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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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桑再次皺著眉頭從睡夢中醒來,也不知道是上回那厄草的效果沒過去,還是最近他一直休息不好才會做這樣詭異的夢。

然而意識清醒了沒一會,還沒來得及理清剛剛夢裏的思緒,身上刺痛的感覺就跟著覆蘇,他的臉色隨即就變得更差了。

小嚴子小心地安慰自己的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看開點不要太難過啊,三個月就快到了。”

莫道桑笑了:“我要不看開現在還能這麽跟你說話?”他現在都不知道要不要佩服這魔功的變態了,斷手斷腳那樣嚴重的傷勢,居然十天左右就能恢覆,當然,林聞天也不可能真的讓他恢覆得太好有逃脫的機會,所以每過七天,他就要再受一次骨頭被折斷的疼痛。

要不是意志還算堅定,徹底崩潰也是可能的。

另外,林聞天每次動手,為了防止他把自己咬傷都會把肩膀借給他,隔了一層衣服後莫道桑雖然看不到,但從每回口腔裏的血腥氣也知道那裏肯定已經留下了一圈圈摞在一起的牙印,想必實在好看不到哪裏去。

但也得益於他這樣的身子,那場荒唐的婚禮才總算沒有正式實行。

就連晚上躺在一張床上,怕弄疼了他,林聞天也始終都是規規矩矩的。

他這烽火殿,別的比不過,可論床,那真是大得沒話說。

其實說到底林聞天如今還是沒有完全信任他,他言聽計從的態度裏摻了多少水分,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也不需要他有多真,已經足夠了。

靜了片刻,門再次被推開來,有腳步伴著肉食的香氣一路從廳室穿過,最後停在他的床邊。

忍了忍,莫道桑還是睜了眼看去,不出意外,果然是最近看得膩了的林聞天的那張臉,在他做了魔教教主之後,他的面容越發沈穩,甚至產生了一種近乎石料的質感,襯著他眉眼分明實在是勾人得很。

然而那又怎麽樣,再好看的東西,當你被迫只能一直面對他的時候,也只會覺得礙眼無比。

林聞天提著一個小瓷壇另一手拿著碗勺笑得像個居家可靠的好相公,將東西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去扶莫道桑:“駿惠,我讓廚房給你熬了骨頭湯,來喝一點吧,你一直傷著內力運轉不暢,不靠這些外物補補怎麽能行。”

莫道桑心裏罵著林聞天簡直有病,面上卻沒有任何反應地讓他扶了起來。

牽動到腿上的骨頭,莫道桑咬了咬牙,就算他最近習慣了這種感覺甚至有時候還會覺得疼得很爽,身體本能地發冷也是止不住的。

林聞天壓低了些聲音關切地安慰他,莫道桑甚至似乎自己耳邊響起了一片聽起來就很動聽很讓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小嚴子一個系統都覺得自己要受不住了,於是擔心地提醒自己的宿主:“宿主大人,想想右護法大人做的事情,你要堅定你的立場不要被蠱惑啊。”

莫道桑淡淡地回他自己知道了,但也不得不佩服林聞天的手段,他這樣耐心又事無巨細的照顧,怕是這樣的折磨都不再是不能忍受。

要不是他還有目的,又故意催動內力讓自己更疼,估計真的就覺得多留一段時間也還是蠻舒服的。

被他抱在懷裏的時候,就像他從此以後眼中只剩下了你一個人,那種被捧到頂端的歡樂,怎麽說呢,莫道桑實在不好形容。

扶著莫道桑躺好後,林聞天卻沒有松開,而是支撐起自己的分量更貼近了上去,莫道桑根本不想管他都依舊能清晰感覺到他那種想要瘋狂地用力卻生生壓抑著的不甘,但更多的是滿足。

甚至從衣衫相貼的地方傳來了肌肉不由自主的震顫。

閉目抱了莫道桑好一陣子,林聞天才終於不舍地用額角抵在他耳鬢蹭了蹭,退了開。

然後開始神態自若地用瓷壇裏的湯勺往外盛湯,剔好了的肉絲浮浮沈沈在淺棕色的湯裏,他滿意地笑了笑,再用青花勾邊的小勺托著餵到莫道桑嘴邊,然而他隨著湯勺擡頭,只一看莫道桑,他身上那股真切的情意就又收不住了。

視線再無法掩飾地直直看著莫道桑,直到他不知道怎麽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之後才收斂了些,說:“駿惠,湯晾得差不多了,這回我不吹你也可以喝了,來嘗嘗好不好?”

莫道桑心裏全是不忍直視,卻完全不影響他繼續保持他高冷的模樣,就像他給面子地喝下了那一勺湯也跟他躺著不理他沒有什麽區別。

只不過莫道桑此刻心裏是這樣的:“林聞天哪裏找來的廚子,他不是去皇宮把禦廚劫出來了吧,要是劫了不少我以後是不是可以拐走一個。”

小嚴子楞了下,隨後理解了莫道桑話裏的意思盯著那碗湯就更熱切了,好氣,為什麽他申請身體的信息遞上去一直沒有回應,還有,為什麽這回跟著的宿主大人的美食運總是這麽好。

小嚴子氣得只想馬上回總部去找自家組長大人一哭二鬧三上吊。

等等,這個哭鬧好說,上吊要怎麽辦,好絕望,他怎麽會還是一個沒有身體的系統。

林聞天一直窺著他的臉色,卻一直沒看出些什麽,於是心下也沒有底,他一直都沒搞清楚莫道桑是不是真的很在意口腹之欲,所以這一招他只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試出來的。

而且莫道桑身為魔教教主,送給他的東西想要出彩實在是太難了。

就這麽繼續看著餵著,不知不覺一碗湯就見了底,林聞天卻還是沒有找到莫道桑的一點破綻,他只好強自揮開心裏那股失意,將碗擱在一邊去給莫道桑擦了擦嘴角,短短一瞬,他再次笑了起來,說:“駿惠,今日我來尋你之前,遇見了一樁趣事,我說於你聽。”

然後像是怕莫道桑拒絕一樣,他連忙順著說下去:“臨安城外面那個小客棧裏,駿惠你拿果子給大家吃的時候,記得我們聊過你果子的傳言嗎?就是那個吃了你的果子就功力大增的人,今天來魔教了。”

莫道桑難得起了些興趣,怎麽?這人是嘗到甜頭想來求他多舍一些出去嗎?要是是真的的話他倒可以考慮一下,順便研究一下這果子到底怎麽起的作用,明明他之前吃了以後什麽變化都感覺不到。

林聞天這回大概是離得遠了些,總算是看到了自己預期內的反應,這才安心下來,上回他確實把莫道桑氣狠了,要是能像現在這麽一點點博得莫道桑的寬容,他們就還是有未來的,即使要花得時間久些,他也是願意的。

於是林聞天就故意吊了一吊他,語氣發酸地說:“我倒不知駿惠這麽大方,從前你可以一顆都沒有給過我。”說著還不滿地想湊過去探探莫道桑的指尖。

可莫道桑也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他根本沒敢使力,卻才碰到莫道桑就露出一副難以忍受的神情,他只好又慢慢地移開。

然後就不說話了。

屋子裏有些尷尬,莫道桑簡直不知道他想搞些什麽,視線掃過去就看見這個如今權勢滔天的魔教教主又抱起了他那個罐子,一副準備要走又咬著牙憋著氣舍不得開口的樣子。

莫道桑這回終於不想再忍,很遵從內心地笑了。

林聞天看著面前那張仿佛永遠都不會再對他和軟的臉孔徒然變化,一瞬間身子意識都像陷入了湖底,隨著那沈靜的水聲不斷下墜著,內心卻燒得火燎燎地難受,有什麽話不受控制就要沖出心肺。

那張較以往蒼白了些的臉好像也難得有了些血色,他不由就冒犯地想起了去年荷塘裏開得最嫩的那一朵芙蕖花。

不,也及不上他的半分。

手指不受控制地跳了一跳,他很努力才按著沒有動。

莫道桑也不過笑了片刻,隨即就被帶起的疼痛逼得蹙起了眉,疼痛過去,他的面容再次歸於平靜。

可林聞天此刻再面對他的這副冷淡,腦海裏卻揮之不去都是他笑靨如花的模樣,另外莫道桑自突破九重以後,一直都是和善待人,給他留下的印象也最為深刻,於是方才還讓他覺得難受的神情如今竟出奇得平和。

“駿惠,你…”你疼不疼。

他突然就感覺到了自己的罪過,以往一直被他反覆壓在心底深處不敢翻動的內疚忽地反撲起來,洶湧得他根本毫無招架愛之力。

這一刻,就讓他直接去死他也是做得出的。

莫道桑自然看得出,可他沒有說話,果然,沒過多久,林聞天的情緒就又被他壓了回去,但比之之前,那股子愛意就更直白了。

“那個人,怎麽回事?”莫道桑突然開口。

林聞天正不知道要說什麽,莫道桑這麽一問,他先是楞了楞,隨後驚喜於莫道桑居然跟他說了話,立刻就回答了他:“那個人其實本就天姿卓絕,只是一直被家中打壓,才太過自卑,一朝被設計誤食了這果子,信心大增,便得以一舉突破。”

其實他為了和莫道桑多說一會兒,將這人的生平家族都打探了個通透,可現在看莫道桑這麽關註,他只想概括地帶過去,半個字都不想再提起。

莫道桑果然也沒有再問,只說:“過幾日,本尊去一趟果園,你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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