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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門而逃。

看看範楚妍倉皇而逃的身影,紀夏忍不住露出一個笑顏,這個小學妹的實習期也快到了,說來還真有點舍不得。

這些年,她做過實習,也帶過很多個實習生,也唯獨這個最得她的喜歡,做事嚴謹小心,說話張弛有度,不該問的不問,不該幹涉的不去幹涉。

紀夏翻了翻手裏的卷宗,禦佳的案子只是一個小小的勞動爭議案,庭外調解就可以。但由於勞動者王治國動用了微博、微信等方公共媒體手段將這件事告知公眾,所以本只是個小案子卻意外地得到過多的輿論和關註度。

而這隨之而來的就是,被告方給律師施加了太多壓力。

也不知道該說他們商人重利,還是要說他們指望借這個機會給企業本身打廣告,竟然要求死磕到底,非贏不可。

因為紀文寧的原因,她近來的業績前所未有的慘淡。現在,她再也沒有理由放縱自己輸掉任何一場官司。

一旦投入工作,紀夏就會廢寢忘食。

整理完答辯狀,已經是晚上。

紀夏走出辦公室,才知道已經下班很久了。看到漆黑的辦公室過道,紀夏又想起來了紀文寧,以往每到飯點,紀文寧都會給自己打電話,逼著自己先去吃飯。

紀夏握緊了肩上的背帶,告訴自己,有些習慣和依賴必須要改掉。

早就習慣了醫院、律所,家裏三點一線的生活,突然恢覆到原本的生活,紀夏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心。

還好有堆壓已久的工作讓她消遣。

“紀律師。”

“你怎麽還沒走。”紀夏看了手上的腕表,微微皺眉。

“您不是也還沒下班。”範楚妍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都是彎彎 ,“紀律師,一起走吧。”

“嗯。”紀夏走在前頭,“律師執照的事還順利?”因為她自身的原因,一直疏忽了她,想必一定繞了很多彎路。

“差不多了。”範楚妍有點失落,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眨巴著,“實習期早就滿了,可我舍不得走。”

並不是沒有實習生拿到了律師執照,卻依舊跟著原先的律師做助理的先例,“你適合更大的舞臺。”紀夏先跨步走進電梯裏頭,“不過你走到哪裏,我都是你的學姐。”

“謝謝學姐!”這是範楚妍入職以後第一次喊她學姐。

跟楚妍吃完飯,送她回家後已經九點多了。

原本打算去健身的計劃也就擱淺了,紀夏回到熟悉的家中,卻悲從中來,越是安靜,就越是容易胡思亂想。

輕輕地嘆了口氣,把音樂開到最大。

嘈雜的重金屬音樂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乍響,越是熱鬧就越覺冷清和空虛。紀夏第一次害怕起獨處,害怕她以往所向往的自由。

蘇尋的電話來得很及時。

幾乎只是一聲響鈴的功夫,紀夏就接了起來。

“是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紀夏順著藤蔓就往上爬。可即便心裏有再多的情緒,紀夏也總是能表現得雲淡風輕,正如此刻,“有事?”

“我媽希望以後每個周末,我們都能回家過夜。”蘇尋那邊有點吵,看樣子在公眾場合,“你看如何。”

“行。”紀夏的語氣淡淡的,聽到他那邊那麽熱鬧,她沒來由地有點失落,卻說不清為什麽,已經到嗓子眼的話硬生生給吞了下去,“沒別的事了?”

紀夏已經要掛掉電話了,那邊才再度開口,“你回家了?”

“嗯。”紀夏的語氣淡淡的,但心裏卻因為他的關心而流過一陣暖流,其實她很希望他會想起她不敢一個人獨處,然後多陪她一會兒的。

“餓不餓?”蘇尋的聲音自話筒那邊傳來,溫潤而厚實,就如一陣流淌的河水般沖刷過她的煩躁,“我跟朋友在吃燒烤,你要不要出來?”

紀夏是有動搖的,只是她在想怎樣的答應會不顯得那麽著急和隨意。

那邊就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還是我幫你帶過去?”他的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一陣唏噓和起哄的聲音,亂七八糟的,卻填補了紀夏內心的那邊空白和缺口。

“記得冰鎮可樂。”紀夏長長的松了口氣,按捺住內心的喜悅,口吻盡量平穩,句末卻還是忍不住飄了起來。

等蘇尋來的這半個小時,紀夏難得的興奮起來。原本只是害怕獨處,而後來竟然因為找到救命稻草而有了期待。

門只是虛掩著。

蘇尋一推就推開了,而這種方便卻讓蘇尋不悅,眉頭緊蹙,“以後你一個人在家要鎖門。”語氣裏帶著責備和苛責。

其實紀夏只是不敢一個人在家,即使只是門的那一點裂縫,卻好像能透過那點裂縫流過一縷新鮮的空氣來解救自己一般。

紀夏才不會去承認這些,“沒註意,下次不會了。”

蘇尋一進門就註意到紀夏身上套著的藏藍色男T,T恤太長,蓋住了她的短褲,只看到短T下又細又長的大長腿,白晃晃地在眼前晃來晃去。

只是這男T的由來,讓他沒來由地覺得煩躁,卻又不好說她什麽。

自打蘇尋一進門,紀夏就聞到了香味兒,赤著腳就從沙發上蹦了過來。

蘇尋看著紀夏肆無忌憚大口吃肉,大口喝可樂的樣子,不由得嫌棄,“你平時吃飯都這德行?”

德行……對於這個詞,紀夏還是蠻敏感的,“我只是不做作。”

“含一口慢慢抿,那是牙口不好。”紀夏眉頭微擡,她一向不喜歡太矯揉造作的女生。

牙口不好,蘇尋寒冰一樣的臉上終於忍不住掛上笑意,“毒辣狠!”

“謝謝誇獎。”紀夏看著一口都不吃的蘇尋,指了指快餐盒,“那你是牙口不好還是往裏面下了老鼠藥?”

蘇尋卻顧左右而言其他,“我剛剛喝酒了。”

紀夏眉頭微蹙,帶著懷疑,等著蘇尋說完下文。

“最近醉駕抓得嚴。”蘇尋摸了摸鼻頭,硬著頭皮說完,“收留我一夜吧。我洗漱用品都自帶了。”

紀夏突然心頭暖了起來。

什麽吃夜宵什麽喝酒抓醉駕,其實是為了找她過夜來的吧。原來他還惦記著自己一個人不敢獨處又容易失眠的事,尋了那麽多借口就是為了照顧她的要強。

“嗯,去吧。”紀夏用下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熱水器不是很穩定,水溫變化範圍有點大,等一會兒就好。”

“嗯。”蘇尋彎腰拿早就準備好的洗漱用品和睡衣,突然想起她身上的那件男T,把睡衣往裏頭一塞,“我忘記帶睡衣了,你這還有嗎?”

紀夏掃了蘇尋一眼,“你先去洗,呆會兒掛你門把上。”

也罷,遲早會要到答案的,蘇尋也不急著這一時半刻。

心裏安慰著自己不著急,可是這洗澡速度也太快了。

紀夏的燒烤都還沒吃完,他就打著赤膊出來了,手上拿著純白的毛巾隨意地捋著自己的頭發。

這不是紀夏第一次欣賞他的身材,可還是賞心悅目到停不下來,恰到好處的腹肌結實健壯,多一分顯得油膩少一分覺得瘦弱,爆表的顏值加上性感的身材還有小麥色的膚色,看得紀夏覺得自己喝下的可樂一下全上了腦——精蟲上腦。

打了個嗝,紀夏舒服地吐了口氣,也為自己先前的失神找到了借口,“這麽快。”說話間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手,走進房裏拿衣服。

蘇尋跟著她晃進房裏去,房間簡單得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直以為女孩子的房間應該都像曹萱文的一樣,粉嫩粉嫩的,到處擠滿了洋娃娃之類的小東西,而紀夏的房裏除了一張大海報,其他跟自己先前房間沒什麽兩樣。

甚至連個相框和擺設都沒有。

紀夏找了一會兒,才找出一件男T給他,“給你。”

粉紅色……蘇尋的眉頭微抽,剛說粉紅色就跑出一件粉紅色男T,不帶這麽逗他的,“我沒穿過這顏色。”

“睡衣而已。”紀夏見他實在不樂意,就順其自然地不再勉強,“不然就不穿,反正看了都看了。”紀夏承認她的別有用心。那麽好的身材,遮住幹嘛。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蘇尋還是接過了紀夏手中的衣服,直接在她眼前麻利地套上了,動作太利落流暢,有種說不出的瀟灑。

“真有喜歡這顏色的男的?”蘇尋眉頭微蹙,試探性地詢問。

“不知道。”紀夏努了努嘴,看著他穿上粉紅色的衣服,不覺一楞,誰說粉紅色是小女生的專利,蘇尋穿上去竟然別有一番風味,帥得有點過分。

難得紀夏遲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話中有話,瞪了他一眼,“這是我的。我的睡衣清一色都是男T。”

聽到紀夏的解釋,蘇尋郁結了很久的怨氣才吐了出來,一心想要解釋證明自己的猜忌是合理的,“這衣服是我的碼。”

“你喜歡?那送你。”紀夏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畢竟秀色再可餐也沒有燒烤來得誘人。

紀夏兩腳交疊盤坐在沙發的邊緣,蘇尋在沙發的另一側找了個位置坐,順手拿起她放在桌邊的卷宗看。

紀夏似有警覺地盯著他,畢竟是明天要上庭用的材料,可是一番衡量之後,終是不忍潑他冷水,“我吃飯用的家夥,你也有興趣?”

禦佳?蘇尋眉頭微揚,似乎真的來了興趣,“這案子挺受關註的,倒是沒想到你是這案子的辯方律師。壓力很大?”

紀夏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快餐盒,“普通案子而已,能有什麽壓力。”說得雲淡風輕,把快餐盒和空瓶子扔進垃圾袋綁好,“蘇尋……”

“幹嘛。”蘇尋有種不良的預感。

只見紀夏瞇著眼笑,笑得狡黠,“去倒垃圾。”

……

“你不是說有事找老公的?”紀夏眉頭微擡,笑得一臉無辜,把垃圾袋掛在他指尖,毫無痕跡地從他手中拿回了案子的卷宗,拍著他厚實的肩頭,“去吧。”

“你讓我穿這樣出去?”蘇尋指著自己一身粉嫩的睡衣,實在走不出門。

紀夏有樣學樣,指著自己幾乎看不到短褲的衣角,“那你讓你我這樣出去?”

“燈光那麽昏暗,看不清楚你穿什麽顏色的。”紀夏把卷宗扔在茶幾上,順手幫他拎了外套,推著他的背把他往外推,“就幾步路,我在這裏等你。”

看著紀夏笑靨如花的樣子,蘇尋不忍拒絕。

這還是蘇大公子人生第一次穿著粉紅色T恤,白色運動褲,披著一件黑色外套,然後拖著一雙人字,以標準的邋遢出了門。

只為證明一件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蘇尋插著口袋,走在通向垃圾小屋的路上。

昏黃的燈光打在寂靜的路上,拉出一條又長又細的人影,涼風嗖嗖,他只慶幸還好下樓扔垃圾的是他,若是換了紀夏,還不給凍出毛病來。

蘇尋拎著垃圾袋,快步走著,穿這麽一點大半夜跑出來,饒是身強體壯也有點吃不消。

卻在回程途中,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唇角微勾,“喲,這麽巧。”

杵在電梯門口的男人看到來人的打扮,尷尬地笑了,“你在家啊。”

“當然。”蘇尋眉頭微擡,笑得無害純良,“找我媳婦兒呀?”

聽到媳婦二字,譚施一的笑容有點僵硬,“沒什麽大事,就是我在停車場看到她的車,過來看看她好不好。你在就好,我回去了。”

蘇尋把手插進了外套的口袋裏,雲淡風輕地笑著,“她呀,沒事的,剛還鬧著要吃燒烤,嘴饞起來就像個孩子。”故作無奈的語氣,卻透著十足的寵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個評論滋潤一下吧,/(ㄒoㄒ)/~~

收藏評論都來吧~~

☆、chapter、12

紀夏的床小得可憐,又只有一床被子。

只是翻個身都能跟蘇尋碰到一起。而他身上就像長了個自帶暖爐,在這樣的秋冬季節,把整床被子給捂得暖烘烘的。

盡管另一邊的溫度很誘人,紀夏還是默默地往床沿挪用,直至貼到了床沿。

蘇尋並沒有很註意紀夏的反應,但整張床實在晃動得厲害,“紀夏,我會吃了你嗎,跑那麽遠。”

紀夏才不是拘泥小節,只是,“我睡覺不太安穩……找到可以跨腳的東西,就……”

只是想象一下紀夏像條八爪魚的模樣掛在自己身上的場景,蘇尋都沒忍住笑出聲,“總比滾下床的好。再說,你以為你現在跑那麽遠,半夜不會滾過來?”

請註意,他用的詞是,滾!

蘇尋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手上輕輕用力,只是一把就把她輕輕松松地拽進自己的懷裏,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後才嚴聲威脅道,“老實點。”

紀夏的臉完全貼著他的胸口,貼著他起伏不平的胸口聽著他跳動有力的心跳聲,不自覺臉頰發熱。

還好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楚,“蘇尋,你別趁機揩油!”

“我不抓著你,你又得翻騰一整夜。”蘇尋的口吻雖然很認真,但還是委婉地表達出另一個層面的意思。那個意思紀夏懂,他在以他的方式兼顧著她的要強。

若不是逼不得已,紀夏不會輕易開口。

而他,就是該死的看不慣她的故作堅強,也不忍心看她翻來覆去夜夜失眠,“你再墨跡,我就襲、胸。”

襲胸……紀夏腦子空白了一陣。

蘇尋也沒想到紀夏竟然會吃他明目張膽的調戲和威脅這一套,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的沐浴露是奶香的,香甜的奶味夾雜著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蔓延在他周邊。軟糯在手,只要挪一下位置就會碰到敏感地帶的距離,香艷誘、惑就在眼前,還能坐懷不亂的估計也只有他。

紀夏倚在他的胸口,寬大結實得讓她覺得踏實,枕著他的胳膊,沒多久就沈沈入睡。

如果沒有夢境打擾就好了。

紀夏的夢境總是真實到讓人寒栗。紀文寧突然失蹤了,她發了瘋一樣地赤著腳跑了一路也找了一路,最後在小時候的芒果樹下想起紀文寧已經死了,她竟忍不住發生大哭出來。

空曠的草地上,她的聲音特別淒厲。

她哭得分不清夢和現實。

蘇尋是被她的哭聲驚醒的,嚎啕大哭的聲音伴隨著紊亂沈重的呼吸聲,嚇得蘇尋一下就清醒了過來。

“紀夏?紀夏?”蘇尋拍著她的胳膊,叫不醒她只能嘗試替她壓驚,也替自己壓驚,差點沒給嚇死,“紀夏不怕,不哭哦。”

紀夏的哭聲突然停了,蘇尋看著她突然睜開眼,那雙大眼裏飽含著淚水,波光粼粼卻又委屈可憐,她哽咽著躲進他的懷裏,氣息紊亂而沈重,“媽……媽死了……”

蘇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沙啞的聲音輕柔地像是一陣風,輕輕拂順紀夏混亂不堪的情緒,“沒事了,沒事了。”

紀夏雙手緊緊地攥住蘇尋的腰,雙臂加諸在他腰上的力道幾乎要把他給攥窒息了。

“我媽……丟了。”紀夏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因為躲在他懷裏,聲音有些模糊,“我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沒事了,沒事了。”蘇尋一下一下地安撫著紀夏,他一直覺得電視劇播得太誇張,若不是親眼看著紀夏這般失控,他打死都不會相信,人在夜半驚魂是會哭醒的,醒來的時候確實會呼急促,“紀夏沒事了,紀夏沒事了。”

紀夏從他的懷裏擡起頭來,思緒還是一片混沌,“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為什麽她要得那種病?她明明還好好的,還在訓我沒按時吃飯……”

紀夏斷斷續續地念叨著。

即使是紀文寧死的時候,都沒見她有這麽多情緒,蘇尋也不攔著她,任由她說著,只是一下一下地安撫著她。

“我總覺得她還活著,可是一看看周圍,全部食物都在告訴我,紀夏,你沒有媽媽了你已經沒媽媽了,你什麽都沒有了!”紀夏沙啞著嗓子哭,“我也想要自己堅強一點,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紀夏哭著哭著,聲音慢慢小了。

支離破碎的話語,蘇尋都拼湊不出完整的意思。

終於才又睡著。

可是,蘇尋卻清醒得睡意全無。

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懷裏睡得不是特別安穩的女孩,有種特別的情緒流過,他竟然心疼起她來,心疼她平日裏總是一副無懈可擊,冷漠高傲的樣子,可內心卻脆弱到這種田地。

他甚至會去想,過去那段時間,還有出殯前幾天,她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的,又是怎麽強迫自己不露出一點悲傷的情緒的。

甚至會去做一種假設,如果他沒有出現,如果那一天蘇清海沒要求他們回家過夜,以她的個性,以她那不肯輕易展露脆弱的個性,她又會怎麽一個人去度過這漫漫長夜。

你會找譚施一吧。蘇尋在心裏默默作答。

蘇尋替她撥開額前的劉海,早已被她的汗水浸濕,貼在她的額角。

“其實,他也愛你。”蘇尋輕輕地說了一句,輕輕把她往懷裏攏,“安心睡吧。”

後半夜,紀夏睡得很安穩。

清晨的鬧鈴響得紀夏心煩,迷迷糊糊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八爪魚似的掛在蘇尋身上。這形象……

紀夏迅速收回自己的爪子和豬蹄,第一時間關了鬧鐘,若無其事地躺回床上。

本以為天衣無縫了,蘇尋那廝卻幽幽開口,“人肉抱枕有沒有薪資的?”

紀夏看向還睡得迷迷糊糊的蘇尋,清晨醒來都帥得這麽離譜,忍不住感慨起另一件事,“資本家就是資本家,沒睡醒就想著怎麽榨取民脂民膏。”

蘇尋睜開惺忪的雙眼,與紀夏四目相對的那瞬間,天雷勾動地火,硬是沒忍住笑意,“你昨天說你今天要開庭?”

“嗯?”紀夏有種不祥的感覺,三步並作兩步赤著腳下床湊梳妝臺前,果然,腫成兩顆大核桃,“fuck!”

蘇尋一下床,就看到沖著鏡子擺弄了半天的紀夏,原來她也不全是臨危不懼、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好心安慰道,“你單眼皮還挺可愛的。”

“……”半夜哭著湊進他懷裏,然後把眼睛哭成核桃的紀夏肯定不是她,紀夏扶著額頭,有種無地自容的潰敗感。

“都說一個男人如果看到一個女人最醜最脆弱最邋遢的一面。”蘇尋刻意頓了頓,唇角微勾,“除了死,就只能娶她了。而剛剛上述一切的你,我全看過了。”

紀夏果然一張死魚臉。

“可我確實已經娶了。”蘇尋站在她身側,摸著鏡中幾乎要崩潰的女孩的腦袋,“別傷心,戴個眼鏡就好了。”

紀夏被他逗樂了,眨著發脹的雙眼,“那你不是除了違約,就得死。”

如蘇尋所說,紀夏戴上了一個大大的黑框眼鏡,幾乎能擋去她半張臉。但是細看還是可以看出哪裏不一樣,化妝都無能為力。

紀夏嘆了口氣,看著後視鏡中的自己實在打不起精神,苦著張臉拉著蘇尋這頭老牛去找他的卡宴。

蘇尋尋思的卻是另一件事,晚上要用什麽理由來紀夏家裏呢。

兩個人各有所思,一路無話。

直到,車開到了昨夜蘇尋吃燒烤的停車場邊。

蘇尋緩緩地松開了安全帶,並沒有急著下車,“糟了,我手機落你家了。”

手機,紀夏楞了一下。

看了下車上的時間,這時間點她肯定趕不回去了,馬上就要開庭了,她把鑰匙從鑰匙扣裏解下來給了他,“自己回去拿。”

成功拿到紀夏鑰匙的蘇尋笑得花枝亂顫,“那你今天開庭好好加油。”

“蘇尋。”紀夏叫住了幾欲下車的蘇尋,雖然她不善煽情,但並不代表她心如堅冰,“額……”只是在用詞方面,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語文學得不太好,“要不……”

“嗯?”蘇尋耐心地等著她醞釀。

紀夏扶了扶眼眶,無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蘇尋,我們同居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更的少,因為燈被關了,不太適應在黑夜中碼字~~

p.s:那種夜半被夢驚醒的感覺真是這樣,親身經歷~~

☆、chapter、13

王治國的案子馬上就要開庭,停車場停放了本地各大媒體的轉車。只從記者的數量來判斷,也足以見這個案子的社會關註度有多麽高。

紀夏在電梯裏最後一次整理思路。這並不算什麽大案子,只是關註度那麽高,她有點擔心。擔心的是,法官天平的平衡會因為輿論的力量而有失偏頗。

電梯門險險就要關上。

一支白皙又纖細的手伸進來,攔住了幾欲合上的電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悅耳動聽的女聲自電梯口傳來。

身穿粉色外套的她急匆匆地來,卻在與紀夏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火花迸裂。

她是無論在什麽人群中都可以褶褶生輝的女孩。

光滑細膩的皮膚白皙透亮,幾乎看不到毛孔的臉上微微泛出紅潤,白裏透紅。水靈靈的大眼似乎帶著笑意,略微嬰兒肥的臉上永遠綻放著光彩。這樣的女孩,即使是第一次見面也會讓人產生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不由自由地喜歡上她。

而她,叫方裙。

紀夏一直以來的閨蜜。

都說現在閨蜜是個貶義詞,夾雜著心機,爭奪,小三,上位,劈腿。而很不巧的是,她全占了。

“紀夏,早上好。”看到紀夏的時候,她似乎也有那麽一瞬間閃神,下一刻卻是笑容滿面。

她一向是平易近人的女神,笑起來有深深的酒窩,她這一笑仿佛全世界都被點亮,“好久不見。”

紀夏挪了挪腳步,給她騰出了個位置,口吻雖然有異平時的冷漠,溫柔中卻讓人覺得生分,“你怎麽來這裏了?”

她習慣性地挽上紀夏的胳膊,“有點事過來了,待會兒有空一起喝個咖啡吧,就在對面的CAKA。”

“嗯。”紀夏的臉上是淺淺的笑意,即使發生了那麽多,她還是沒法對她置之不理。

方裙微瞇著眼睛笑,“我到了,那待會兒見。”

電梯門開了,又緩緩合上。

紀夏心裏沈甸甸的,對著電梯門上的那面鏡子,勉強扯起一個微笑。

王治國的案子並不覆雜,他不過是一個非全日制的員工,早上在禦佳的後勤部洗洗毛巾,11點就可以下班,下午1點到一家4S店洗車。而有一天他從酒店下班趕往4S店途中出了重大車禍,重傷不治而身亡。

死者家屬要求兩家公司都以工傷處理進行補償,而因為用人單位不明確而產生糾紛。

紀夏只是根據原勞動部《關於發布<企業職工工傷保險試行辦吧>的通知》(勞動部發[1996]266號)咬死了“在上下班的規定時間和必經路線上。”

“典型的上下班路途應該是在住所到工作區域之間,從實際出發,職工在臨近上班前的時段,是受上班時間規定制約的。從其他合理地點到工作區域,也應當理解為上班途中。例如,職工每天送孩子上學後直接到工作區域的途中。但是本案中,死者王治國在酒店下班後並不是返回住所,而是去其他單位上班。相反,死者前往4S店上班,雖然不是由居所出發,卻在時間和路途上都市合理必須的。所以,死者應該認定為是在上班途中。因此,死者王治國的工傷認定應該由4S店一方承擔。所以4S店應當按《工傷保險條例》第60條的規定按照條例規定進行賠償。”紀夏一字一頓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在看到法官認同的點頭表情後,才松了一口氣。

庭審結果是,4S承擔死者王治國的所有費用,包括喪葬補助金、供養親屬撫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補助金共計8萬5000元。

萬萬沒想到的是,禦佳負責人沈括卻在公眾媒體面前進行了一番哀悼和緬懷,並提出額外對死者破碎的家庭進行了人道資助,共計10萬元整。

果然是另有謀劃。

難怪非要花重薪聘請紀夏打贏這官司,禦佳只是想借這個案子為自己的酒店打廣告。

紀夏輕輕嘆了口氣,收拾桌面上所有的文件和卷宗。

雖然她並不茍同禦佳的做法,但是總歸而言,家屬多得到了一份補償,死者並沒有枉死。而沈括,他只不過是在做好事的同時,為自己謀取了一份福利而已。

“紀夏……”

紀夏擡起頭,看到站在門邊的方裙,她倒沒想到她竟是在來旁聽這個官司的,“那索性一起走。”

紀夏點頭,嘴角輕輕揚起,勾勒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方裙抓緊了單肩包的背帶,局促地笑著,“禦佳的負責人是我男朋友。”

紀夏楞了一下,卻只是了然一笑,“原來是他。”

兩個人緩緩地走出了法院。

迎面而來的這一抹新鮮空氣並沒有沖散兩個人之間的沈默。

過馬路,上CAKA。

一路安靜,這是她們倆打相識之後第一次這麽長時間的沈默。

“兩杯舊金山白咖啡。”方裙看都不看菜單,沖著紀夏憨笑,“是吧?”

紀夏輕輕頷首,這是她們倆的默契。

“施一……他還好嗎?”方裙抓著自己的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擠壓著。

紀夏看著她低著頭慚愧的模樣,竟然說不出一句惡毒的話,真不像她自己,紀夏在心底看不起自己的心軟,“不知道他。”

方裙擡頭看著對面的女人,太過真摯的神情卻意外地灼人,“紀夏,我知道你……”她頓了一頓,“替我好好照顧他。”

知道?紀夏冷笑了一下,沒問她是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是前不久還是一開始,這樣的問題無疑是給現在已經如履薄冰的關系再來沈痛一擊,她始終不忍心與眼前這個女子劃清界限。

長長的沈默。

還是紀夏的鈴聲打破了這片僵局,“找到手機了?”紀夏的聲音不溫不熱,口氣不急不緩。

方裙卻很認真,只有非常熟悉的人通話才會連主語都沒有。而紀夏,向來與人不遠不近,以她的個性,能這般親近的,除了已故的紀母,她,就只剩下譚施一了。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是呀,聽說你打贏官司了,厲害呀。”手機話筒聲音很大,蘇尋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給人一種他特別興奮的錯覺。

“只能說是站對了陣營,法官只是站在公正的那一方。”紀夏一向謙虛,不會好大喜功,而且在蘇尋面前,她也不敢言過其實。

“總之恭喜你寶刀未老。”蘇尋的聲音帶著笑意,醇厚悅耳,“為了慶祝我老婆大人答應官司,咱們得好好慶祝一番,你晚上有空嗎?”

老婆大人……

方裙聽到了這個字眼,手心不自覺地抓緊,可是這並不是譚施一的聲音呀,那又為什麽紀夏的臉上卻掛著帶著甜蜜的笑意。

電話已經掐斷,方裙卻還在沈思,“這是?”

“我老公。”紀夏溫文一笑,把電話放在手側,不再做任何解釋。

方裙的臉上卻是僵硬的笑容,“那譚施一呢?”

“我真的不知道。”紀夏刻意在方裙面前隱瞞有關譚施一的消息,看著方裙緊張的神色,又不覺心軟,“上次見面並不好。”

方裙抓著自己的手,太過用力而青筋暴起,她看著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放棄他?”眼底是看不清的悲涼和心酸,“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時候。”

“可他並不需要我的安慰。”紀夏嘆了口氣,看著方裙這般難過也實在不忍責備,“方裙,都過去了。”

沈括親自過來接的方裙。

紀夏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的男人,高大帥氣,紳士幽默又溫柔多金,心有城府又暗藏不露,這樣的男人難怪方裙願意為了他放棄相戀多年的譚施一。

紀夏看著黑色路虎絕塵而去的時候,竟然同情起方裙。

方裙多麽痛苦和糾結紀夏並不知道,只知道她明明還在難過卻還是收拾了所有情緒,只為在他面前溫順得像只小貓。

可是,紀夏了解方裙。

她適合一片天空,而不適合一個金絲籠。

而如今,她為了一個金絲籠,放棄了一片曾經任她驕縱放肆的天空。而曾經的那片天空,卻因為她,再也沒有一縷陽光。

蘇尋到律所接紀夏的時候,紀夏正在餵食辦公室的金魚。

紀夏沒有招呼他,他卻熟稔地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你今天說的那件事,我同意了。”

紀夏知道他是在說同居的事,唇角微勾,把魚食收到旁邊的盒子裏,“好。”

“搬我家去吧,離你的律所也不遠。”蘇尋走到她身前,把家裏的鑰匙放在她的手心,“如何?”

紀夏知道自己的床小了點,確實不適合同居,“那房租怎麽算?”

房租,蘇尋頗有尋味地計較起來,“那就給我暖床抵債。”

“蘇尋,謝謝你。”蘇尋看著她,不太明白本因被調戲而羞澀的她怎麽突然無動於衷反而還認真起來。

只見她麻利地收起鑰匙,抓過蘇尋的肩頭往門口推搡,“走,收拾東西搬家去。”

蘇尋也不喜歡做事拖泥帶水,說搬就搬。

蘇尋認真地開車,紀夏則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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