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08 大結局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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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大好,可身子還是倦的很,懶懶的。

她不想起床,不想動,不想說話。

素淺也只能盡量的由著她。

甚至連晚上睡覺都在她的榻側打了個地鋪。

一整夜一整夜的不敢閡眼。

她就怕自己睡死了,伏秋蓮萬一再做出點什麽傻事。

她怎麽和九泉之下的老爺,太太交待?

可這個院子裏能用,能讓她完全放心的沒幾個。

不,可以說她一個人都不信!

晚上睡不好,白天不敢歇著,這麽連軸轉的半個月下來,素淺整個人瞬間瘦了好幾圈!

眼睛都佝了起來。

可看著伏秋蓮一天天的好起來,素淺還是很開心的。

這日午飯,素淺手裏端了藥走進來,就看到靠坐在窗前,一身蕭瑟的伏秋蓮,心頭一痛。

其實,她有時侯甚至在想,讓姑娘就這樣活著是好嗎?

或者,讓姑娘去下面和老爺,太太團聚才是好?

可隨即,素淺就用力的抽了自己兩巴掌!

胡思亂想什麽呢?

她答應過老爺,一定要好好服侍姑娘,照顧好姑娘的。

她不能失言。

“少奶奶,您該喝藥了。”都是一些補身子的藥,聞著那藥味,伏秋蓮就覺得想吐,她指了指一側的小幾,神情懶懶的開了口,“放那裏吧。”頓了下,又加上一句,“素淺,你也坐。”

“少奶奶您有什麽吩咐?”

素淺眼底笑意如同水一般溢出來。

這麽些天來,這可是姑娘頭一回主動開口喚自己!

這是不是可以說,姑娘已經開始在慢慢的想開?

是,伏秋蓮的確是在慢慢的想開。

也在一點點的接受這個事實。

可惜,素淺卻永遠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這具身子裏住著的,早已經不是她打小服侍,悉心呵護的姑娘,伏秋蓮看著她眼底一點點湧起來的歡喜,那點點滴滴的期盼,她用力的閉了下眼,再睜開,她朝著素淺笑笑,“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今晚開始,你不必在守夜了。”而我,也不會再做傻事。

伏生一夢,伏秋蓮之霸道

陳家是津川城數得上名的商家,家裏生意不小,所涉及的範圍更是不少。

但唯獨卻是有一樣,偏就是子嗣單薄!

伏秋蓮,不,應該說是文蓮嫁的是陳家的長子,名叫陳洛南。陳洛南還有一個兄弟,就直接按著他的名字取下來,被喚做了陳洛北,這一代還好有兄弟兩個,雖然老二身子偏弱,到如今二十出頭,卻仍是得需要用藥吊著,但好歹還是有條命在,再者,長子陳洛南卻是個極好的。

不但精明能幹,聰明有手段,人也長的好。

所以,當初津川城裏可沒少人想要嫁進陳家來呢。

可惜,陳洛南卻是自己選中了文家的長女。當時文老爺還在,一身清骨,學識淵博,若不是事出有因,又豈會把唯一的女兒嫁給陳洛南?可惜,陳洛南是商人呀,永遠能在最適當的時侯瞬間分析出屬於自己的有利局勢,然後不餘遺力的去執行,去達到。

想當然的,把文蓮娶回家就成了他的目的之一。

而且,他打小被定為陳家的下任繼承人,是以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方式來教育的。

文大老爺再固執,可陳洛南能讓他屈服的法子更多!

你來我往的,最後,文大老爺只能吐口,嫁!

然後,文蓮嫁進陳家,文大老爺去世……

窗外春光明媚,暖風徐徐。

文蓮坐在柳蔭下的滕編躺椅上,咪著眼,胡亂的想著心事。

太多的不解,太多的不安。

腦海裏一會是以前的事情,一會又變成眼前的陳府。

素淺幾個在她面前穿花蝴蝶似的來往著。

一日三餐,諸般事情,都是這般的真實,清晰,連她身側花葉上的脈絡都清晰可辯!

清晰,真實到讓她想懷疑眼前這是一場夢都不可能!

手裏的花朵不知不覺被她掐落一地。

好看的黛眉彎彎蹙起來,她不知不覺的嘆出N口氣。

難道說,以前的那些才是夢?

不不,不可能的。

爹爹那麽疼愛她,還有哥哥,還有連家的那些人……

怎麽可能是一場夢呢。

她用力的搖著頭,眼淚不知不覺的就掉了下來——哪怕以前不是夢,伏秋蓮或者真的是她以前的身份,可事到現在,她能怎樣?她還能回的去嗎?陳家,她身無分文,不得寵,不受府裏老太太的喜愛,沒有自家夫君的敬重,她在府裏都有可能是寸步難行!更遑論去找一個什麽她記憶裏的小鎮!

她……回不去了啊……

帕子遮蓋在臉上,文蓮哭的是絕望至極。

她回不去了,這裏沒有愛她的爹爹,沒有寵她的哥哥。

更不是那個任由著她呵來怨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相公。

陳洛南三個字在她的唇邊咀嚼了幾回,腦海裏浮起她們夫妻兩個有限的那麽幾回見面,文蓮不禁苦笑了起來,這個文蓮簡直是比自己還要笨!好好的一手好牌,被她給打成了臭牌,損牌!可轉而,她也不自禁的跨下了臉,說人家可以,但要是真讓她去動真格的?

她也不可能會啊。

幾個小丫頭遠遠的看著,本來還存著幾分無所謂的心態,可慢慢的,就被文蓮的哭聲給影響,心底深處的負面情緒湧上來,眼圈都浮出幾分的水霧,素淺更是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她還是在心裏嘆了口氣,把腳步停在了原地,自家姑娘如今身子骨看著是完全大好,可情緒裏的低落卻是明顯的。

如今,是需要這麽一場大哭來發洩。

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素淺警覺的擡眼,發現來人之後臉色微變,她深吸口氣,兩步迎上去,同時把聲音略帶提高幾分,“原來是汪媽媽,您怎的來了?可是有老夫人有什麽吩咐不成?”

汪媽媽是陳府老太太身側的貼身嬤嬤,最得老太太信任。

便是陳洛南兄弟,見面之後也得給她三分臉。

素淺自然更要恭敬,笑著上前屈膝,“奴婢素淺見過汪媽媽,您有什麽事只管著吩咐小丫頭傳一聲,哪裏用得著您親自過來走這一遭?咦,汪媽媽您這是……”之前素淺沒註意,到了近前自然就發現,汪媽媽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扭著一個小丫頭走過來的。

而這小丫頭正是她們院子裏粗使灑掃的枝兒。

素淺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雖然她們家姑娘不得寵,但不管怎麽說也是陳家的大少奶奶!

難道說,如今連自家院子裏的丫頭都得讓人幫著處置?

汪媽媽輕輕一聲哼,眼底帶著鄙夷的眸光掃過不遠處半躺在美人靠上,帕子遮了臉一動不動的文蓮,雖然這會是聽不到哭聲了,可剛才自己走進來的時侯可是哭的正歡!好像是她們陳府怎麽著了她似的,不樂意嫁進陳府當初就該挺直了腰桿別進花轎!

當初沒有以死相逼,這會又整天哀哀怨怨的,切!

別說她們老太太不喜歡這個兒媳婦。

換了誰,誰會喜歡一個天天掛著張臉,時刻都似哭非哭的兒媳婦在你眼前晃?

陳家又不是沒錢娶媳婦,她們文家又不是什麽大戶人家。

以前還占了個所謂的書香門第。

現在麽?

汪媽媽勾了下唇,對著兩名粗壯婆子揚揚下巴,枝兒被她們給一個用力慣到了地下,疼的她倒抽口氣,小臉都白了,眼裏含著淚花兒,“素淺姐姐,我真的沒偷東西,是,是三房的雀兒誣賴我,她自己弄丟了她們家姑娘的頭花,就汙到了奴婢的身上……”

“汪媽媽,這是怎麽回事?”素淺看了眼枝兒,心裏打了個頓兒,卻是再次看向汪媽媽。

汪媽媽撇了下嘴,臉上是她以往習慣性的居高臨下的幾分傲然,“這個小丫頭偷了三姑娘的東西,被三姑娘的丫頭告發,老太太震怒,讓我把人提出去賣了,哦,老太太還交待了一聲,讓我和少奶奶說一下,免得呀,老太太是好心,幫著兒媳婦打理內院,明明是苦命的連個小丫頭的事都得親歷親為,偏說不得還要被人誤會。”

“怎麽可能呢,老太太為了少奶奶好咱們都是曉得的。”

袖子下頭,素淺的手緊緊的纂在一起。

眼底深處是濃濃的屈辱——

她是文蓮陪嫁過來的丫頭,打小服侍文蓮,忠心耿耿,自然是時時,事事為著文蓮著想。

汪媽媽的不屑她感受的清清楚楚。

而且,整個陳家對自家姑娘的輕視,慢怠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就如眼前這樁事,不過是一個庶出小姐的丫頭說了兩句話罷了,老太太就真的信了,並且,還直接問都不問的就定了自己嫡親兒媳婦身邊丫頭的罪?哪怕是稍微重視下這個兒媳婦,也絕不會做出這般打臉的事情!

“素淺,即是少奶奶歇著,那你就和少奶奶說上一聲吧,這個丫頭我就帶走了。”

若非是老太太發話,她還懶得走這個過場呢。

這個少奶奶,怕是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地下的枝兒臉色大變,膝行兩步,伸手抱住素淺的腿,“素淺姐姐,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真的沒偷三姑娘的頭花。”眼看著素淺臉色難看的半響沈默,枝兒猛的一咬牙,扭頭朝著不遠處的文蓮撲過去,“少奶奶,大少奶奶救命啊,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發賣——”

“枝兒你這是做什麽,還不趕緊回來。”

素淺面色更不好看了,這丫頭去求姑娘,以著姑娘的性子又哪裏會出這個頭?

可若是真的不出頭,這院裏餘下的幾個小丫頭怎麽看少奶奶?

連自己身邊人都保不住,也救不下來。

少奶奶這臉怕是真真的要被踩到腳下去了。

她暗恨枝兒,對著不遠處守在文蓮身前的小丫頭使眼色,“別讓她驚了少奶奶,趕緊攔下她。”

“少奶奶救命,少奶奶——”

文蓮忍不住在心裏幹嚎兩聲,她能不能立馬暈過去?

倒不是她不想管,更不是看不起丫頭之類。

主要是她怕自己漏餡!

通過原主的記憶,她早就曉得文蓮被文家是真的按著大家閨秀來教的。

行不動裙,笑不露齒。

未語要先笑,話不可大聲兒,萬事不可與人計較。

孝敬長輩,尊敬姑婆,服侍相公。

萬事切忌以‘忍’為要!

忍無可忍?咬牙再忍!

三從四德,女子以夫為天,男尊女卑……

說穿了那就是兩個字,軟弱!

不然的話,也不會在諾大的陳府被欺負成這樣!

剛才她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跳起來,跳見不平拔刀相助啊。可惜,在枝兒朝著她撲過來,並且撲通一聲跪在她身側的同時,文蓮全身的功力終於破功,更是在下一刻,那名汪媽媽一挑眉,她身後兩名粗使婆子陰著臉直接過來押人時,文蓮唰的拿開面上的帕子,霍的坐了起來,“哭什麽哭,吵死了!”

這一句話,成功的讓在場幾個人都怔了下。

這是少奶奶說出來的話?

不可能吧?

便是連素淺都怔了下,她們家姑娘何時這般粗魯了?

接著就想起前幾天燒壞腦子的事,素淺眼圈裏的淚花兒就出來了。

天可憐見的,看看她們家姑娘,這腦子真的是燒壞了呀。

汪媽媽也不禁怔了下,皺了下眉,可想了想,還是敷衍似的對著文蓮屈了屈膝,“少奶奶,這小丫頭偷了三姑娘的頭花兒,老奴奉了老太太的命令前來拿人,順便和您說一聲,您要是沒別的吩咐,老奴這就把人給帶下去了?”說出來話的意思是詢問,可汪媽媽卻是沒有半點要問文蓮的意思!

平靜而頗帶幾分威嚴的眼神掃過兩名婆子,“還怔著做什麽,趕緊把人帶人,別擾了少奶奶的休息。”

“是是是,咱們這就好。”

兩名婆子自然也是沒把文蓮這個少奶奶放在眼裏的。

閡府誰不知道這個少奶奶不過就是個擺設?

不得相公疼愛,不受婆婆喜愛。

這樣的女人就等於是被打進了冷宮!

在某些地方看來,還不如她們這些下人呢。婆子們心裏腹誹著,上前去拽枝兒,枝兒的手抱著文蓮的腿不放,“少奶奶,少奶奶您救救奴婢,奴婢真的沒偷過東西,奴婢娘還病著,就等著奴婢賺錢去買藥呢,少奶奶救命——”

“堵了她的嘴,這麽點的差事都不會辦了是吧?”

兩名婆子發了狠,直接一人一邊去拖枝兒。

不可避免的就帶了一下文蓮,她臉色唰的沈下來,想也不想的站起身子,擡手一人一巴掌甩了過去,“你們兩個老巫婆該死,弄疼我了。”啪的一聲清脆響聲,清晰的五指印,還有文蓮站在那裏直皺眉,甩手,小聲嘟囔‘真疼’的樣子,直接讓眾人都傻了一回。

素淺更是差點暈過去。

激動的。

雖然不解,可她心裏壓抑的太多了呀。

文蓮這一巴掌,直接就打到了她心坎裏頭去!

打的好!

下一刻,她猛的撲了過去,有意無意的擋在汪媽媽和文蓮兩人中間。

她怕汪媽媽會對文蓮不利!

扶著文蓮坐下,素淺滿眼的心疼,“少奶奶您打人那麽用力做什麽,疼麽?趕緊讓奴婢幫您揉揉。”

文蓮的嘴角勾了下,這丫頭!

不過還別說,她的手還真的有點疼啊,所以,也就由著素淺給她揉手,她自己則在感受到不遠處那道陰冷的眼神之後霍的擡起了雙眸,剛好撞入汪媽媽震驚,憤怒,陰霾的雙眼中,對方被她的眼神這麽一下子撞過來,心頭一跳之後,下意識的移開了眼神!

文蓮掃了眼半跪在腳邊的小丫頭枝兒,挑高了眉頭,看著汪媽媽震驚的樣子半響,吃的一聲冷笑,“汪媽媽,你也是府裏的老人了,連半點的規矩,人情世故都不懂嗎?還需要我來教你不成?”

“不知老奴哪裏得罪,惹怒了少奶奶,還請少奶奶明示!”

“明示?你是個下人,就是再得臉,你終究還是個下人,我是這府裏的少奶奶,是主子,我一個主子說你有錯,還需要和你明說不成?”文蓮平靜的語氣裏盡是霸道,是無形中的跋扈,“我就是說你錯了,所以,你就是錯了,現在,汪媽媽,你有意見?”

伏生一夢,伏秋蓮之四,陳家母子

汪媽媽,我是主子,你再得臉也不過是個奴才,我說你錯,你有意見嗎?

再得臉,也是個奴才……

仿佛剛才那兩巴掌狠狠的摑在汪媽媽的臉上。

老臉瞬間就紅了,火辣辣的痛。

她下意識的摸了兩下自己的臉,再擡頭,看著文蓮眼底全是陰霾,“少奶奶,您病還沒好吧?”不管如何,她可是老太太身側的人,是服侍老太太,照顧過兩位少爺的老人兒!在府裏哪個主子面前沒有三分臉兒?如今倒好,竟然被個絲毫不起眼的女人給打了這張老臉。

對,汪媽媽這麽些年來順風順水的走下來,一路走到現在,早忘了被主子呵斥,甚至是給她黑臉是什麽滋味,如今,被文蓮這麽指著鼻子,半點不容情的一通責罵,在汪媽媽看來,這是比直接打一巴掌在臉上還要讓她覺得難堪的事兒!

她深吸了口氣,雖然盡力的壓抑自己的情緒,可卻還帶著幾分兇狠,“少奶奶,老奴可是奉老太太的命令行事,您這般攔著不放人,是沒把咱們老太太放在眼裏嗎?”冷笑兩聲,她霍的看向兩名粗使婆子,“還不趕緊把人給我帶下去?”

文蓮不傻,看著汪媽媽的表情,心裏又沈了幾分。

正如她剛才所說,汪媽媽畢竟是個下人,可就是這麽個下人,對她這個陳家明媒正娶,八擡大轎娶進門的嫡長少奶奶都這般的輕視,怠慢,並且還忽略的這樣理直氣壯,如果沒有陳府各主子的默許,她敢這樣?

不不,甚至可以說,陳府諸位主子都是明許了的!

明許這些丫頭輕視她,怠慢她!

心頭一沈,可同時,她心裏的惶恐也瞬間加深了幾分——

她是伏秋蓮時,爹爹寵她,哥哥護她,讓著她,時時刻刻的嬌縱著她。

伏家人口又是簡單的很。

便是嫁到連家來,李氏那些人真是可惡的很,可她也從沒怵過半分的。

因為她清楚,她背後有爹爹,哥哥幫她撐腰呢。

誰敢欺負她?

別人罵她一句,她十句,百句的罵回去!

她不傻,她霸道是因為知道她有霸道的資本,因為那些人必須得容忍她。

可看著眼前的汪媽媽,文蓮幾乎在瞬間就清楚了。

陳家上下,是沒人把她當成少奶奶看的!

這麽想著時,心就涼了,之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懼意再次潮水般湧上來。

萬一,萬一陳家這些人對她下手呢?

可不容她多想,因為枝兒再次抱住了她的腿,“少奶奶,少奶奶——”

文蓮來不及再想,眼一瞪,擡腳把跟前的那個婆子踹出去,“打狗還看主人呢,這是我的丫頭,就是老太太要定罪,是不是也要問幾聲?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你們這樣不把我看在眼裏,是覺得我們文家沒人,沒有人給我這個少奶奶撐腰,所以,覺得我好欺負是嗎?”

“少奶奶您息怒。”

兩名粗使婆子互看一眼,慢慢的跪了下去。

她們可不同汪媽媽,一家都是老太太的陪嫁,她本身更是老太太身前最得力的。

得罪了少奶奶,有老太太頂著呢。

她們可不同,少奶奶再只是個名頭,要收拾她們還不是動動小手指的事兒?

“少奶奶,您這是執意要保這個丫頭嗎?”汪媽媽臉上倒是著實的怔了下,以前這位少奶奶別說為個丫頭出頭,就是自己刺她幾句,也只是自己坐在那裏默默垂淚,斷沒有出聲或是反駁的道理,今個兒這回,竟然為個丫頭執意和老太太作對?

真真是奇了怪了。

“滾。”文蓮回應她的,是一挑眉,兩聲冷笑。

汪媽媽臉色變幻不定,紫一塊青一塊的。

她得有多少年沒這樣被人喝斥過?

有心想要再堅持,可擡頭對上文蓮霸道張揚的眸子,她心頭一跳,恨恨的轉身走人。

心裏卻是打定了主意,回頭定要和老太太仔細的說說不可。

讓她這會得意。

到時侯有你哭的時侯!

她走的又快又急,又因為無端被文蓮給駁了面子,汪媽媽自覺得在丫頭婆子面前丟了人,心裏又羞又憤,又在垂頭盤算著如何回去後和老太太說這裏發生的事情,所以,便不曾發現院門一側,兩株樹影後的兩個人,當先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材修長,英俊的眉眼裏透著精明,幹練!

此刻,他眉頭緊鎖,睿智幽深的眸子微咪,不知在想什麽。

他的身側,是小廝裝扮的下人。

此刻,低眉垂首,正大氣不敢出的看著他。

足足過了半響,小廝頂著一身壓力,滿頭冷汗的上前,“大少爺?”

是的,大少爺。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陳家的大少爺,現代家主的嫡長子。

陳洛南眉頭緊皺,深深的看了眼院內,文蓮消失的方向,犀利的眸子緩緩垂下。

小廝在一側看著自家主子那豐富的表情,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剛才那院子裏的,真是少奶奶嗎?

別不是別人假冒的吧?

依著他看,剛才那怒聲喝斥的,分明就是少奶奶身側那個叫素淺的丫頭扮的!

少奶奶嫁到陳家這麽幾年來,什麽時侯大聲說過話?

整天頭不是低著就是垂著。

大少爺說話的聲音稍稍提高幾分,她就會惶惶不安。

然後,就會坐在那裏默默垂淚。

幾年如一日的不曾變過。

別說大少爺一身壓力,看著這樣的少奶奶能不急?

就是他這個當小廝的在一側看著,都覺得很是無力啊。

男人在外頭忙碌一天,又累又乏的。

回家之後不就是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可大少爺回家,少奶奶別說給端碗熱茶,連個好看點的臉色都沒有。

大少爺再喜歡少奶奶,一個人熱臉貼著冷屁股。

這總是貼呀貼的,時間久了誰都會覺得乏,覺得累和無力嘛。

所以,他真心覺得吧,少爺和少奶奶目前這樣的情況,真的不怪自家少爺呀。

小廝心裏轉著亂七八遭的念頭,陳洛南已是回過神。

轉身向前走。

走了兩步才發現小廝還站在那裏沒動呢。

他挑了下眉頭,知道自家這小廝肯定又走神了,搖搖頭,走過去擡手,在他頭上敲了一記。

“大少爺,您又敲我頭。”

小廝抱著頭跳腳,一臉的哀怨,老是敲他頭,會傻的好不?

“走了。”

小廝嘿嘿傻笑兩聲,擡腳跟上去,“少爺是急著去給老太太請安吧?您這次出去可是半個月呢,這才回來就去給老太太請安,呵呵,老太太聽了肯定高興!”

他娘會高興麽?

肯定是高興的。

只是,他是才回來就緊著去給他娘請安麽?

他明明先回的地方是……

“少爺,您說,剛才那真是少奶奶嗎?那氣勢,嘖嘖,奴才看著都覺得害怕,難怪汪媽媽都會灰溜溜的回去。”小廝小心的瞅著陳洛南的神情,轉了轉眼珠,又嘴快的加了句,“大少爺您這會回來的剛剛好,汪媽媽回去之後定會把這事和老太太說,她聽了呀一定會很生氣,您這一出現,老太太便是天大的氣都立馬得消。”

陳洛南瞪他一眼,“你哪來的一定,一定?”

“少爺,奴才這不是打個比方麽,奴才是覺得——”

“給我閉嘴。”

耳根清靜了,可陳洛南卻發現自己的心提了起來。

他娘會生文蓮的氣嗎?

還有汪媽媽,雖然剛才文蓮是霸道了些,但汪媽媽的確過份了些。

難道他不在家的這些時間,這些下人婆子就是這樣慢待她的?

擡起手揉了揉眉心,他看了眼身側的小廝,嘴唇蠕動了兩聲,可不知怎的,卻又一下子把滾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前面就是老太太的院子,小廝自然是不會跟著去的,一臉恭敬的把陳洛南送到門口,眼看著自家主子的身影消失在院內,小廝不知不覺的學著陳洛南的樣子咪了下眼——

大少爺對大少奶奶,到底還有沒有情意?

院子裏,陳洛南鬼使神差的擡手制止出聲通報的小丫頭,眼神一厲,“退下。”

在陳家,他的話比他爹陳老爺的話都要好使。

丫頭婆子們又知道這位陳大少爺是老太太的心頭肉,眼珠子一樣的疼著,自然是不敢違逆他的話,屈了屈膝,默默無聲的退下去,走到窗前,他能聽到汪媽媽的哭聲,以及他娘的怒喝,他扯了下嘴角,對著身側一臉惶恐的小丫頭擺擺手,擡腳向室內走過去。

人卻是停在了門側,簾子外頭。

內室,汪媽媽正和陳老太太哭訴,“……擡手就打了那兩個婆子一巴掌,還指著老奴的鼻子罵,明明老奴說是奉了您的命令,少奶奶這樣打老奴的臉,可不是不把您看在眼裏……老太太您是沒看到,少奶奶那個樣子,那動作表情,真真是——嗚嗚,老奴真是沒臉了,老奴給您丟了這麽大的臉,哪裏還好意思再服侍您?這就和老太太您辭行,明個兒老奴就回家去得了——”

“即是汪媽媽覺得服侍不好我娘,想回家去,那就回家去吧。”陳洛南眉頭擰著,臉色卻算是平靜的走了進來,眼神慢慢的掃過汪媽媽,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我娘雖然是舍不得汪媽媽,但多年主仆,自然是更不想違了汪媽媽的心意,汪媽媽,你明日不必再來辭行,我會和管家交待一聲,賞五十兩銀子,直接出府吧。”

“大,大少爺,您,您——”

汪媽媽擡頭,帶幾分惶恐的眸子撞入陳洛南略含幾分涼薄笑意的雙眸。

心頭猛的一跳,後背上一片冷汗。

大少爺怎的這個時侯過來了?

外頭小丫頭為何又沒有通傳?

還有,大少爺為什麽會主動開口和她說這些話?

難道說,自己這次真的要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汪媽媽在那裏一臉驚疑不定,心思瞬變!

陳老太太卻是一臉的驚喜,瞬間站了起來,“南哥兒,你什麽時侯回來的?”一顆心早撲到了外出久不曾歸的兒子身上,至於一側的汪媽媽,早被她給拋到了腦後頭!拉著陳洛南的手噓寒問暖,上下打量著他,眼圈慢慢就紅了,“南哥兒瘦了,看看這臉色,怎的這般難看?娘親定要好好的責罰你身邊的小廝。”

“娘,我哪裏有瘦?再說,和小廝沒關系好不?”

“定是他們沒有好好服侍你。”

對於自家娘親在自己這裏的固執和霸道,陳洛南是早有領教,也不去分辯什麽,只眼底浮出一抹笑意,“娘,兒子回來了,好久不曾給您請安,兒子實在是不孝。”他直接後退兩步,撩衣袍跪在地下,“兒子給娘請安。”

“傻孩子,快起來快起來,你好好的就好。”

老太太抹眼淚兒,拉了陳洛南起身,母子兩人坐在一塊說話。

至於汪媽媽,卻是跪在那裏半天沒敢動。

身子僵的,還是老太太要換茶的時侯眼角餘光瞟到了她,不禁微怔,“汪媽媽,你跪在那裏做什麽?”擡眼看到汪媽媽臉上的惶恐,以及淒淒哀哀的神色,陳老太太未免就有幾分的不喜——今天可是她兒子回家的大好日子,是好事,這汪媽媽素日看著挺懂分寸的,今個兒怎的掛著這麽一張臉?

“老太太,老太太您——”張了張嘴,汪媽媽眼角餘光一下子瞟到陳洛南眼底的冷意,餘下來的話突然就咽了下去,她怎麽說?剛才求去的話是她說的,大少爺準了她,那是順應她的心意!可那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用求去的事情來給少奶奶在老太太這裏上點眼藥兒罷了。

這麽想著,她愈發的沮喪了。

汪媽媽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真不好。

怎的大少爺早不回晚不回的,偏就這個時侯回呢?

她深吸了口氣,以頭觸地,“老太太,老奴舍不得您——”

陳老太太想起了剛才的事,展顏一笑,“就這事呀,好了,說什麽走不走的,你趕緊起來去廚房幫著我張羅吃食去,南哥兒回來,全換成他愛吃的菜,你親自在廚房盯著,你知道,我是最看重你的,以後這什麽走不走的話,可別再亂說了。”老太太對著汪媽媽擺擺手,一臉的慈祥,“下去吧。”

“多謝老太太恩典,多謝大少爺恩典。”

陳洛南眼皮掀了掀,沒開口。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侯再出聲,打他親娘的臉。

再說,真的收拾一個婆子,他有的是辦法!

以為趕走才是最嚴重的懲罰?

呵呵,天真!

待得她退下後,陳老太太瞅了眼陳洛南,想了想還是解釋道,“娘不是想打你的臉,若是換了別的婆子或是丫頭,你盡可都打發了去,唯獨這汪媽媽……暫時去不得……”老太太眼睫垂下,掩去眸底的一抹覆雜,汪媽媽知道的太多,所以,輕易不能動!

伏生一夢,伏秋蓮之五,相見

陳洛南自是不會反駁陳老太太的話,再說,他也不是非要讓汪媽媽回家去不可,只是,想起腦海中那張嬌怯的小臉,陳洛南有心想說些什麽,可話滾到了舌間,他又咽了回去,只是平靜笑著起身道,“兒子還有事,先回去忙,明個兒再來給娘親請安。”

“南哥兒你可要好好歇著,看你瘦的。”

陳洛南眉眼不動,“兒子多謝娘親關心,對了,兒子出門給娘親和幾位叔嬸帶來的禮物一會讓人送過來,只是分發,送過去,就有勞娘親操心了。”

“說什麽話,我是你娘,我不為你操心誰為你操心?”陳老太太笑容慈祥,笑著搖搖頭,很明顯的是為著兒子這番貼心的話和禮物開心,只是心裏猛不丁的想到了什麽,輕輕一聲嘆,“南哥兒你也不小了,咱們陳家的情況欠也曉得,總不能還這樣耗著吧,你那個媳婦,哎,不提也罷。只是娘問你,你可是真的不想休了她?”

休了她?

陳洛南心頭一跳,不知怎的,腦海裏瞬間浮起剛才院中文蓮掌摑兩個婆子,似笑非笑的指著汪媽媽鼻子罵的情景,心裏一股怪異浮起,眸光微閃間,他果斷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擡頭笑著看向陳老太太,“娘,兒子雖是商人,但也有底線,當初即是娶了她,自沒有無故休棄的道理。”

“再說,她現在無依無靠,若是兒子休了她,豈不是等於逼她去死?”

“可她無出——”

您兒子房都沒和她圓,她要是有所出,那才是見了鬼!

陳洛南有些好笑的看眼自家娘親,“娘,這事兒子心裏有數,您就別多操心了。”

“臭小子,我一說這事你就說我是多操心,我是你親娘好不?”眼看著陳洛南起身行禮,慢慢退出去,陳老太太眼底的溫柔瞬間冷凝,眼底盡是寒冽,坐在椅子上沈默半響,她對著身側的大丫頭招手,“去外頭查查看,汪媽媽剛才是怎麽惹到了大少爺。”

南哥兒的性子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更不會輕易說她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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