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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沈穩,卻叫眼前這個女人氣得沒了耐性,“好,那我告訴你,不管因為哪個,我都不會離婚。”他松開了束縛住她的手,伸手“啪”的一聲直接關掉了床頭的燈。

視野突然黑暗一片,身後的男人突然挪開了身子,不再是相互依偎的距離。

明明那麽小的一張床,卻生生睡出了這麽大的一個空隙。

紀夏覺得有點空虛。

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熬了好久。

她這才感覺到他翻了個身下床。意識到他的動作之後,紀夏不更敢動,只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然後聽見吵雜地穿衣服和拿東西的聲音。

直至最後,傳來他推門出去的聲音。

周遭又恢覆安靜,紀夏才扭開床頭燈。

卻被門口那道黑影嚇到,驚慌失措,“你沒出去?”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蘇尋叫紀夏身後那盞刺眼的燈逼得睜不開眼。

這並不影響紀夏的視野,她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那個嘲諷的笑容,她沈下氣後才開口,“你假結婚的目的已然達到,我個人希望盡早離婚。”繼續睡前那個話題。反正都睡不著,憋著幹嘛。

“我有告訴過你,我為什麽要假結婚?”蘇尋背靠著門,影子被拉得老長,顯得他特別的高大,也特別的落寞,見著紀夏回答不出來,他才緩緩開口,“你急著離婚的理由,究竟是因為曹萱文還是因為譚施一。”

“理由很重要?”對所謂的理由,紀夏始終三緘其口,不置一詞。

蘇尋笑笑,“不重要,因為我都不會同意。睡吧。”蘇尋攏了攏身上的黑色毛呢大衣,看向床上那個一臉倦容的女人,若是他在,她更睡不著吧,他自嘲地想著。

直至蘇尋真正離去,紀夏都不明白他那個笑容是什麽意思。

他糾纏著她不肯離婚又是因為什麽?見過不少離婚案件,死活不肯離婚的無非迫於家庭壓力或者是孩子,像他們這種假結婚又沒有孩子和財產糾紛的,他這又算什麽?

紀夏倚在枕頭上,想起剛剛還尚且溫存的兩人。明明告訴自己縱容一次,珍惜好這個難得的夜晚,卻還是因為曹萱文三個字而大失方寸。

為什麽堅持要離婚,紀夏翻了個身,她也想不明白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和沖動到底都是怎麽回事,她只知道在蘇尋說都不會同意的時候,她心裏是松了口氣的。明明她一點都不能容忍自己去插足別人的感情,也不允許自己以這麽尷尬的身份再橫亙在曹萱文和蘇尋中間,可是,她還是很希望,借著這段名義上的婚姻,再看一眼那個叫她輾轉反側的男人。

紀夏是被電話給吵醒的。

醒來的時候,竟然是在蘇尋懷裏,兩個人緊密環抱著的恩愛模樣真像是感情極好的情侶,她知道蘇尋只是假寐,就一把推開了他。

而屏幕上雀躍的兩個字卻是——方裙。

剛睡醒的紀夏,聲音有點啞,“方裙,怎麽了?”這是她一貫的習慣,電話接通的的一瞬會喊對方的名字,不過這個習慣倒讓蘇尋松了口氣,他差點以為是譚施一。

他承認,昨天肯定是急瘋了,才會第一時間慌慌張張跑去找譚施一要人。其實他再清楚不過,以紀夏那自傲又別扭的性格,就是為情所困到不死不休,她都不可能再去主動找譚施一。

話筒聲音有點大,蘇尋聽得一清二楚,“昨天怎麽一整天電話信息都不回呀。我想跟你說,我和沈括下周舉辦婚禮,你可一定要來,伴娘的禮服都幫你準備好了。”

紀夏拿著電話的手一頓,她竟然還給她留著伴娘的位置。

年輕的時候,她們也曾幻想過未來,彼時的方裙就拉著紀夏認真又嚴肅地吩咐,“到時候我結婚的時候,你得給我當伴娘,關鍵時刻也就只有你鎮得住場面。誰敢趁機欺負我家譚施一,你不用客氣,一個個虐殺過去。”

在當時的幻想裏,都把未來安排好了。曾有那麽長的一段時間,方裙確實是把譚施一當成未來的另一半來托付的,然後用盡全力去愛的。只不過,誰都想不到,此去經年,她最終放棄了那個她口口聲聲最愛的男人,去成了別人的孩子他、媽。

“紀夏!”方裙一直沒等到紀夏的答案,“咱倆的交情,該不是不肯吧?”那邊似乎也有點不高興了,畢竟這麽多年的姐妹,她一直念著她,她卻要讓她在沈括面前下不來臺嗎。

紀夏還沒想好推辭,電話就被奪走了,“方裙?我是蘇尋。我家紀夏都已經是蘇太太,還湊哪門子熱鬧去做你的伴娘。”感覺到某人陰冷的視線,他依舊坦蕩,“是,不久前就領證了,嗯,真的。到時候一定和紀夏一起過去。”

“掛了?”紀夏看著手機屏幕亮起,卻只是她的鎖屏屏保,楞了一楞,“方裙結婚,你去幹嘛?”

“好姐妹的老公不該去?”昨夜的事仿似不曾發生,他狀態倒調整得很快,跟個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

那句“我們不是已經在協商離婚了”始終沒能說出口。

紀夏不得不承認,在道德和感情的天平上,她失去了做為一名法律工作者,一名律師的基本準則,她選擇的是感情。

紀夏冷哼了一聲,也沒有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兩個人都默契地對前一夜的事情絕口不提,晨起洗漱,換衣服,收拾東西,出門,退房,吃早餐。

順道拐去風景區買了一點紀念品和花茶,好歹出門一趟,給家裏的老人帶點小禮物,雖然知道他們不缺這個,但好歹禮輕情意重。

買花茶的地方正好是一個寺廟門口,香火鼎盛,燃香的香味從殿內傳到殿外。

紀夏看得有點失神,賣茶的大嬸好心告訴她,“這是這一片最好的姻緣廟。好多人來我這買個同心結,然後向月老公祈福後再綁到後門的那鐵門上,就可跟自己心愛的那人克服萬難走到一起。若是小情侶一起祭拜,那就可以平平安安、恩愛一生。不過看你們金童玉女的,又心地善良,這同心結就當大嬸送你們的。”說著也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直接掏出兩個同心結以一種非常快的手速纏在一起成了一個較大的同心結後,然後才塞進紀夏手心。

她手一頓,把同心結收回手心,柔柔一笑,謝過了這位大嬸的好意。

只是,若是要破壞另一段姻緣才能保住這段緣分,恐怕連月老都無能為力吧,紀夏自嘲的笑著把同心結扔進了背包內側,畢竟不好當著大嬸和神佛的面扔了它,褻瀆神明。

蘇尋接過了大嬸遞過來的花茶後,順口一問,“你信這個?”

等走出了一大截路,紀夏才回答他的問題,“信,不過有些事情就是神明都愛莫能助,那又何必去給他添堵。”

蘇尋聽清楚了。

她只會因為譚施一才會變得這麽柔情似水、心不在焉。值得慶幸的是,她終於覺悟了,她和譚施一再也沒有可能,他聽到自己壓抑住喜悅的聲音,安慰她的時候盡量不顯得那麽幸災樂禍,“也是,終究不是對的人。”

紀夏腳下一頓,面布愁容,把東西扔給蘇尋,“我去趟洗手間。”

雖然好歹帶了些伴手禮回蘇家,紀夏對昨夜不辭而別的事還是很愧疚的,“媽,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關瑜馨終於是把紀夏給盼回來了,紀夏挑的這些東西雖然不是名貴品卻做工精細、別出心裁,難為這個孩子賭氣出門還有心給她帶東西,“還不是這小子混!”說著便瞪向在廚房把九花縣的特色點心裝盤的兒子。

天知道她有多高興,蘇尋竟然甩下一家子人,更重要的是甩下了曹萱文就去找紀夏。她還記得萱文那孩子臉色跟吃了黃連一般咽不下去吐不出來,雖然這是殘忍了點,但至少自小各方面卓越的蘇尋不至於再為了他們那段年少時候的私情而遭人詬病,蘇家也不至於再次淪為別人的談資。

當年蘇墾實力排眾議非要娶小他47歲的唐疏進門,已經夠丟人了。若是蘇家大少爺再娶了這個唐疏的女兒,那才真的是丟人現眼。

至於萱文那孩子,關瑜馨還是心有不忍的。

蘇尋看著紀夏在自己母親面前乖巧順從的模樣,這才算真的松了口氣,還好她不再提離婚的事。

紀夏回房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今天早上大嬸送她的那個同心結怎麽都找不到了。

心裏像是缺了一個缺口一樣愈發空洞起來,蘇尋的那句話她仍記得——終究不是對的人。

到底是有多觸犯神顏,才會連這個一小個同心結都給奪走。

不管在哪個世界裏,小三這個詞匯永遠不見天日。

如果這個小三還恬不知恥地去祈求幸福,那只怕會觸怒神顏吧。紀夏輕輕一笑,還好她只是動了念頭,而沒有去強神所難。

作者有話要說: 若是紀夏的導師知道她的愛徒竟然信仰起神佛論,肯定把她踢出法律這個神聖不可褻瀆的專業。

☆、chapter、26

從九花縣回來之後,兩個人便默契地不再談離婚這個話題。

蘇尋連續好幾天應酬深夜才回來,紀夏因為前段時間的車禍,最近休息得早。

蘇尋每天晚上睡前都得這麽看著紀夏的睡顏,才會心安。其實這些應酬他本不用親自去,只是他竟然會因為害怕而選擇逃避,害怕紀夏哪天又提起離婚那事。

他實在,除了耍無賴和逃避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去應對。

但他也知道,她若不愛他,這婚早晚得離。

關了床頭燈,把沈睡的女人往自己懷裏拉攏。

懷裏的女人被自己拉扯醒,卻只是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就往自己的胸口湊,柔若無骨的手攀附在自己的肩頭,一支長腿直接跨上了他的腰。

不得不說,這女人睡覺一點都不老實。

可是他早已習慣,習慣她八爪魚似的掛在自己身上的距離和溫度。那一夜她口口聲聲要離婚,背對著他的時候……

蘇尋閉上了眼,簡直不能想象沒有她的日子。

嗅著她的發香,心頭平靜了不少,這種踏實的感覺真好,他緩緩閉上眼。

懷裏的女人突然抖了一下,她經常這樣,睡到半夜突然驚醒。

感覺加諸在肩頭的力氣一直在加大,他屏住呼吸,怕驚醒沈睡的她。

可她已經醒了,氣息突然急促起來。

“又做噩夢了?”蘇尋的聲音很溫柔,他猶記得,剛開始的她,便是因為噩夢纏身,才會給了他親近的機會。

他的懷抱還是那麽溫暖踏實,只不過他的氣息裏卻夾雜著酒味。

紀夏把睡夢中無限放肆的手腳給縮了回來,挪了挪身體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聲音溫柔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嗯,夢見又被人推下樓。”

蘇尋只當是尋常的夢,“這類高空墜落的夢,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是壓力太大了。工作上的事盡力就好,不要為難自己。”

紀夏嗯了一聲,始終沒說出那個推自己的人是曹萱文。

總不能告訴他,他那個芳華絕代、美艷不可直視的曹姑姑已經莫名其妙地被她列為頭號假想敵了吧。再說,對方明明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她28歲的高齡竟然會屢次夢見她來傷害自己……

她若是說出來,難道不是變相證明自己這心理防線究竟是有多脆弱。

“怎麽最近這麽多應酬?”紀夏已經毫無睡意,趁著蘇尋還沒睡開了口。

蘇尋心裏一驚怕她看出端倪,嘴上卻是信手拈來,毫無破綻,“手裏有個項目馬上就要面市出了點問題,在打通關系。就為了這事,我明天得出差一趟,S市。”

明天。

算了下日子,紀夏有些失落。後天便是方裙婚禮的日子,他可親口答應過到時候一定去,這怕是已經忘了吧,“嗯好。”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不怎麽重要的事。

蘇尋心裏咯噔一聲,怎麽說他好歹也算一個人肉抱枕吧,竟然這麽,毫不在意?

因為有蘇尋在,紀夏不再輾轉反側,只是閉上眼很快便又睡著。

晨起的時候,蘇尋難得會起得比她早。

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只看到蘇尋的背影立在衣櫃前,看樣子是在收拾東西。

動作很輕,連拉抽屜的聲音都微不可聞,拿了三套西裝,紀夏下意識地咬住下唇,“你這次出差要去幾天?”說著便從溫暖的被窩裏爬了出來,腳尖剛剛落地,卻觸到地板的涼意而緊縮回來。

“醒了?”蘇尋看向身後的女人,紀夏剛睡醒的時候,眉頭微蹙,眼裏水汪汪的,整個人都是柔和的弧度。索性把手裏的西裝扔進行李箱之後,便一手拿著衣架一邊向她走來,“四天。”修長的指尖輕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多餘物。

這樣的動作,紀夏並不陌生。

“哦。”她唇角微抿,眼神不自覺地看向地上的行李箱,“路上小心。”雖然不高興他忘記了方裙結婚的事,但是不管出於什麽用心,她還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蘇尋原本只是想揉揉她的頭發,卻叫她那無意識的抿唇的動作勾得心猿意馬,身體不自覺便傾向了她,正中紅心,吻住了她的紅唇。

她顯然也沒想到蘇尋會在這時候吻他,反應過來推他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挺直了身板,笑得一臉……得瑟。

紀夏拿他沒轍,噙住嘴角不自覺要揚起的笑容,努力平穩自己已經慌亂的心跳,嘴唇翕動,“小人得志。”

蘇尋才不計較這個,反正他得手了,不過一瞥到腳邊的行李箱,馬上又樂極生悲,舍不得紀夏,“要不你陪我一塊去,我剛好缺一個隨行律師。”

紀夏拿著眼角斜看他,像是在嘲笑他的以權謀私,更像在與他調情,嘴角微翹,“做老板的都像你這樣,那我們做律師的還有沒有點尊嚴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蘇尋撥弄著她的頭發,指尖順著發尾一圈一圈繞上來,“好吧,其實我是缺愛,離不開你。”

這還是從九花回來以後,兩個人這麽融洽的相處,也是蘇尋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紀夏清了清嗓門,難得剛睡醒就有這麽一副好心情,“蘇尋,你這是在撒嬌?”

“嗯哼!”蘇尋學著紀夏的語氣,大方點頭承認。

紀夏心底明明很高興,手卻撥開了蘇尋的“繞指柔”,“撒嬌無效。我很忙,你自己註意安全。”

“哦!”雖然明知結果如此,蘇尋還是有點失落,連撒嬌都用上了,竟然還是沒用,這女人還真是軟硬不吃。

紀夏洗了澡,又上了妝出來,蘇尋才剛整理好行李。

高大的背影屹立在衣櫃旁,顯得特別落寞。從她的那個角度看去,他真是絕佳的身材,寬肩窄腰,腰以下就是兩條大長腿,不去做模特真是浪費。

鬼使神差的,紀夏竟主動從後面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一張小臉直接貼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突然僵直。

手卻在第一時間握住了她的手,就怕她會突然松了手。

他的手緊握著她的手背。

她卻在他的背後笑著,“大後天有個案子要開庭,結束之後就飛過去找你。”咬字的時候不急不緩,卻叫蘇尋激動到無以覆加,硬生生轉過身來,半躬下、身與她的視線對上,“你說真的?”就是這個項目談成了,他都不見得會這麽激動。

“自然。”紀夏扯起嘴角笑,她也覺得自己瘋了,才會想著案子一結束就過去找他。本來是想給他驚喜的,可是她又見不得他此時的失落,“隨行律師就算了,隨行吃客還是可以的。”

“還有一個。”蘇尋的手抓著她的耳垂,見她一臉疑惑,才緩緩開口,“禦用暖床。”

紀夏冷哼了一聲,並不滿意最後一個答案,“我、去、你、的!”

方裙的婚禮,就在蘇尋出差的隔天。

婚紗是意大利名匠專門為方裙設計的,故意在腰身處加上了一簇玫瑰花樣的修飾,輕盈飄逸,修裁腰身的同時順道遮住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就這一件婚紗,怕是足夠譚施一不吃不喝幹一整年了。

看著方裙滿溢著幸福的笑顏,紀夏把心頭最後一點別扭壓下,“你今天真漂亮。”這句話是真心話,打從認識起,方裙就是男人眼中的女神和百香果,有的是人來討好和奉承。而她本身就情商高,做人處事游刃有餘,一點都沒有美女的架子,在朋友圈裏也很吃香。

不過,這僅僅截止於她和譚施一分手之前。

在此之前,大家都說她不僅長得漂亮,而且人也踏實不浮誇,不追求名利,這麽多年過去都能全心全意守著譚施一。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婚禮,像是一個驚雷在炸響在她們當時的同學圈子裏。從爆炸那一刻起便不受控制了。今天的婚禮,要麽直接不給面子缺席了,要麽也是抱著來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人讓方裙堅守不住最後的陣地,投入別人的懷抱。

方裙雖然沒在群聊裏現身,但並不代表她沒有關註,從她今天對同學的態度再明顯不過,唯獨對紀夏上心,“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蘇尋呢?”

“臨時有事,出差去了。”雖然是事實,但是在沈括轉過頭來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嗤笑的意味。

“這樣。”方裙滿是遺憾,抓住了紀夏的手,像是有什麽話要說,最後還是咽了回去,扯起一抹明媚動人的笑容,“我待會兒還得換好幾套婚紗,你來幫我吧。”

“好。”紀夏自己往過去同學堆裏找了個位置坐下,都是好幾年不見的同學,寒暄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紀夏並不善此道,四兩撥千斤地回答了幾句,就不再插嘴了。

都是相熟的人,紀夏的個性他們也都清楚,也不再拉著她海扯。只是礙於她和方裙的關系,之前聊得熱火朝天的八卦突然被打斷,他們也漸漸冷場。

直到,八卦中的炮灰男出場——譚施一。

因為幾張同學的桌子都坐滿了人,譚施一索性加塞到紀夏旁邊。

紀夏挪了挪位置,突然間,生分了。

上一次也是這樣。

她出車禍暈了過去,明明是他送她來的醫院。可醒來之後,她卻寧願選擇裝睡也不想面對他。最後實在裝不下去了,也沒能好好說上幾句。

而他,似乎也意識到他們之間的生分和隔閡,連說一聲都沒有就走了。

這一次,雖然場合不一樣了,但情況也實在好不到哪裏去。

還是他先開的口,“身體好些了嗎,有覆查沒?”

一連兩個問題,明明是很關切的話此刻聽來卻滿是生分和別扭,“嗯,不礙事。”紀夏抿著嘴笑,頭微低,並不想對上他的眼。

這還是這麽多年以來,紀夏第一次以這種態度對他。

譚施一並不再打擾她,跟旁邊的男生聊起來。

如果沒記錯,那人的職業是心理醫生,而譚施一卻是建築設計師,一個感性一個理性,明明沒什麽共同語言竟還能夠誇誇其談、暢所欲言,也是不容易。

一直到婚禮開始前,氣氛都很融洽。

當熱鬧的《好日子》音樂停下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處——新人要進場了。

“我死都想不到方裙竟然會選擇這樣的結婚方式,她不是最討厭這種中規中矩的酒席宴嗎?”旁邊桌子的女生沒控制好音量,導致周邊的人都聽到了。

紀夏瞥了一眼譚施一,臉色不是很好。當年他們也有討論過婚禮,中式、西式,海邊還是花園,她還記得當時方裙說的是在學校後山的那片情侶聖地,場地夠大而且環境好氣氛佳,重點是滿滿都是回憶。

《婚禮進行曲》緩而慢地響起,4.6米長的魚尾裙擺被兩個小花童抓起,漫過整條紅地毯。

燈光打在兩位新人身上,郎才女貌實在登對。沈括這個人,就算不比家世和內在,光是顏值也足夠甩掉當年追方裙的那一打男生。

紀夏用手機抓拍了兩張,原想發給蘇尋,想想又覺得不合適便把手機收了下來。

司儀熱情洋溢的聲音並沒能點燃周邊這幾塊桌子的氣氛,反而是唏噓聲不少。多的是問譚施一鳴不平的人,而當事人卻毫無芥蒂,只是看著兩個新人倒香檳。

“你要不好受,去趟洗手間也行。”這是今天晚上,紀夏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譚施一幹笑了兩聲,又幽幽嘆了口氣,“我要放不下,也就不會來了。”

紀夏點點頭,她並不想去揣測譚施一這句話是逞強還是實話。

方裙在臺上落落大方,她一向如此,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端莊得體、進退自如,就連司儀故意起哄讓新郎從身後度一口酒水給她,她都能依舊優雅地側過臉去,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這個高難度的深吻。

相比別人的熱情高昂,這邊的人則顯得興趣乏乏。

“秀也秀夠了,還不給吃飯啊。”說話的人是譚施一讀書時候的哥們兼舍友,自然力挺自己舍友,當年沒少給方裙和譚施一制造機會和各種把風當信鴿送禮物。這會兒雞飛蛋打,他比譚施一更不甘心。

實話說,譚施一在他們當時的同學圈裏特別混得開,所以這時候願意為他出頭、打抱不平的人自然也多。

紀夏看得出譚施一的為難,自動挺身而出解圍,“就你餓,馬上就上菜了,再挺一會兒。”

“餓的話我們是能挺一會兒,但是看小人得志窮得瑟的樣子我就挺不住了。”剛剛吐槽方裙婚禮的女人耳根尖,隔著一塊桌子硬生生接住了紀夏的話茬。

紀夏並不想在這種場合出頭,畢竟說越多鬧越大,丟的還是方裙的臉。

“哈哈哈,都別在方裙婚禮上亂折騰了。”譚施一笑得很自然,似乎沒有任何不悅,“一下子同仇敵愾我以為你們幹嘛,竟然都是為了我。沒你們想的那麽覆雜,處久了感情淡了沒了而已。”

紀夏看向譚施一,他表現得太正常,正常到她都不相信。

但是他那番話確實堵上了所有憤憤不平的人的嘴。終究他還是愛方裙,舍不得她受一點傷害,“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方裙說的?”

譚施一的眼神像是詫異,紀夏多解釋了幾句,“我待會兒要過去化妝間,可以幫你帶話。”

“那沒有。”譚施一聳聳肩,並不在意,“你自己小心一點,剛剛後面那條路上服務員打翻了一瓶酒,地上滑。”

沒想到在前女友的結婚現場,他還能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那我過去了。”

換婚紗的時候,紀夏分明看到方裙哭了,“你這是喜極而泣?”

方裙用紙巾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眼角,就怕眼妝花了。

“紀夏,你是不是覺得我負了譚施一?”方裙突然回頭問她,淚汪汪的眼裏像是在控訴什麽,“是不是覺得我當年橫刀奪愛,到手之後卻又不肯珍惜?”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倒是想日更,但是實在有點忙…

一堆考試壓著還有各種論文要交,一點都不喜歡這麽忙碌的日子。

忙裏偷閑,還是要碼幾個字才開心,看我這麽可憐給點評論嘛/(ㄒoㄒ)/~~

☆、chapter、27

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紀夏腦子都是一片迷糊的。

回到餐桌上,一群人已經喝開了,劃拳搖骰子猜點數,熱熱鬧鬧的樣子跟她進去前大相徑庭。反觀譚施一,果然在第一戰線,不用問,肯定是他出面拉的氣氛。

他老是這樣,什麽事都要出頭,過去她愛慘了這樣,現在她厭極了他這樣。

不過得幸於他的賣命拉氣氛,方裙過來敬酒的時候,才不至於冷場。

“這些都是我的老同學了,今天都大老遠的過來,這份情誼我先幹為敬了。”許是怕有人讓她下不來臺,譚施一直接插嘴,“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結婚我們大夥兒肯定得過來鬧鬧才行啊,是不是?”

譚施一都這麽說了,總不能還不給面子吧。

方裙感謝似的看向譚施一,那眼神裏不止有感謝,還有……

紀夏看不下去,草草挪開了眼神。

方裙到另外一塊桌子上去敬酒,譚施一繼續送佛送到西,就怕這群太過仗義的同學把方裙人生僅此一次的婚禮給攪和了。

“我就沒見過譚施一那麽癡情的男人。”剛剛還在對面的某人舍友這會兒已經喝多了,半只手搭上了紀夏的肩頭,因為譚施一的緣故,他們倆的關系並不差,“要是我,肯定哭得屁滾尿流死活要嫁給他了,怎麽就有人蠢到放棄這種超標好男人呢。”

“屁滾尿流不是這麽用的。”紀夏白了他一眼,卻對他所言不予置評。

譚施一回來的時候直接把某人的爪子從紀夏身上拽開,“又不是你前女友結婚,你喝那麽多幹嘛?”

“前女神不可以?”似乎是真的喝多了,連心底多年的秘密都說出口了。

紀夏忍不住笑出聲,當年的男人不是暗戀方裙就是明戀方裙,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意外。

不知道為什麽,紀夏總覺得譚施一看她的眼神熱情灼灼,幾乎要把她給看穿了,“你也少喝點,我明早還有庭審,先回去了。”

“我送你。”譚施一拉住她的手腕,意識到自己喝了酒又默默補上一句,“送你出去。”

紀夏走在前頭,特別不自在。

“紀夏。”今晚的酒後勁足,譚施一這時候腳步都有些虛浮,他酒量一直很好,可也經不住今天這麽空腹豪飲,“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已經到了停車場的樓梯口,紀夏才轉過身迎上他的眼神,又覺得他的眼神太灼人便又匆匆挪到他身後的那根柱子。

“你和蘇尋是不是假結婚?”譚施一的眼神慣來帶著致命的深情,當年就是因著這個眼神,紀夏才會深陷其中,而此刻這種眼神卻叫紀夏心驚。

“瞎說什麽。”就是不沖著合同裏保密一項,紀夏也不會承認,畢竟她現在對譚施一的感情已經變質,她不會再給他希望。

“你不用瞞著我。”譚施一嘆了口氣,像是在猶豫,“雖然知道得有點遲,但也不算晚。”

譚施一的眼神裏滿是篤定,紀夏不動聲色,只是往回看著他。

不作答便是最模棱兩可的答案。

“你可以不回答,但是蘇尋跟曹萱文的事情在圈裏人盡皆知,你還甘心去冒這個險?”譚施一不想紀夏受傷,這件事他也是意外得知的,“不管是不是假結婚,事情到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

“圈裏?”紀夏皺了皺眉,什麽時候譚施一跟蘇尋成了一個圈子裏的人。

“蘇尋有個堂妹叫蘇蜜,也是我們這一行的。前段時間帶了個女孩過來,不小心把蘇尋假結婚的事說漏嘴了。只不過,還沒有人知道是你。”譚施一還是有點慶幸的,“還好你今天沒帶上蘇尋。”不然以流言蜚語的散播速度,恐怕……

“我知道了。”紀夏看似若無其事地扯起一抹笑容,心裏卻泛著苦澀,“你回去吧,少喝點。”

走向那輛熟悉的卡宴,紀夏只覺得手心的鑰匙特別灼人。

她清楚的知道,她和蘇尋安穩的夫妻生活就要過到盡頭了。

突然特別想聽蘇尋的聲音。

只是一聲,電話就被接起了,“寶貝兒,明天什麽時候過來?”蘇尋的聲音特別激動,就算隔著電話也能感覺到他滿滿的笑意。

紀夏握著電話,剛剛因為特別想他才打電話的沖動突然蕩然無存,滿腦子都是曹萱文,是不是他也曾叫她“寶貝兒”,他又有多少心思是真的在自己身上的。思及此,紀夏心頭泛過一陣酸澀,開始言不由衷,“臨時有事不去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回才開口,雖然平靜無波,但紀夏還是聽出了他的失落。

不知道為什麽,蘇尋那天落寞的背影突然又出現在她眼前,心有不忍,終於還是改口,“逗你的,明天中午的機票,大約下午三點到。”

電話那邊卻再無波瀾,口吻淡淡,“你要是累就別過來了,我也不想你長途跋涉。”像是突然想通,口吻又篤定了些,“你別過來了,這邊的事情明天就差不多了,我早點回去就是。”

他都這麽說了,紀夏也不想再堅持,“那好。”

紀夏剛想把藍牙摘下,那邊的人卻耳尖聽到導航的聲音,“你在開車?”

“嗯。”雖然蘇尋不讓她近期私自開車,但是她又不想大冬天的去站牌等車,所以偷拿了他的車,“今天方裙結婚。”

“……”蘇尋恍然大悟,難怪他老覺得自己忘記什麽,“夏夏,對不起……”

“沒事,你忙。”紀夏若無其事地接過話,本來她就不指望蘇尋能來。雖然他出爾反爾,但畢竟也是忙於工作。

本應該是一通溫存無限的電話,卻生生就這樣不了了之。

因為第二天的庭審,紀夏又把自己投入新一輪的加班中,因為得力助手已經辭職,新來的助手還在磨合期,導致很多事情她要親力親為。

一直到後半夜。

紀夏剛剛泡了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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