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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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莊主,我們就快到了,”先頭一個豐神俊朗的小少年對著著身邊的不遠處的石碑一引,滿是歡欣地對著身後的人說,然後他再擡頭遠望,忽地驚訝了一瞬,又說,“莫莊主,晚輩先失陪片刻,稍後晚輩便去為您通報澗主。”

莫道桑比他還早些註意到立在山壁上等著的人,雖然他沒什麽印象但穿透那層雲霧看到那人見了他之後就不善的臉色也知道這人肯定認得出他,但那又怎麽樣,他溫和地點頭:“祈禮,不必在意我,這回勞煩之處,還請多擔待些才是。”

話雖然客氣,但畢竟是一個這樣路上偶然碰到的小少年,莫道桑語氣裏除了溫和就再沒多少東西了。

少年也很明白,再向莫道桑行了個禮便縱身往山壁上躍起,那樣的距離,饒是少年是極其難得的天資中間也停了好幾次,最後看那一點點影子裏,少年跪在那白衣人身前行禮,喊了聲叔父,莫道桑便出於禮貌屏蔽了自己的感知。

反正鳴春澗這麽多人他認不過來也懶得認,這些人又奈何不了他。

莫道桑等了會,大概是那人弄懂了小少年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吧,便聽得一聲震喝從山壁上沖下來:“莫道桑,你來我鳴春澗,究竟意欲何為。”

莫道桑感覺著衣袍被一陣風拂過,便看到那人竟直接從山壁上躍了下來,落地後一振衣袍,劍眉星目的臉上全是冷漠。

隨著他這一聲,原本還在各處澗門值守的弟子都紛紛躍動著集結在了他身後,一個個如臨大敵又茫然的樣子。

莫道桑輕笑,畢竟這些弟子怕是還覺得他該是被鎖在禁地裏不知日月,怎麽想能直接面對到他這樣松快的樣子,然後,莫道桑在人群裏找去,果然見得帶他過那山道的小少年震驚地看著他,他默念了聲罪過,開口無所謂地說:“我是來找令儀的,不與你們爭執,你們二公子呢。”

“賊子休要猖狂,”那人也一點都畏懼他的威名,莫道桑覺得這年頭有這般勇氣的可不少見了,不是真的一代宗師就是個瘋子,不過他怎麽會一點印象都沒有呢,莫道桑正想著,就見那人接著說,“二公子又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是了,這樣的脾氣,可不得防著他直接上來就找他拼命順便送死嗎?

“那可不一定了,”莫道桑笑得沒什麽變化卻無端就更惹得人氣憤,“你們這般陣仗,驚動不了他麽,我是不會亂闖的,但只要令儀聽著我來了,一定會出來尋我的。”

所有人心頭都同時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有點難以形容,總覺得這魔教教主,怎麽跟傳聞的有點不太一樣。

那人反應過來簡直要提著劍去跟莫道桑決一死戰了,真不愧是魔教的人,簡直無恥至極,眼看他氣得劍都出鞘了一寸,身邊人才忙慌亂地攔下來。

他身後一個小弟子幾乎是膽戰心驚地拉了這人的衣袖,換來其餘人一派敬佩與同情的目光,他也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滿臉地難以置信與絕望,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小聲繼續說:“靜嘉長老,稍安勿躁,盟主的命令還沒到。”

其實他是想說長老別去送死啊,那魔頭可是連盟主都對付不了的人物啊,他們這裏可沒有上回誅魔之戰的陣勢,但他並沒有那麽快想死,只能委婉地提醒。

莫道桑很給面子沒有拆穿他,四下看了看,見東邊角落一塊平坦的大石,信步就走過去坐了下來,東邊結陣的弟子們小心地後退了幾步。

小嚴子只覺得宿主大人也是話說得太滿,這要是左護法大人一直不出來該多尷尬啊,雖然他知道這也不太可能,但凡事總有萬一嘛。

就在這樣一方劍拔弩張一方卻氣定神閑的詭異情況中,不多時,就有兩道白色的身影往這邊疾掠過來。

莫道桑瞧著那果然很神似的兩個人,才覺得自己以往居然沒把他們聯系在一起簡直是太糊塗。

又想想一路行來一片紅紅火火正是過年的光景,這面前卻是一片慘淡的白,只覺得自己似乎是來得稍早了一些。

怎麽也該過完這個年啊,真是失策了。

然而他還在東想西想,一看到落下後望著他極力壓抑自己欣喜眼神卻亮得可怕的人後,便什麽怨言都散了,他站起身往過走了一步,朗聲笑起來:“令儀,老頭子死了,我下山來找你了。”

這樣輕快活潑的語氣,他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過了,溫瓊華怔怔地,幾乎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視線逐漸模糊,就像看到了那個逗著他笑的少年一身不合適的黑衣,明明嫌棄得很,神態卻依舊完全是自信而意氣的,他揚起頭,一笑,小小的虎牙就露了出來,他說:“令儀,我下山來找你了。”

恍如彌補著他最為遺憾的事,他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

少年目光變得擔憂,很是苦惱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遠遠地跟他說:“令儀,別哭。”

那個人的身形又在不斷拔高,最後變成一個沈穩可靠讓人無比信賴的男人,溫瓊華才覺得眼眶酸澀,觸手,臉頰一片冰涼。

可他卻也完全不在乎了,身邊圍著這麽多同門,甚至幾乎全部都是他的晚輩,他這樣重儀態的人平日出門都會一再打理,如今卻只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說著:“我,等了你好久,你一直都沒有來。”

可他實際上並沒有等過他,即使知曉他們之間過往的小嚴子都不懂了。

莫道桑極其自然地接了他的話:“沒辦法,我也沒想到擺脫老頭子的控制要這麽久。”

溫瓊華哭得就更厲害了。

莫道桑也是心疼又無奈,現在的令儀哪裏還能想事情,他便直接上前,擄了人就朝鳴春澗內閃去。

還在感嘆好一場大戲的鳴春澗眾人立刻就慌了神,連忙就要追過去,卻發現一直站在那裏如山壁巖石一般悄無聲息的澗主,立刻驚得齊齊拜倒下去。

楚攸寧眼皮子都沒擡,喊了他們起來:“此事不得外傳,都散了吧,”他語音停了停,又說,“靜嘉,你隨我來。”

那原本似乎誰都不放在眼裏的靜嘉恭恭敬敬半拜下去,應道:“是。”

隨後鳴春澗明明出了這麽大的事,卻就這麽輕輕巧巧就帶過了,甚至因為鳴春澗實在太過偏僻,別的地方更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就好像他們澗主和二公子迎進澗中的真的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故人。

簡單個鬼啊,那天在場的小弟子一個個心裏癢癢得很,還是得牢牢守口如瓶,半個字不敢外傳。

簡直睡都睡不安穩。

卻說莫道桑帶著溫瓊華離了人多的地方,被他這麽帶著也算帶了一陣子,溫瓊華總算清醒了過來,感覺著如今兩人過於親密的姿勢,他尷尬了好半響才開口:“駿惠,放開我。”

只是聲音低低啞啞的,聽得就想讓人好生欺負一番。

莫道桑也確實這麽做了,他湊近溫瓊華耳邊:“令儀莫不是忘了,當初你舊傷覆發的時候,可日日都是我守著你睡的,以前沒見你惱過,現在怎麽就害羞了。”

溫瓊華有點想念那個被魔功侵蝕後的駿惠了,至少在那之後,這人就再沒有這麽羞他了。

惱怒地掙開他,冷著一張臉溫瓊華後退了幾步,才又開口:“說話就說話,不要這樣。”

“令儀你說,我哪樣了?我明明是好心不想令儀你接著丟面子的,不然受罪的還不是我?”

他這麽說著,溫瓊華似乎才意識到了什麽,眼瞳微微睜大:“駿惠你,你想起來了?”

“對啊,厄草還是蠻有效果的,我記憶全恢覆啦,”莫道桑眼珠子都不動就開始扯謊,“你看我一恢覆就來找你了,結果你呢,令儀你真是騙得我好苦。”

溫瓊華臉色微微一紅:“我只是不想連累你,”然後聲音又低了些,“也不想走。”

這話一出,就連溫瓊華自己都被嚇到了,臉色發白中他這話簡直就像是脫口而出根本不受控制一樣,可他正悔恨著自己居然說出了這種話,就見莫道桑像是沒聽到一樣換了個話題:“令儀你住哪?”

溫瓊華松了口氣,可又忍不住有些失落,隨後不解地看他,像是在問他問這個做什麽。

“去令儀的地方,我們坐下來,令儀好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怎麽回事?”

溫瓊華雖然也心下也同意了,可實在不想再跟莫道桑說話讓他更過分些,於是就悶聲不發一個人往前走。

莫道桑聳聳肩跟小嚴子吐槽著,慢慢瞇著眼跟了上去,他的令儀,這反應還真是有意思,讓他對未來在鳴春澗的日子不由更期待了幾分。

跟著溫瓊華在水廊上七拐八拐拐了好久,然後再到了陸地走了一陣,眼見他們越走越偏,莫道桑已經很是疑惑了,甚至最後坐上了船。

莫道桑看著前面湖中心那個根本一個人都沒有的小島,暗道他的左使是不是被排擠了,不然怎麽會淪落到住在這種地方,畢竟他又不是莫道桑,可不是那麽喜歡這種地方的人。

溫瓊華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站在船頭上劃著船回過頭來:“鳴春澗有景飛雪伴春,於曉春閣,崇春樓,覆春洲,落春崖這些地方看得最為賞心悅目,這島上便是覆春洲,這時日正好到景,是兄長特地分給我住的,旁人想求還求不得呢。”

莫道桑坐在船心直視著那個周身仿佛追隨著一陣清氣身姿挺拔修長的人,合著這水光天色只覺得一派心曠神怡,瞧那神情就差說一句那景可沒令儀你好看了。

溫瓊華躲閃地偏過了頭。

只那平靜的面目下,他的心跳有多快,只有他自己知道。

駿惠他真是,太犯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深而清的水小天使送的營養液,開心,抱著轉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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