恐怕現在溫瓊華腦子裏都是駿惠竟然騙了他,莫道桑於是舉起那錦帕,指了寫著左使的那裏:“這個地方,原本應該是林聞天,他自己也同意的。”

莫道桑為了不顯得自己那麽渣,默默將罪責全推到了林聞天身上:“我並不知道他會這麽做,實在是抱歉。”

溫瓊華忙將那錦帕接過來仔細瞧那個地方,可眼淚實在礙事最後什麽都瞧不出來,他還是捧著那錦帕說:“我還以為,以為…”

莫道桑見溫瓊華總算是肯信他了,也是松了一口氣:“令儀,把這東西燒了吧。”這種沾著血的東西,留著做什麽。

溫瓊華卻像被嚇到馬上把錦帕按在了心口,看那樣子估計也是不舍得,搞不懂,這麽個東西看著難受,為什麽還要留著。

莫道桑想了想說:“令儀你喜歡,我再為你寫別的好不好,這個不好。”

溫瓊華居然抱著那塊帕子就縮到床邊上去了,但總算還是給了他回應,搖了搖頭。

莫道桑簡直想撫額,卻一動肩膀上就一陣酸痛,再看看自己的衣服,他這也算是報應嗎?

算了,莫道桑看著不理他的人,直接就說:“令儀,你下口好重。”

溫瓊華連忙就焦急地轉了回來,滿臉的自責懊悔,可一看莫道桑的脖頸臉就又忍不住紅了,猶猶豫豫半天才挪過去掀開莫道桑的衣領幫他上起了藥。

莫道桑看不見背面的臉,但感受著那竭力不觸碰自己的力道,心裏樂著想,這麽有意思個人,他就再陪他玩幾天吧。

就是希望令儀能正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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