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盤如同一片朦朧白色的圓盤，稍加留意就會看見盤面上有淺淡的五彩顏色。

先前五行盤被蘇明至尊牽引成型，眼看就要透體而出時被突來的戰事打斷。

現在毫無征兆地自行運轉，荊守又怎能無動於衷。

幾乎下意識地敞開體內修為的束縛，想要將主導權完全交予對方。

在大戰的關鍵時刻出現異動，分明是幕後者需要它的出現，以自身的淺薄修為阻攔無異於螳臂當車。

現在他所能做的，除了順應而為外，也僅剩下左顧右盼瞧清楚當年的種寶者到底何許人也。

……

砰！

噗！

聲勢浩大的玄氣柱擊在“殘魂轉世迷陣”的陣法核心處，本應該虛無受力點的空間卻傳出劇烈的撞穿破碎聲響。

空間破碎，入目血紅。

一處缺口在陣法核心處出現，缺口之內是一片朦朧的血紅空間。若是沒有意外，那裏便是修羅界！

全身修為鼓脹的蘇明連續打出數道法訣，完善殘魂轉世迷陣的最後關鍵，承受不住海量玄氣灌註的身軀和面孔出現一條條猙獰的血絲。

輕脆連綿的爆裂聲不斷傳出，血絲終被撐破沁出絲絲縷縷的血珠。

轉眼間，凝神打出法訣的蘇明化作一個全身殷紅的血人！

施展叱咤嫁衣訣的尊者們也都身軀瘦了一圈，瘦骨嶙峋的模樣仿若被風幹的幹屍。他們目睹本界至尊的慘狀，本能地想要縮減輸出的功力，卻被一聲斷喝阻止。

“繼續，不要停！”

眼前的血人奮力向前虛踏一步，兩條手臂打出的法訣更為頻繁，在作最後的沖刺。

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眸也開始浮現細密的血絲，隨時處在破裂的邊緣。布置一處貫穿兩界的陣法，即便有其他尊者的修為轉嫁，終究還是單薄了一些。

也就在即將功成之時，高空的“殘魂轉世迷陣”竟然出現不規律的震顫，還未成型的陣法虛影也有了紊亂的波動。

轉嫁而來的功力駁雜不堪，布置陣法又是一項精密無比的覆雜事情，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意外。

蘇明早就料到會有此番變故，猛然揮手斬斷了腳下的密集玄氣柱，染血的身軀驀然加速沖向高空的那處缺口。

鄭長生等尊者堪堪穩住身軀，擡頭看到這一幕，心中隱隱出現了一個不好的念頭。

該不會是……

“至尊，不要！”

“至尊，我等還有餘力！”

……

連續的呼喊根本無法阻止蘇明一往無前的沖勢，反倒在他們焦灼目光的註視下更加迅疾。

一條血影撞入了缺口，在那一片朦朧血紅空間中猛然轉身，手腳呈現大字型張開並飛速延伸。

僅在眨眼間，雙手、雙腳和頭顱牢牢抵住了缺口的外緣，撐住了整個陣法的穩定。於此同時，早被蘇明放置在腰間的玄晶髓綻放出炫彩的光芒，將這處空間照耀得再無半點血紅。

“輪回永駐，願自犧吾身！”

隨著一聲了無遺憾的狂笑，頂天立地的血人在肉眼可見地化為一尊耀眼奪目的石像，在玄晶髓炫彩的映照下猶如神坻。

在石像形成之後，隱約可見的陣法虛影連同顯露的布陣煉材瞬息化煙，無聲無息地鉆入圓形缺口。

炫彩泛紅的圓盤，在高空連續閃爍數次忽地消失無蹤，只是漩渦外沿多了一圈若有若無的淺紅光暈。

哪有什麽叱咤嫁衣修為參天，即便真正做到千載長存，也難保其後不被破解逆轉。

飛升通道會長存不衰，作為回禮的“輪回永駐”又豈能敷衍？他蘇明做不到！

犧牲自身化作輪回光暈的最後一道屏障，既為了償還饋贈，也為了監管轉世之修羅。

既全恩德，也全大義。

……

“哎！終究還是小瞧了他！”

懸空而立的霸天悵然一嘆，心中對蘇明欽佩不已。

真靈覆蘇的他天機蔔算之術無雙，也只算到對方會信守約定完成所托付的事情，全然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幅景象。

或許……蔔算之中說的大道變數就是他吧！

“你也知道‘小瞧’二字，當年你又何嘗不是小瞧了鳳衣！”

緘默的練霓裳忽然插口，言語之中既有怨恨又有惋惜。

“住口，你也配提鳳衣？枉費當年她如此信任你！”

一直雲淡風輕的霸天至尊第一次失了常態，俊雅的面龐上湧現惱怒。

“有道是‘有鳳來儀，鳳衣霓裳’，既然一體雙生，又有何配不配！”

練霓裳的嬌憨神態瞬息消失，隱隱有懊悔和淒苦。

不過這個表情僅僅閃現了一剎那，她重新回歸先前的高高在上，話語再現淡漠。

“看看你的勇士，這一次盡管有了意外，可還不是要失敗？”

纖纖玉指伸出，遙遙一指遠處血霧彌漫的戰場。

廝殺的戰場已是一副血流成河的模樣，近五百修羅組成的染血大陣終究難以持久，血總有流幹的那一刻。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同仇敵愾固然能夠背水一戰，但實力的懸殊終將鑄成血戰無歸的結局。

即便有了李布衣帶來的近百援兵，在短暫的優勢之後重新歸於苦戰。

一個又一個修羅勇士被斬下了頭顱、戳穿了心臟，一個又一個修煉者被擊碎了氣海，場中能夠保留戰力的不足一半。

染血大陣愈發捉襟見肘，幾乎不能維持陣法的正常運行。

而對戰的天界軍陣所損失的不過一成，可謂兵容正盛。

練霓裳見到己方即將勝利，非但沒有欣喜神情，反倒多了低落的惆悵。

一襲紅袍的霸天瞥了一眼遠處苦苦支持的大陣，驀然擡起右臂慨然下令。

“修羅勇士，染血大陣終變！輪回已成，本尊帶你們回家！”

終變？

終變！

奮勇搏殺的修羅勇士聽到至尊的召喚，紛紛仰面猖獗大笑。身有餘力的十名聖尊伸臂橫掃，將稍遠處的修煉者盟友掃出染血大陣。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殘存的修羅猛然折回手臂和利爪拍向自己的額頭，口中猶自發出最後的怒吼。

“血化刑天！”

噗噗噗！

連續的頭顱碎裂聲響起，剛猛的力道將自己的殘軀也盡數擊碎，成為一攤毫無生機的血泥。

天界兵士何曾想到對方如此剛烈，本能地退後一步讓開飛濺的殘肢碎肉，再豎起高大的盾陣擋在身前。

由於染血大陣的牽引，隕落的每一個修羅勇士的屍身都浮在雲端之上。現在所有的修羅身死，本已經成為死物的屍身殘骸竟然出現了蠕動和匯聚。

仿若他們又將重生而戰！

還不等眾人做出詫異的反應，屍身匯聚的速度突然加快，瞬間一個高大威猛的無頭修羅出現在戰場中心。

明明是己方占據優勢，霸天對面的練霓裳卻花容失色，輕搭在鳳凰脖頸處的右手無意識地揪住了它炫彩的鳳羽。

吖——

劇烈的疼痛傳來，鳳凰坐騎努力保持脊背的平穩，纖長的脖子卻在狠命甩動，發出淒厲的哀鳴。

“天哥，你瘋了！你真不想留下最後一點真靈？”

急怒攻心的尖叫從練霓裳櫻唇中傳出，身為天界王者的姿態和驕傲完全被拋下，現在的她只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凡間女子。

霸天毫不在意對方的呼喊，輕擡雙手解下肩膀的鬥篷絲帶，將鬥篷捧在右手上輕輕拍打，一聲無怨無悔的長笑自口中迸出。

“本尊——願自犧吾身，只是沒想到被他占了頭籌！”

“刑天舞幹戚，猛志固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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