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嫁衣上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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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上被融化的殘雪一地,高高的樓閣上唯有零零碎碎的風鈴聲在風中微微響起。

閣內,再無醉酒的人。只有這一室的空寂,那邊的夜裏沒有月兒的身影,沒有一絲絲的月光。烏雲聚集在皇城的上空,一層層厚厚地聚在黑夜裏。夜就這麽死沈沈的,還好有那半空中的雪點在靜靜飄落,還好還有那會動的風,還好樓閣裏還有銅片相互敲擊的聲音。

夜裏的皇城,不再有白天裏的喧嘩和生動。

城內的間間家火早已熄滅,只有那點點炭火從盆裏彈出。

家家的人都隨著夜睡去了。

但,在這樣的一個夜裏,皇族的貴府中仍然不得消停——因為新郎官消失在黑夜裏,醉夢酒裏。

沒有人能找到他。

“快給本王找到那個不孝子!”安老王爺氣得滿臉通紅,揮著衣袖責罵著。

“是!王爺!”侍衛們行禮齊步走出了殿閣。

“真是氣死本王了!你!你好好看看你的兒子!都幹了些什麽!新婚再夜既然還這麽胡鬧!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娶的是尙國的公主!竟這樣胡來!”安王爺拍著桌子,怒氣沖天地對著安王妃吼道。

“唉!這!這孩子…。真是,真是…。”安王妃滿臉傷心地捂住心口,大呼著氣。

“哼!本王倒是要看看這個逆子是怎麽反他的父王的!”安王爺一聲身怒氣環繞地推開矮桌,憤憤地跨步走出了安王妃的寢室,芙蓉雅。

“嗚嗚嗚嗚嗚…。這孩子…。這孩子……”安王妃傷心至極,一直捂著心口,淚水浸濕了她那莊重的妝容。

在這深院中,沒有人難逃的過無奈。

正如安王妃一般,走過了這一世的人情冷暖,走過了這一世的爹娘所為她編排的富貴輝煌的人生,也走過了一路的血海,但這些代價便是失掉她的一個個孩子。

“銨兒…你這是何苦?”安王妃望著安王爺離去的大門外。

室內的燭光靜靜地閃爍著,偶爾被門外吹進來的冷風撲倒,又隨著影子站起,繼續它的閃爍的光芒。

安王妃傷心欲絕地趴在桌面上哭泣,哭泣她這一生的悲涼,哭泣她那可憐的孩兒——銨兒,娘知道你苦,你不想要這些包袱和枷鎖。可是你必須要承受這一切,因為娘的命,你的命都是用娘那可憐的孩子的血肉換來的。我們是踩著別人的血肉,一路路地走來的。你懂嗎?

屋外的雪積了滿地,空氣不斷的下降。凍得人的肌膚生疼。

北固閣內仍靜坐在婚床上的玥倪垂著濃密迷人的睫毛安靜地聽著外面的一切一切。風聲,雪聲…。和人的聲音。

“小溪!你說怎麽世子還不回來啊?都這麽久了。”侍女低低地說著。

“不知道啊,莫不是世子喝醉了?”侍女小溪小聲道。

“那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該要……。”侍女正在討論的時候,一個紅衣侍女匆匆向她們跑來。

“林怡你怎麽來了?”侍女小溪疑惑道。

“小聲點!”另一個侍女欣子道。

“呼呼呼…是這樣的…”紅衣侍女林怡呼著氣,“喔!我跑的太急了,好累…。”。

“到底怎麽了?讓你這樣慌慌張張地跑來?”欣子望著面前正氣喘籲籲的林怡道。

“世子,世子,不見了!王爺已經讓紅衣侍衛去尋了!王爺正為這是氣得不輕,怒吼了王妃後,甩著衣袖氣沖沖地走出了芙蓉雅。”林怡呼了一口氣,一連串的道。

“什麽?”

“什麽!”欣子和小溪聞言驚訝地望著林怡。

房內的玥倪把屋外的一切聽得一清二楚,她落淚了。大紅細蓋下的她,淚珠不斷地往下掉落。

“他不愛我是嗎?”。晶瑩濕熱的淚滑落到她的朱唇上。

回想到那日初見他的情景,一切宛如昨日。他不愛她,是她自作多情了?是嗎?可為什麽他還有與她一起在閣樓裏看那朵朵飄落的梨花,為何還有接受她親手繡制的荷包,為何他要答應和她相處?難道,難道他不知道她愛他?難道他不知道女子送男子荷包的意義嗎?難道他不知道他收下荷包代表了些什麽嗎?

“到底是不是我誤會了?”。

滴答,她的淚順著她的鼻子滑落,一滴一滴地掉落在那刺眼的大紅婚衣上,綻開了朵朵淚花。

窗外,寒風呼呼。她仍舊披著一件薄薄的婚衣坐等著他。

那日的柒國美的如畫,夕陽總在晚霞沈淪下去。

閣樓上的他和她,只靜靜地望著閣下飄飛滿地的梨花。那日他一身黑衣墨發,抿著唇靜靜地陪著她。梨花香飄溢在微微的風中,飄來環繞他們的身邊,來到他們的鼻間。她的心此刻醉的無法站起,他的側臉是那麽的讓人無法忘記,讓人深深的刻畫在心裏。

愛,便這麽一發不可收拾。

從此心裏的這份愛就不曾離去。她知道他的那根長長的墨發早已飄落在她的心上,吹走,拍不掉,就這麽一直久久地停留在那裏。

那一刻,我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所要嫁的人。是我母妃所說的那個男子;那一種沈淪,便是母妃所說的愛。

在抓住那絲墨發的瞬間,我便在心裏立了誓言——要嫁你為妻。

可現在,好像有些錯了——你不愛我。

這是不是在向我宣告著,我和你的結局——會像父皇和母妃一樣?

但這婚姻已經開始了,不可回頭了。

不知你是否會原諒我,讓你娶了一個你所不愛的妻?雪綿綿不盡,下的讓人莫名的惆悵。

崁銨獨自坐在高高的梧桐樹上。

“寂寥梧桐?呵?”崁銨醉得瞇著眼睛,望著樹上刻著的深深淺淺的字。

“原來這破樹,叫寂——寥——!這樹也有這麽有感情的名字啊……”崁銨皺著眉頭,半瞇著眼睛。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了無生息地臥在樹丫上。這府中深院裏,靜得連人影都沒有。

“寂寥…寂寥……”他的胸膛一上一下的浮動著。他閉著眼,嘴裏喃喃道。

“呵呵呵呵…我醉了。我醉了…。”他突然狂笑著起身,猛地一扔手中的酒壺,嗙當一聲,酒壺碎了一地。

“醉了好,醉了好……。”他俊美的臉上寫滿了落寞與孤寂。

“人難醉,難醉於這浩大世間。酒香烈,醉不倒這悲戚世人。醉夢一回,尋那佳人無處。了了此生,卻逃不過寂寥。”他飛身來到久無人打掃的長廊上,一步一步地向長廊的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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